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05 章： 奥黑的无耻

华盛顿特区，白宫战情室。

奥黑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初步行动报告。报告只有一页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

“行动完成，目标未发现，疑似已通过地道转移。”

帕内塔坐在他对面，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多尼伦站在墙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帕内塔。”奥黑忍住腹中的怒火，“你跟我说有五成把握。”

帕内塔沉默了片刻。“总统先生，我们低估了对手。”

“低估？”奥黑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CIA在那个地方盯了多久？你们告诉我那是全世界安保最严密的地方，目标插翅难飞。结果呢？一个地道，一条几十米长的地道，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把人送走了。”

帕内塔低下头，没有说话。

“现在怎么办？”奥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全世界都在等我们的消息。新闻发布会已经准备好了，演讲稿已经写好了，就等我宣布胜利。你告诉我，我该宣布什么？”

多尼伦缓缓开口说:“先生，也许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奥黑打断他，“宣布我们扑了个空？宣布奥萨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跑了？宣布全世界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执行了一场失败的行动？”

房间里陷入沉默，无人敢在这个时候面对奥黑的怒火。

良久，帕内塔抬起头，目光直视奥黑。“先生，还有一个选择。”

奥黑看着他，没有说话。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帕内塔估计此刻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我们可以宣布行动成功。”帕内塔的声音很平静，“宣布目标已被击毙。尸体已经海葬，没有照片，没有证据，只有我们的声明。”

多尼伦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帕内塔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对外宣布的任何细节，都无法被独立验证。没有人能进入阿伯塔巴德那栋楼，没有人能接触那个地道，巴基斯坦军方也不会配合任何调查。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奥黑盯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怒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色。

“帕内塔，你知道你在建议什么吗？”

“我在建议一个政治解决方案。”帕内塔迎着他的目光，“一个死了的奥萨马，比一个失踪的奥萨马有用得多。只要我们不承认他跑了，他就只能永远躲在地下。他不敢露面，不能发声，他的存在就被抹去了。”

多尼伦追问，“如果以后他露面了呢？”

帕内塔沉默了片刻。“他的肾病已经到了终末期，撑不了多久。就算他露面，我们可以说那是替身，是假的，是基地组织为了挽回颜面制造的谎言。退一万步来说，到最后我们无法掩饰真相，只要中期选举能够获胜，谁还在乎奥萨玛是否真的活着？我们抓了十年没有抓住他，不介意再来十年，谁在意呢？”

帕内塔终于说出他想说的话。是的，奥萨玛的逃跑是最符合各方利益的。CIA由此依旧能获得大笔灰色资金，阿富汗驻军部队可以继续贪腐，军火商可以高价出售军火……没有人希望奥萨玛死。哪怕真的死了，也要造出假象让他活下去。

这一切奥黑其实心里是明白的，可面对军火商、军队、以及背后所有得益的团体，他能做什么？

奥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窗外的华盛顿纪念碑在夜色中闪着光，像一根发光的针插在大地的皮肤上。

“帕内塔。”他终于开口，“你有几成把握这件事不会被人揭穿？”

“七成。”帕内塔没有犹豫，“只要我们不留下任何物理证据，DNA比对结果不公开，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签署保密协议。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另外三成呢？”

“另外三成，取决于两个因素。”帕内塔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奥萨马的身体状况。如果他能活过两年，而且在这期间露面，我们的谎言就会被戳穿。第二，巴基斯坦方面。如果他们拿到了地道里的证据，如果他们找到了奥萨马转移的线索，如果他们决定跟我们翻脸，拿出证据。”

奥黑转过身，看着他。“巴基斯坦那边能压住吗？”

“可以。”帕内塔说，“我们每年给巴基斯坦十几亿美元的援助，他们在印度的压力下需要我们的支持。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踪的奥萨马，跟我们彻底决裂。”

多尼伦插话道:“那奥萨马本人呢？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他会怎么做？”

帕内塔想了想。“他不会沉默，会以各种方式揭露我们的谎言。所以……我们还需要一段影片，将奥萨玛海葬的影片。即便外界对此有怀疑，我们只要选民相信就对了。”

“赌了。”奥黑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立刻让海军拍摄一段海葬的影片，老规矩……画面模糊一些……”

帕内塔站起身。“是，先生。”

门关上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奥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一个谎言，一旦说出口，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可有时候，谎言比真相更有用。

窗外，天色开始发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关于真相的赌局，才刚刚揭开序幕。

华盛顿时间下午三点五十一分。

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摄像机镜头对准讲台，闪光灯此起彼伏。讲台后面的背景板上，印着总统印章和“美利坚合众国”的字样，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奥黑走上讲台时，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摄像机马达的嗡嗡声和快门按动的咔嚓声。

他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写好的讲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期待的面孔。

“各位，今天早些时候，在美国情报机构和军事力量的联合行动下，我们成功击毙了基地组织头目奥萨马。”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在鼓掌，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这次行动在巴基斯坦阿伯塔巴德进行，由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执行。行动中，目标被击毙，他的尸体已被我方控制，并将依照伊斯兰传统进行海葬。”

他没有看讲稿，那些字已经刻在他脑子里。

“这是美国反恐战争取得的重大胜利。”他继续说，“九一一事件以来，我们从未放弃追捕。今天，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

有记者举手提问:“先生，您能提供更多行动细节吗？目标是被如何击毙的？”

奥黑摇摇头。“行动细节涉及国家安全，不便透露。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我们的战士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专业素养。”

“先生，有照片吗？公众能看到照片吗？”

“照片不会公布。”奥黑的声音很坚定，“这些图像太过血腥，可能被用作宣传工具，激起中东百姓的不满。”

台下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在嘀咕，“那怎么证明是真的？”

“先生，我们有海葬的录像。”旁边的帕内塔小声提醒。

奥黑横了他一眼，假意一脸不爽地宣布，“海军拍摄了下葬的全过程，经过情报部门审核后，如果不涉及泄密，到时候会发给大家。”

“先生，巴基斯坦方面事先知情吗？”有记者提问

“我们没有提前通知巴基斯坦。”奥黑的语气没有变化，“这是一次单方面行动，因为我们需要确保行动的安全和成功。”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奥黑回答了十几个问题，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没有提及任何可能引发质疑的细节，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转身离开讲台时，背后的掌声听起来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水。

他走进走廊，帕内塔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总统先生，CNN已经播出了新闻发布会，ABC、CBS、NBC也在跟进。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奥黑点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帕内塔压低声音，“我们在那栋楼里找到了大量文件、电脑硬盘、U盘，已经送到兰利总部解密，应该会有收获的。”

“有挖地道那些人的信息吗？”

帕内塔摇摇头。“那个地道挖得很专业，顶部有金属网和石墨粉夹层，可以屏蔽卫星雷达探测。这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工程。从目前这些证据可以推算，背后的势力应该是国家级别的。所以……嫌疑最大的应该是……伊朗。”

奥黑沉默了片刻，眼里透着愤怒，“如果证实是伊朗人干得，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我们不是已经掌握了他们的首席核物理学家吗？”

奥黑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冷芒，“干掉他。”

“是。”帕内塔暗自松了一口气。

奥黑走进椭圆形办公室时候，桌上电话响了，是瞌睡王乔治打来的。

“先生，恭喜你。”乔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谢谢。”奥黑的声音很平淡。

“你不高兴？”乔治似乎听出了奥黑的不爽，赶紧劝慰，“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相信什么。现在，全世界都相信奥萨马死了，这就够了。”

“也许吧。”奥黑挂断电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奥萨玛那双眼眼睛正在凝视着他，眼里全是嘲讽。

敌人……无处不在，不仅仅是天空上的这双眼睛，还包括刚才电话那一头的瞌睡王乔治，一个懦弱无能，却野心勃勃的老家伙。

这个电话与其是来祝贺，不如说是来探听口风的。如果奥黑无法完成连任，驴党就会果断抛弃他，推出这个乔治取而代之。

他的眼窝里突然胀痛起来，脑部压力传导到眼球上，不断挤压……而他此刻的处境，就如眼球一般。

马岛塔那那利佛，李家豪宅后山情报中心的地下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大屏幕上，CNN的直播画面正显示着白宫新闻发布厅的场景，奥黑站在讲台上，宣布奥萨马已被击毙。

李安然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夹着雪茄，目光始终盯着屏幕。

奥黑的新闻发布会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当他说出“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这句话时，李安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很难说是笑，更像是某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嘲讽。

画面切回到演播室，主持人开始邀请嘉宾分析评论。李安然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阿列克谢。”他开口，“美国人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阿列克谢从电脑前转过身来。“我们截获了CIA和五角大楼之间的大量通讯，大部分是加密的。不过有几段已经解密了，内容很有意思。”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李安然。“这是几天前，CIA局长帕内塔发给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多尼伦的加密邮件，里面提到了一个细节。”

李安然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按原计划宣布行动成功，尸体海葬……”

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低声骂了一句，“真特么的无耻。”

可这种无耻，不就是他所希望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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