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9 章: 撤往白沙瓦
凌晨二点二十二分,一行人从地道出口钻出来。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来平方米,四壁用木板做了支撑,顶上垂下来几根电线,末端挂着灯泡。墙角堆着几个帆布袋,里面是连夜要用的衣物和证件。
奥萨马被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大口喘着气。肾衰竭让他的身体极度虚弱,短短八十米的地道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体力。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给他水。”李翊对马斯克说。
马斯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奥萨马接过,手在微微颤抖,水洒了一些出来,打湿了他的长袍。他喝了几口,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李翊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
“谢赫,接下来我们要换装,离开这里。我们会开车送你去白沙瓦,从那里换车去奎达,然后坐船离开巴基斯坦。整个行程大约需要五天。这五天里,你不能跟外界联系,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不能做任何引起注意的事。”
奥萨马睁开眼睛,看着李翊。“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李翊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想活着。”
奥萨马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他枯瘦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像一个骷髅在咧嘴。
“年轻人,你以为我怕死?”
李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不怕死。”奥萨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从二十岁开始,我就在准备死。死在阿富汗的山洞里,死在苏丹的沙漠里,死在巴基斯坦的街头。死在哪里都行,什么时候都行。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翊脸上:“你们救我,不是因为我值得救,是因为我对你们有用。对吧?”
李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对。”
奥萨马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露出一口黄牙。“至少你很诚实。”
凌晨二点二十五分,换装开始。
奥萨马脱掉那件白色长袍,换上马斯克准备的深灰色克米兹,那是巴基斯坦北部普什图族男性常穿的传统服装,宽松的长衫配窄腿裤,外面罩一件深色的马甲。头上裹上深灰色的头巾,遮住花白的头发和大部分额头。
他太瘦了,克米兹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一个衣架。马斯克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厚棉袄,给他套在里面,让他的身形看起来臃肿一些。
李翊站在旁边,看着这个过程。他看着那些战士像给一个木偶穿衣服一样摆弄奥萨马的肢体,他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还活着,在头巾的阴影里闪着光。
一个战士开始给奥萨马化妆,在他的手笔下,原本极为病态的奥萨马,渐渐有了神采,脸型在化妆笔下慢慢丰满起来。原本因为过于枯瘦而显得突出的眼睛,也被大大缩小。
“证件。”看着奥萨马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李翊伸出手。
马斯克从背包里掏出三本巴基斯坦护照,递给他。
李翊翻开第一本,照片上是换装后的奥萨马,样貌就跟化妆后的几乎一模一样。他现在的名字是穆罕默德·汗,职业是商人,出生地是白沙瓦,年龄六十三岁。
“这是我们在白沙瓦找的关系办的。”马斯克压低声音,“所有信息都是真实的,经得起调查。他的长相跟普什图族老人没有太大区别,只要不说话,没有人会注意。”
李翊点点头,把护照递还给马斯克。“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他是穆罕默德·汗,一个去奎达看病的商人。他不会说乌尔都语,只会说普什图语,万一遇到盘查,由我们的人回答。”
马斯克把护照塞进奥萨马的马甲内袋,用阿拉伯语低声翻译了李翊的话。奥萨马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三十分,所有人准备就绪。
李翊打头,先上到一楼,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雨还在下,比之前小了一些,依然密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着路面,在下水道入口处形成一个个漩涡。
“安全。”他对着耳机轻声说。
一行人鱼贯而出,奥萨马被两个战士夹在中间,穿着一件黑色的塑料雨衣,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们穿过巷子,走到主路上,那里停着四辆丰田越野车,和三辆中巴,车身溅满了泥浆,看起来和当地人的车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灯亮起,两束光切开雨幕,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李翊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份手绘的地图。马斯克坐在后座,奥萨马在他旁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走。”李翊说。
车队缓缓驶出比拉尔镇,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乡村公路向北开去。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车灯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面,两边的田野和树木在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凌晨四点四十分,车队抵达第一个检查站。
那是一个设在公路交叉口的临时哨卡,由巴基斯坦陆军把守。两根木桩上挂着一根横杆,横杆上缠着红白相间的反光条。哨棚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坐着两个士兵,怀里抱着步枪。
车灯照过去,一个士兵站起身,举起手示意停车。
李翊的车缓缓停下,他摇下车窗,雨水立刻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脸。
“去哪里?”士兵走过来,弯腰看着车内,用的是乌尔都语。
“白沙瓦。”李翊用带着当地口音的普什图语回答,“送病人去看病。”
士兵的手电光照进车内,扫过马斯克的脸,扫过靠在车窗上的奥萨马,最后落在他身上那件臃肿的棉袄上。“什么病?”
“肺病。”李翊指了指奥萨马,“约好医生去白沙瓦的医院手术。”
说话时候,李翊手里的一卷钞票被士兵接了过去。
士兵盯着奥萨马看了几眼,手电的光在他头巾上晃了晃。奥萨马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靠在车窗上,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士兵退后一步,朝哨棚挥了挥手。横杆被抬起,士兵又走回来,拍了拍车顶。“走吧。”
李翊点点头,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过检查站,后视镜里,那个士兵已经回到哨棚里,继续坐在那盏昏黄的灯下。
“还有三个检查站。”马斯克在后座轻声说,“都在白沙瓦外围。不过你放心,都打过招呼的,例行公事就行。”
李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方的路面。雨还在下,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左右摆动,像钟摆一样机械。
凌晨六点十五分,车队进入白沙瓦郊区。
天色开始发白,雨终于停了。东方的天际线上,云层的边缘被晨光染成一片灰紫色,像一块巨大的瘀伤贴在天空的皮肤上。
第一辆车拐进一条狭窄的街道,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墙根堆着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和柴油混合的臭味。街道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边上停着几辆破旧的卡车和一辆白色的丰田中巴。
“换车。”李翊说。
奥萨马被扶下来,站在广场边的阴影里,靠着墙,大口喘着气。他的脸色比几个小时前更差了,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马斯克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他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马甲的领口。
“还有多远?”他用阿拉伯语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还有很远。”马斯克没有骗他,“先坐车去奎达,八百公里。到了奎达再换车,去瓜达尔港,又是六百公里。全程大约需要两天。”
奥萨马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一辆灰色的丰田中巴从广场另一头开过来,停在众人面前。车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看着马斯克,用普什图语问:“去奎达?”
“四个人。”马斯克伸出四根手指,“多少钱?”
“一个人两千,四个人八千。”
“太贵了。一千五一个人,六千。”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上车。”
奥萨马被扶上中巴,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马斯克坐在他旁边,用身体挡住车窗外的视线。李翊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手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
中巴在广场上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又上来七八个人,有老人、妇女、孩子,还有几个扛着大包小包的商人。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空气混浊,混合着汗味、烟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
车子终于开动了,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公路向南驶去。窗外,白沙瓦的街景在晨光中缓缓后退,那些破旧的楼房、拥挤的市场、在路边摆摊的小贩,一切都和这个国家的无数个城市一样,嘈杂、混乱、充满生命力。
他们的后面,夜驭部队也更换了车辆,远远地跟在这辆中巴后面。
中巴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颠簸,像一片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树叶。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混浊得令人窒息。汗味、烟味、柴油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从那些堆在过道里的行李袋中散发出来。
李翊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手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车窗外,白沙瓦的街景在晨光中缓缓后退。那些破旧的楼房、拥挤的市场、在路边摆摊的小贩,一切都和这个国家的无数个城市一样,嘈杂、混乱、充满生命力。
夜驭部队的两辆丰田越野车和两辆中巴车一直远远地缀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两百米的距离。车队的队形很松散,看起来和那些在路上跑的长途车队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两辆车则提前到了前方三公里,为车队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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