第1402章 太子监国 天子传讯
启元十一年夏,暑气如蒸,大华皇宫的偏殿里更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太子马越刚把吵着要出兵西域的庞德、张绣等人劝走,额角还挂着薄汗,扯开衣襟透气时,就见太子妃吕玲绮端着一盅酸梅汤进来,瓷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沁凉。
“噗嗤——”吕玲绮见他一脸烦躁地瘫在榻上,忍不住笑出声,“又被那群老将围着念叨了?”
马越接过酸梅汤,仰头灌了大半,冰凉的甜酸顺着喉咙滑下去,才觉得太阳穴没那么突突跳了,苦笑道:“可不是嘛!庞德叔父拍着桌子说西域蛮族又不安分,得‘打疼了才听话’;张秀姑父跟着附议,说当年跟着父皇平凉州就该斩草除根;最要命是我那老丈人,”他无奈地指了指吕玲绮,“你父亲吕布,提着方天画戟就在宫门口候着,说‘太子要是不敢,我替你带兵去’,这哪是请战,分明是逼宫!”
吕玲绮挨着他坐下,伸手替他拭去额角的汗:“这群老将跟着父皇打了一辈子仗,血液里都带着兵戈气,你跟他们讲道理没用。父皇临走时怎么说的?‘武将如刃,需知藏锋’,你得让他们明白,如今不是动刀的时候。”
“我当然知道!”马越揉着眉心,“可父皇在时,一句话就能镇住他们,换了我,他们就觉得‘太子毛嫩,镇不住场子’。”他忽然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父皇治国好似顺水推舟,没什么难的,如今才知,光是应付这群‘老杀才’就够我喝一壶的。你说父皇在江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后背都快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打湿了。”
吕玲绮拿起团扇给他扇着风,声音温软却有分量:“父皇让你监国,本就是要你经这些事。他在江南看着呢,说不定此刻正和周公瑾他们笑谈,看你怎么应对呢。你呀,别总想着依赖父皇,该拿出太子的样子来!你还要给旭儿做好典范呢。”
马越闻言一怔,随即坐直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几案:“你说得是……明日早朝,我就下道令,让庞德叔父去整肃西域商道,张绣姑父去修缮边关城防,把他们的精力往实务上引,既不违了他们的性子,又能办些实事。”
吕玲绮眼一亮:“这主意好!既显了你的调度之能,又没驳了老将的面子。”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马越心里的烦躁却散了大半。他看着吕玲绮含笑的眉眼,忽然觉得这暑气也没那么难熬了,原来父皇说的“治国如执秤”,真不是一句空话,得在轻重之间慢慢找平衡。
“等父皇回来,”马越拿起空碗,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我得跟他好好说说,这监国的差事,可比舞刀弄枪难多了。”
吕玲绮笑着捶了他一下:“等你把这关过了,才算真的长成能挑大梁的样子呢。”
马越看着吕玲绮眉眼如画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心头发痒,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亲昵:“旭儿也不小了,该给他再添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吕玲绮脸颊一红,往后轻躲了一下,嗔道:“太子可是大华储君,大白天的没个正形。”
马越正要再往前凑,却听殿外传来宫人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潘虎的大嗓门:“太子殿下,陛下有旨意到!”
两人瞬间收敛了嬉闹,马越整了整衣袍,吕玲绮也理了理鬓发,神色都严肃起来。马越扬声道:“传。”
潘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见了殿内情景,先是嘿嘿一笑,轻咳一声摆正脸色:“陛下旨意,太子接旨。”
马越依着规矩躬身行礼,却见潘虎直接把信封塞了过来,哪有半分传旨的样子。他挑眉:“既是旨意,怎是这般随意?”
潘虎挤眉弄眼地瞥了吕玲绮一眼,压低声音对马越道:“微臣这不是怕……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正忙着嘛,特意给您留几分体面。”
“你这混球!”马越又气又笑,抬脚踢在他屁股上,“滚出去!”
潘虎踉跄了一下,笑着跑出去:“哎,殿下,臣就在门外候着!”
马越坐回几案,拆开信封,信纸带着熟悉的墨香,果然是父亲的亲笔。他靠在榻上,一边看一边随口念出声:“……西域诸部近期蠢蠢欲动,你既掌中枢,当立威立信,若有不服王化者,可遣将征讨,让那些老将们也活动活动筋骨……”
念到这里,他抬眼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吕玲绮,扬了扬信纸:“你看,父亲都这么说。刚才那群老将吵着要出兵,我还头疼怎么应付,这可不就来了准话?”
吕玲绮微微欠身,语气依旧端庄:“殿下慎言,陛下的私信,臣妇怎好僭越观看。”
“什么僭越不僭越的。”马越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老丈人那般桀骜不驯的性子,怎么就养出你这么多规矩的闺女?无趣得很。”
吕玲绮嘴角噙着浅笑,算是默认了他的调侃。
马越指着信上的内容继续说道:“你看这里,父亲还说孙权已归降,把夷州郡郡也献了出来,往后东南边境又稳了一分。”他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兴奋,“这下好了,南边安定,孙绍终于解开了心结。”
吕玲绮含笑点头:“确实是好事,百姓又能少受些战乱之苦。”
马越一边看信一边闲聊,气氛轻松惬意。马越正说到兴头上,手指在信纸上滑动,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信纸的最后几行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笑意。
“卧槽!”
马越猛地一拍几案,上好的梨花木几案被震得嗡嗡作响,他“刺棱”一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方才的轻松惬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吕玲绮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马越这副模样——这位平日里就算面对敌军压境都能四平八稳的太子殿下,此刻竟像个被点燃的炮仗,连粗话都爆了出来。
“怎么了?”吕玲绮连忙起身,紧张地看着他,“信上写了什么?”
马越攥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父亲竟然带着公瑾叔父,领五万江东水军去了南国!他……他身为帝王,怎可如此轻率!”
话没说完,他猛地顿住,喉结滚动了几下,眼里满是慌乱:“南国地势复杂,蛮夷环伺,五万水军虽强,可万一……万一有个闪失……”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刚才还能强作镇定的他,此刻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左右踱着步子,锦靴踩在金砖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吕玲绮也怔在原地,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在衣袖上都没察觉。她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拉住马越的衣袖:“殿下,先别急。父皇行事向来有考量,或许南国之事另有转机。”见马越依旧慌得厉害,她又补充道,“眼下乱猜无用,李儒先生足智多谋,不如先请他来商议,或许能想出应对之策。”
马越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他用力抹了把脸,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朝着门外沉声喊:“潘虎!你个杀才,赶紧滚进来!”
门外的潘虎正竖着耳朵听动静,闻言一个激灵,慌忙掀帘进来,单膝跪地:“殿下有何吩咐?”他头埋得低低的,能感觉到殿内凝重的气氛。
马越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平稳些,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去,请李儒先生立刻到东宫来,就说……就说有要事相商,让他速来。”
“是!”潘虎不敢耽搁,应声起身,转身就往外跑,靴底在走廊上踏出“噔噔”的声响,像是在替殿内焦灼的人传递着急迫。
马越站在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手指仍无意识地绞着那封信纸。吕玲绮走上前,默默为他续了一杯热茶:“先生很快就到,喝口茶定定神吧。”
李儒这些年深居简出,虽挂着丞相之位,实权却早已渐渐移交。当年马超一统天下,封他为相,已是文臣能及的顶峰。他心里清楚,自己毕竟是董氏旧人,天下承平之后,若再紧握权柄,难免让陛下生疑。故而这十年,他每日只处理些例行公务,其余时间便闭门读书,连旧日门生故吏都少见,日子过得像个闲散老臣。
午后,他正临窗批注古籍,忽听府外一阵喧哗,接着便见潘虎莽莽撞撞闯了进来,靴底带起的尘土差点溅到书案上。李儒放下笔,眉头微蹙,脸上却依旧气定神闲:“你这浑小子,咋咋呼呼闯进来,就不怕老夫治你个冲撞之罪?”
潘虎脖子一缩,却梗着脖子道:“相爷息怒!太子殿下有急事相召,让小的火速请您入宫!”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些日子,长安城里最热闹的便是那群武将吵着要出征,他虽闭门不出,却也听得真切。以太子马越的沉稳,应付这些事该是游刃有余,怎会突然急着召他?
他略一沉吟,起身整了整袍袖:“既如此,备车吧。”
车到东宫门口,马越已在廊下等候,眉宇间满是焦灼。见李儒下车,他快步迎上前:“先生可算来了!”
李儒拱手行礼:“殿下急召,莫非是为陛下?”
马越拉着他往殿内走,声音压得极低:“先生请看这个。”说着将马超的书信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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