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归中原·暗潮生(23)
时间回溯到半个时辰前,内院最深处那间常年沉香缭绕的静室中,小白轻手轻脚推开了那扇透着年代感的木门,只见幕怜住持正盘坐在荷花蒲团上。
虽是日头渐高的上午,但院内林荫环绕,少有阳光落地。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佛像前晃动,将幕怜住持笔挺的身影打在静室空荡荡的地面之上,宛若另一尊不可亵渎的佛。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在空中蜿蜒,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纱中,不似人间。
小白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脆。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叫我过来?是不是有凶兽的线索了?”
听小白的脚步声,这步子她踏得有些急也有些重,静室门口处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幕怜住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历经沧桑的深褐色瞳孔在昏暗中依然明亮如星。他放下胸前合十的双手,双手在触碰膝盖时发出细微摩擦声,明明应该是噪音,但就着缭绕的烟,居然莫名让人心静。
住持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一块儿沉入深潭却不见水花的石头。
“你有多信任老朽?”
小白正要抬脚往里走的动作就这样僵在半空,小狐狸听后顿时开始骂骂咧咧:好你个缘一,明明警告我不许乱说,自己倒跑去师父面前告状!
小白心中警铃大作,她转了转眼珠,脸上堆起夸张的笑意。
“呃……你别听缘一瞎说!”
小白边说边不自觉用手指卷着垂在肩头的发丝,试图用忙碌来掩饰尴尬。
“他那个人,最是没个正形!整天吊儿郎当的,肯定是看你教了我新的修炼功法而没有教他,酸得不行,这才找着机会挑拨离间呢!”
说到激动处,小白差点碰倒门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青瓷花瓶。
小白慌忙扶住花瓶,偷眼去瞧幕怜住持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她预料中的怒意,而是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小白的脸腾地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猜错了方向,幕怜住持突然这么问,根本不是因为缘一告了什么状。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住持居然任由她从头到尾说了个完整,既没有中途打断,也没有出言纠正。
幕怜住持果然腹黑!
小白只敢在心里咬牙切齿,面儿上却不断赔笑,小白干笑两声道。
“那个,那个……没事儿!我就是提前预告一声,好让住持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日后不知什么时候被缘一那家伙挑拨了关系!”
小白说话时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上了冰凉的门框。
幕怜住持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他缓缓抬手示意。
“坐。”
小白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蒲团前坐下,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被自己长长的衣摆绊倒。
小白强作镇定整理着衣襟,试探性地问道。
“住持为何突然问我这个?是在担忧我对灵隐寺的忠诚吗?”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香炉里的沉香在燃烧时发出的一两道噼啪声。
幕怜住持的目光越过小白,望向窗外被浸没在阴影里的院子。良久,他才开口答道。
“最近参禅时,对天道又有了些新的感悟……”
幕怜住持顿了顿,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腕间佛珠,继续道。
“老朽想到了一个对付中原凶兽的特殊方法,但这法子,需要你对老朽有极度的信任。”
小白闻言挑了挑眉,手指开始在蒲团边缘画着圈。
看来他们中原的凶兽确实藏得极深,连幕怜住持这样的得道高人都束手无策,不得不另辟蹊径。
小白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法子?这法子很凶险吗?凶险到就连普通的信任还不够、非得要‘极度’信任才行吗?”
幕怜住持终于转过头来直视小白,火光在他凹陷的眼窝处投下一丝不可言状的阴影。
“凶险倒谈不太上,只是……日后在某些关键时刻,你可能会因为这个法子而失去最后的保命手段。”
小白没急着拒绝也没急着答应,她先是向后转头望了望被幕怜住持深深看过几眼的院中树荫,机灵如小白,隐约猜到了一些内容。
回过头来的小白抱紧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思考了片刻,眼中闪烁着些许了然的光芒。
“先说说看?”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幕怜住持低低的声音在静室中缓缓流淌。他时而停顿,时而加快语速,有时又陷入一阵长久的沉思。小白听得入了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香炉里的沉香一点一点燃烧殆尽,当最后一缕香灰无声坠落之时,幕怜住持的话音也恰好落下。
小白眨了眨因长时间目不转睛而有些酸涩的眼睛。
“这就是幕怜住持在感悟天道之后想出来的办法吗?”
幕怜住持微微颔首,不再过多解释。
静默之中,小白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她突然从蒲团上跳起来,漂亮的白色衣袖和衣摆带起一阵微风,吹得静室内烛火剧烈摇晃。
小白带着俏皮的声线在室内伴着火光回荡不休。
“好!我答应了!”
“既如此,老朽便最后再交代你一些注意事项……”
寥寥几句过后,幕怜住持将小白赶去修炼,顺道让她把缘一叫来。
“师父,您找我?”
幕怜住持瞥了眼自顾自坐到他身旁的缘一,眼神算不上多么友善。
缘一挠了挠脑袋,不解道。
“是小白又惹师父生气了吗?”
“……”
这番话下来,就连一向淡然的幕怜住持都忍不住有些无语。这俩人,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总喜欢在对方身上找原因。
静坐在荷花蒲团上的幕怜住持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计。
“她并未惹我生气,倒是你……”
缘一面色不改,只眨着眼睛默默等待着他师父把话说完。
幕怜住持在心中想到,缘一到底是比小白沉着一些,没有一上来就急急忙忙开口辩解。
幕怜住持打算再诈一诈缘一。乱世之中,信任是最难做到的一件事情,可他们几人的成败,却偏生就寄托在完完全全的信任之上。
“小白刚同我说了些我原不会知道的私事、你们俩之间的私事,她说那些事是你不让她告诉我的,是你在挑拨离间。”
缘一稳稳地坐在原地,没有像小白刚进入静室时那样一惊一乍,他笑着回道。
“师父,您说的那些,我只信最后半句!别说是说我挑拨离间了,哪怕是从小白口中说出我是这世间最邪恶的人类这般离奇的言论,我都会信,小白她时常有口无心。但前面那些,必不可能是小白说过的话!”
幕怜住持反问道。
“你如此信她?”
缘一重重点头,脸上认真的神情,让住持不禁想起了许多年前他问缘一愿不愿意当他徒弟时的场景,那时的缘一也像今日这般,认真得毫不犹豫。
“可她不见得信你。”
“比起她全心全意地信我,我更希望她能有自己的判断!我可以一次次因她的怀疑而伤心,可她若有一次信错了我,伤得说不定就是命呢?”
幕怜住持觉得他这徒弟有一些傻,于是非面前,总是习惯性第一时间先牺牲自己,哪怕自己痛点,也希望他人好,但细细想来,他们灵隐寺中的谁不是这样的呢……
幕怜住持沉思间,缘一突然开了口。
“比起小白,我……有些话我想问一问师父,不知师父是否允许……”
“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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