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受委屈?
李学武陪着父母前往吉城参加弟弟的婚礼,以他现在的能力,自然一帆风顺。
父亲李顺的埋怨也只是隔了一个晚上,儿子终究是儿子,还是个不听话的儿子。
其实他也不过才四十多岁,如果放在后世,那正是年轻力壮创造生活的年龄。
但在这个年代,或者确切地说,在李顺成长和生活的那个年代,四十岁已经算是人之暮年开启的第一个十年篇章了。
在平均寿命不到六十岁的年代,思维和思想已经有了固化的趋向,他以为他老了。
人老了,就得服老嘛。
如果他没有儿子,如果他的儿子还小,或者还不能撑起家庭,那他就得继续坚持。
但现在三个儿子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好像突然之间没他什么事了。
就连对事业的上进心都没了,像是这种为了侄子婚礼而请长假远赴千里之外的情况,以前可能还会含糊。
但现在,他已经在路上了。
李学武当然会同父亲提起小弟李学函的电话,即便是惹来了父亲的一阵叹息。
“她怎么就不替孩子考虑考虑呢。”
李顺还只是叹气,生闷气,刘茵可是对洪敏不满意了,尤其是看见李学函以后。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一点鲜活气都没有。”她抱怨道:“难道不是自己亲生的?何止于这般狠心。”
“就算找好下家了,不看咱们家的面子,不看跟他三叔夫妻一场,总得看看孩子吧,她以后就不跟儿子来往了?真是——”
抱怨也只能是抱怨,远隔几千里,这对妯娌以后都可能不相见,还有啥用?
李学武体谅父亲的情绪,说了对李学函的照顾和安排,以及接下来该怎么跟老太太讲,终究不能不让李学函回家不是。
还能怎么讲,只能说李学函调来了京城,想要更好的发展,不能提三叔的事。
李顺尚且觉得自己要老了,对六十的老母亲又哪里不会关心和担忧。
闻听弟弟去世的消息,他尚且都要缓上一段时间,更别提亲母子,老太太了。
这件事能瞒多久就得瞒多久,甚至是一直瞒下去,家里那边李学武早就叮嘱过了。
如果二叔这边差不了事,那老太太回京也不会有什么变故了。
事情真如他想的那么简单吗?
****
“大爷,大娘,二哥。”
李学力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年装,见到一家三口进大门,赶紧笑着来打招呼。
二叔所在的家属院人来人往的,有喜事就是这么喜庆,一个单位的都会来凑热闹。
况且今天是国庆节,大多数单位都放了假,林业这种忙半年闲半年的单位更是如此,院里张灯结彩倒是契合了他们的喜事。
而且,李学武一进院便发现,今天院里结婚的可不止弟弟一个,颇有婚礼专场的意味。
其实想想也是,这个年代哪有那么多假期啊,一个劳动节,一个国庆节,是最适合年轻人举行婚礼的节日了,普天同庆嘛。
“瞅瞅这新郎官,真俊啊!”
二婶和二叔也迎了出来,这会儿刘茵拉着二婶的手,打量了侄子李学力过后,笑着赞道:“咱家学力终于长大成人了。”
“哈哈哈——”二婶韩秀梅拉了她的手便往楼上让,笑着说道:“大嫂你们咋今天才到,不是说让你们提前来待几天的嘛。”
“到钢城看看学武。”刘茵笑着跟了上楼,嘴里解释道:“一直没去看过呢。”
“您还担心他啊——”韩秀梅笑着看了一眼身后同他二叔几人笑着寒暄的李学武,同大嫂说道:“咱们家就属他最有能耐了,最不需要担心的也就是他了。”
“你现在不也熬出头了?”
刘茵笑着打趣她道:“儿媳妇娶进门,成老婆婆了,就等着儿媳妇给你填个大胖孙子,等着享福吧。”
“那就借你吉言了啊——哈哈!”
李学武并没有往楼上去,二叔家还是原来那套房,女人和小孩还能上去挤一挤,他们这些男人只能站在楼下,等着婚礼了。
二叔李同很正式地将他们父子俩介绍给了亲家,以及亲家那边的亲戚。
在钢城,李同没有什么亲戚,能从京城来参加婚礼,可谓是面子十足。
在介绍大哥的身份过后,他免不得要提起侄子的身份,正如他预料的那般,引起了一众人的惊讶和赞叹。
实在是太年轻了些,这样的处级干部就算在林业是少之又少的,几乎没有。
再看看先前介绍的李顺,也只不过是医院里的一名医生,更显得李学武的出众。
李学武不卑不亢地应了二叔的介绍,笑着给众人发烟,打招呼,客套着。
他其实不耐这样的场合,或许是很长时间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圈子,听这样的赞叹。
走的越高,接触到的圈子越是不同,说话也好,见识也罢,时间久了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重新回到原来的那个圈子。
农场孩子通过学习考大学,到城市发展,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年足以,再回村里,便显得格格不入。
人家还会在背后嘀咕你,说你出息了,去城里不到一年,回来都不会说话了。
他们无法理解,你出去的这一年到底见识了什么,接触到了什么样的人,又学习到了什么,改变了多少。
如果他们也能像你城市的圈子那样,说你感兴趣的话题,也许你会是个话痨。
所以,李学武现在努力表现出自己和气的一面,不至于让二叔难堪。
如果真的随性而为,这些人恐怕会在背后嘀咕李同有个傲气的侄子。
这个年代还没有西式婚礼的仪式感,同样也没有旧风俗,有的只是活泼和庄重。
吉时一到,一对新人在亲朋好友簇拥下,齐聚单位小食堂。
这里足够宽敞,这是唯一有理由借用单位小灶摆宴席的一次。
证婚人是两人单位的领导,特别符合这个年代的特色。
因为结婚需要他批准,甚至离婚都需要他批准,他来当证婚人再正确不过了。
而且给一对新人证婚,也见证了单位里的一对年轻人喜结连理,走向成熟。
李同和亲家都是一个系统的,双方的朋友几乎都是一个圈子,所以现场很热闹。
李顺一家人也算正经的婆家,而且就来了三个人,所以被安排在了主桌。
别人不说,就是来的林业的领导,见着李学武在这边,也是拉着他一直在说话。
就算是亲家那头见了也是很有面子。
一对新人的父亲都在一个系统,现在看男方家同系统的领导又是这般的亲近。
这个年代是没有职场繁殖那一套说法的,但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人都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那便是李学力的未来前途无量了。
在领导的主持下,一对新人面向墙上悬挂的画像手持红皮书庄严宣誓,便结婚了。
这份仪式比后世那种互相鞠躬还有保证,毕竟没人敢在这种场合撒谎。
“这是大爷,这是大娘。”
李学力带着新娘子,由着李顺的引导来给主桌倒酒敬酒。
在向领导表达了感谢后,李学力给爱人介绍了第一次见的亲戚。
“大爷好,大娘好。”
新娘子同李学力身高差不多,长相也很有福气,是团团脸,说话也很大方。
刘茵笑着应了,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了新娘子的手里。
新娘子没想到会收到红包,惊讶过后连连推脱,婚礼前没说有这个步骤的。
“大娘给你的喜钱,必须守着。”
刘茵这么劝着,又拿出一封红包塞在了李学力的手里,笑着说道:“给我大侄子压腰的,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大娘,还有我的份呢?”
李学力可不会客气,玩笑着说道:“今天我可算得着一份了,他们都给红英了。”
“哈哈哈——”
这份故作顽皮的玩笑惹得附近看热闹的众人哈哈大笑,颇觉得可乐。
韩秀梅这个时候走过来,笑着轻轻拍了儿子一巴掌,叫他好好的,又看向儿媳妇,笑着说道:“这是学力的亲大爷亲大娘。”
强调过后又替儿媳妇做主道:“你大娘给你的,你就收着吧,想着以后你哥哥嫂子们再有喜事,咱们也去凑热闹。”
“哈哈哈——”
妯娌两个都是会说话的,尤其是这些年两家互相照应着,李学武回来以后,走动更是频繁,所以关系自然也就更为融洽。
妯娌之间最容易起叽咯,但两家隔着千里,几年才见一次面,还有啥叽咯了。
见面只有亲近的,尤其是彼此都不小气的时候,场面只会喜庆。
“我们儿媳妇叫与红英。”
韩秀梅笑着给大哥和大嫂介绍后又对儿媳妇叮嘱道:“以后见了面,得叫人啊。”
“知道了,大爷大娘。”
于红英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显着喜庆又活泼,在婆婆的介绍下,这才收了红包。
等李学力给二哥李学武倒酒点烟的时候,李学武接了香烟,又拿出一摞红包。
“看给我弟弟委屈的——”
他将烟夹在手指上,笑着站起身逗趣道:“先说好了啊,没有新娘子的,这是给我弟弟压腰的。”
正在看热闹的众人一愣,没想到婚礼进行到现在,竟然出现这么个插曲。
毕竟谁都说不好一直在跟领导交谈的这位年轻人是个什么身份,除了那些给介绍过的亲戚或者好友。
他这么一闹,场面竟然有些冷场,毕竟大喜的日子,怎么还说起委屈了。
刘茵和韩秀梅是知道他的,这会儿却也是没打断或者解释,只是好笑地瞥了他,笑他这么搞怪,再看亲家那边可是愣住了。
“这份是大哥和大嫂的,这份是我和你二嫂的,这份是你三哥和你三嫂的。”
李学武扬了扬手里的最后两份道:“这是李雪和学函的,一共五份看好了啊!”
他给李学力解释了半天,甚至都扬起手像是要给他的样子,李学力自然是笑着要伸手去接,可眼见着一摞红包在手里晃了一圈,又递在了自己身边媳妇的面前。
于红英也是第一次见这位二哥,以前只听李学力提起过,刚刚见他这么说,心里倒是觉得有些别扭,可她却不敢说什么的。
只是这会儿见一摞红包介绍完,却递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愣住了,看向举着红包的二哥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二哥,这不是给我压腰的嘛?”
李学力看明白了,是二哥逗自己玩呢,这会儿故作委屈的说道:“你倒是给我啊!”
“哈哈哈——”现场众人也看明白了,原来是在开玩笑,亲家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想啥呢,结婚了,以后家里谁管钱,心里没点数吗?”
“哈哈哈哈——”见李学力被耍了,众人笑的更欢了,也更羡慕李家的亲戚了。
别的不说,就说这份阔气,谁又比得了,看那红包的厚度,不像是打肿脸充胖子的。
明明是一家人,却花了好几份,这要是看不懂的,只觉得这家人有钱烧的慌。
只有懂亲戚礼道的才明白,为什么李学武是分了两次说谁给的钱,因为前面说的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这叫压腰的喜钱,后面说的是两个单独的名字,那叫真正的喜钱。
李顺和刘茵给的是代表长辈,维护的是李同和韩秀梅的面子,李学武作为代表给的是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维护的是李学力和于红英的面子,这是两码事。
看明白的当然暗暗佩服和羡慕,看不明白的只是嘴里哼哼,比如说沈建兵。
作为大姐和大姐夫,不仅没能坐在主桌,连前面都没凑上去,甚至都没能坐在娘家且的那一桌,可见他心里要怎么想呢。
看着李家一出手就是红包不断,再想起他们夫妻在京城受到的羞辱,他心里更是窝火。
他知道,那位位高权重的弟弟看不上他,也知道丈人一家不待见他,这会儿只能是哼哼,还能做什么,他都不敢说什么啊。
“给你就拿着啊,愣着干什么。”
李学力见于红英还在愣着,手扒拉了她一下,故意吓唬道:“你不要我拿走了啊!”
“谢谢二哥——”于红英不好意思地双手接了,又道:“替我谢谢哥哥嫂子还有弟弟妹妹们。”
“虽然咱们才是第一次见面,但从现在开始,我可就叫弟妹了啊。”
李学武送出红包后,笑着说道:“以后咱们就是兄弟姐妹了,我就做个代表,祝你们小两口举案齐眉,幸福美满。”
“谢谢二哥——”李学力带着于红英认真地道了谢,这才由着父亲的指引往下一桌去了。
不是李学武爱高调,就会整乐子,而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愿意当显眼包啊?
实在是一大家子只来了三个,老太太还是先来的,再不热闹热闹不是白来了嘛。
坐下以后,老太太笑着拉了拉他的手,问起了京城家里的状况。
李学武笑着逗她道:“咋地?在这待够了?我二叔和我二婶不给您饭吃啊?”
“去——”老太太笑着拍了他胳膊,道:“你二叔和你二婶好,就是想家了。”
“那是待够了呗——”
李学武拉了拉她的手,轻声给她说道:“您现在不能说,等完事的,不然我二叔又上火,还以为您在这待的不舒服了呢。”
“他就会瞎寻思——”
老太太自然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脾气,也知道李同孝心,千里迢迢接她来吉城,就是想尽尽孝心。
但人老了就是老了,不能在外面飘着,万一有个什么,岂不是给儿孙找别扭。
不要看她在家怎么着,大儿子养老,她就算再怎么样,也是应该的。
所以见着大儿子和二孙子来了,老太太便开了口。
李学武当然理解,但他也不是糊弄老太太,这会儿跟二叔说,二叔一定会乱想。
反正今天也不走,等事情完了再提呗。
新人敬酒过后,便是畅饮了。
李学武手里的烟放在一边始终没抽,来打招呼的林业的领导也都知道他不抽烟了。
只是酒还是要喝的,他是来者不拒,甚至作为哥哥,主动替李学力招待起了客人。
这可不是喧宾夺主,在二叔这里,他就是自己人,真把自己当客人了,真在这摆客人的谱,那才是真叫人笑话了。
所以李学才走了,李学武就负责维护好这一桌的热闹,有酒自然就热闹。
他是从娘家那边开始喝,再喝这些领导,反正谁都没冷落,喝的那叫一个到位。
不仅仅是吉城这边,就是整个东北,衡量一个场面人的标准就是酒量。
你要是能喝,那你在饭桌上说话都有力度,不像后世谁有钱谁是大爷。
李学武要是拿出左右逢源的手段,这酒桌上就没几个能站着离开的呢。
但终究是喜酒,喜宴,不能喝得太过分,有人搀扶着离开就算到位了。
他们这桌算是最后一个吃完的,二叔李同也回来陪着喝了一轮,算是了了宴席。
刘茵要留下帮忙收拾,可却被二婶韩秀梅给劝回去了,理由很简单,这年月谁家里都不富裕,饭桌上又能剩下什么。
那点东西不值当的收拾,她早就交代过了,谁要是想拿就自己收拾,早有人盯着了,保准比服务员收拾的还要干净。
就冲这份洒脱和气量,也足以见得二叔和二婶在单位说话绝对好使。
“学武,没喝多吧?”
韩秀梅送走了所有的客人,见他和他二叔出来,便笑着关心了一句。
李学武只是笑笑,没说话,二叔倒是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他?千杯不醉。”
“去——”韩秀梅嗔了他一句,对李学武叮嘱道:“酒还是少喝,多了伤身体。”
“知道了二婶。”李学武笑了笑,道:“还没恭喜您呢,终于修成正果了。”
“嗨,早着呢——”
韩秀梅哪里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摆了摆手,感慨道:“只要谁亲生的就惦记着。”
她走在李学武的另一边,往家的方向,边走边说道:“我和你二叔如此,你爸和你妈对你如此,老太太对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还说呢。”李学武伸手轻轻拍了拍二叔的后背,道:“我奶奶想家了,不敢跟你说,就怕你胡思乱想着急上火。”
“咋地呢?”没等二叔说话,二婶先问了:“不是待得好好的嘛?”
“您都说了。”李学武搂着二叔的肩膀,看向二婶笑着说道:“我想啊,她是想家里那几个小淘气包了。”
“怪不得——”韩秀梅点点头,说道:“这几天忙的顾不上你奶,我看她有点蔫吧,不耐说话。”
“老人都这样。”李学武晃了晃二叔的肩膀,看向他说道:“等你们老了也该想孙子想的睡不着觉了。”
“呵呵呵——”二叔笑了笑,点头说道:“那就回去吧,等过年我再回去看她。”
二叔之所以想要留老太太在吉城,可不是为了跟大哥李顺争竞什么,而是怕三弟的事情说漏嘴,叫老太太知道了。
只是这会儿李学武将话说出来了,他倒是能理解老母亲的心情了。
毕竟那不是孙子,而是重孙子呢。
换做是他,膝下要是有这么一群小淘气包,他也离不开眼睛,人老了就是这样的。
“那我就跟老太太说您和我二婶同意了,就让她跟我爸妈一起回京。”
李学武本没打算今天说的,只不过二婶给了个机会,便将这件事说了。
二叔也是叹息一声,问道:“学函安排好了?”
去羊城是爷仨一起,就算二叔没去,学函那边出事,他也必须通知给二叔。
所以二叔很清楚知道李学函的情况。
如果洪敏对李学函好,包括李顺在内,李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主动去干预李学函的成长,除非像现在这样,李学函主动求助。
为什么?
不能用道理来解释,只能说人家是母子,他们是叔叔伯伯,堂兄堂弟。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李顺和李同自然要转变角色,以叔叔和伯伯的身份成为李学函的亲长和靠山,要替弟弟留下的这个儿子谋划未来,这是家族血缘赋予的权利。
该安排工作安排工作,该张罗结婚张罗相亲,甚至要在有能力的条件承担起李学函买房安居的责任。
这就是有妈亲和没妈亲的区别。
当然了,为什么说不能用道理来解释这件事呢,因为天下间不是所有的亲情都如此,能坦然承担这份责任,承担多少,还得看实际的情况,以及当事人愿意不愿意。
李同倒是能想的明白,在到家前便同侄子李学武讲了,要钱拿钱,需要他做什么的,尽管说。
他当然明白,李学函进京,一切自然有李学武来安排,甚至都用不到大哥李顺。
工作上不用担心,金钱上就更不用提。
家里的傻闺女不知道她弟弟是个什么经济实力,给侄子在吉城办事的他能不知道?
李学武不缺钱,也不缺亲戚,谁好就好好处,谁不好就远远的处。
***
“呦,大姐夫在这呢。”
李学武进屋后便见沈建兵坐在屋里,大姐李娟哄着孩子在里屋玩。
他不是调侃的语气,那声呦很轻,只是有点意外,或者说语气词罢了。
万万没想到,沈建兵像是逮着理了一般,冷笑热哈哈地回道:“才看见我们啊?”
“也是,我们算哪个排面上的。”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李学武说道:“你李处长能看见我们?现在叫我一声姐夫,我都不敢应啊。”
“不敢应就别应了,该干啥干啥去。”
二叔李同脸色冷了下来,摆手道:“吃饱喝足了,回家去吧。”
李学武是没打算说什么的,也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是二叔看屋里还有没散的客人,哪里能容他在这撒野。
只不过这一句话说完,屋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随后便听见里屋的动静。
“你干啥啊——”
是二婶韩秀梅的声音,似乎带着埋怨。
只见大姐抹着眼泪,抱着孩子就要往外走,即便是二婶拉着都不行。
“你们瞧不起我们,还不许我们走了?”
她甩开了她妈拉着她的胳膊,冲着沈建兵喊道:“你还坐在这干啥,脸色还没看够啊,撒冷回家——”
沈建兵这会儿得了她的支持,更是借着酒疯撒邪,站起身撇嘴道:“想留我还不待了呢,这屋里也没咱的亲戚,走就走——”
二叔的脸色愈加的铁青,瞪着眼睛像是要吃人一般,却是被李学武抱着拉去了另一边。
李学力急眼了,冲过来就要揍他,却是被人拦住,而李娟更是冲着自己弟弟喊道:“你打!你打!我看你是长进了,连你亲姐夫都敢打了,你行了,李学力,你牛啊!”
“哈哈——”沈建兵添油加火地吵嚷道:“咱们是穷亲戚,你红包都没准备一个,人家能当你是亲姐姐,当我是亲姐夫?得了吧——”
“赶紧走——”李同压抑着内心的愤怒,手指着门口骂道:“都特么给我滚出去!”
“走就走!”李娟甩着孩子,也不顾孩子哭闹,扯了一把沈建兵便出门去了。
两口子闹了一通离开,门被摔的砰砰响,留下一地鸡毛,众人面面相觑。
“这话赶话,怨我多嘴。”
李学武哄着二叔,劝他道:“没看出大姐夫有情绪,要知道我就不说话了。”
“不怨你——”韩秀梅抹了一把眼泪,哑着嗓子说道:“都是孽。”
“学力,送你奶奶和你大爷大娘去招待所休息,我跟你刘叔说好的。”
李同不愿意事情再扩大,摆了摆手,示意儿子李学力先顾着家里的且。
其实到这会儿,大家也不好多待了,只不过谁都不好意思先走。
现在李同指使儿子送家里的亲戚,他们也都纷纷告辞了,搞得李同和韩秀梅心力憔悴。
李学武并没有走,他要是走了,二叔和二婶指不定多恼怒呢。
尤其是新人进门,却闹这么一出,哪怕是顾念着亲弟弟,也不该这么耍。
“早就憋着气呢。”
送走了客人,二婶坐在了沙发上,叹了口气说道:“埋怨我和你二叔。”
“行了,弟妹,坐下歇会吧。”李学武见于红英帮他泡了茶,这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客气。
转过头又看向二叔和二婶劝道:“我大姐是轴脾气,您别跟她一般见识,等岁数大一点就好了,年轻就结婚过日子,无依无靠的,总是心里不踏实。”
“你不用替她解释。”李同攥了攥他的手,这会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她们俩就是怨我,怨我们多事了,不该管他们。”
“要不怎么说都是孽呢。”
二婶韩秀梅低着头,默默流着眼泪说道:“管他们都管出错来了,这养活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于红英刚进门就遇到这种事,终究是有点不自在,这会儿不敢说什么,只在一旁坐了。
“可能是我没把这件事处理好。”李学武搓了搓下巴,道:“当初大姐和大姐夫到京城,我该把话说明白的。”
“说明白了又能怎么着。”
李同叹气道:“他们是钻钱眼里去了,执迷不悟,你解释得越清楚他们越不信。”
“就算是真信了,也会黏上你,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时候更难堪。”
“算了吧,就这样吧——”
他摆了摆手,道:“就当没养活这个闺女,她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去吧。”
“红英啊,对不起啊。”
韩秀梅收拾好了眼泪,不好意思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儿媳妇说道:“你姐她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啊。”
“妈,没事的。”于红英倒是懂事,跟李学力处对象的时候就知道大姑姐比较特。
只不过没想到对方会在今天闹,可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会现在跟婆婆说。
再怎么说,她是刚加进来的儿媳妇,抵不上人家亲生的闺女。
至于说坐在对面的二哥,她就更不能说什么,她看得出来,跟人家没什么关系。
这家就这么大,谁说什么大家都能听得见,二哥说的那句话又能算得了什么。
李学武看向她笑了笑,说道:“别看你公公婆婆怎么说,在我这他们俩终究是大姐和大姐夫,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一家人。”
他在这只能这么说,尤其是当着二叔二婶的面,还能抱怨大姐李娟吗?
还是那句话,一年能见几回面啊。
当时屋里还有他爸妈在呢,老太太也在,大姐这般不懂事,家里人都在看着。
现在他只能维护着,不能让大家心里有了隔阂,否则这亲戚实在是没法处了。
真说起来,除了大姐李娟两口子,二叔一家对他们家真是不错,一点说道都没有。
所以他的原则没变,能处就处,不能处也不会骂骂咧咧,背后讲究。
“我知道,二哥。”于红英点点头,她不是傻孩子,能听得出二哥的话里有话。
“她也是结了婚以后才变成这样的。”李学武笑着给她解释道:“结婚前见着我总是弟、弟地叫着,可亲了。”
“所以说她人不坏,你别另眼看她,也别生她的气。”
李学武劝她道:“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这兄弟姐妹之间也会有矛盾,但总有化解的那一天,毕竟是血缘亲,对吧。”
听他这么说,二婶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着,闺女闹这么一通,最丢脸的应该是她们两口子才对,尤其是当着刚进门的儿媳妇的面,让她这老婆婆的面往哪搁啊。
这要是传回到娘家去,脸更是丢大了。
有些话她是不好说出口的,但有李学武将意思讲明白,她也算松了一口气。
二叔李同则是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她要是但凡懂事一点,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都说是亲闺女,你说我该怎么说。”
他也是老泪纵横,再加上中午喝了酒,这会儿既有对儿子成家的喜悦,也有对闺女不争气不懂事的心酸,一把眼泪地跟李学武讲着心里的苦。
李学武轻声劝慰着,还能说什么呢。
于红英看了看二哥,刚刚那几句不软不硬的话是说给她的呢,她听明白了。
她当然不是傻的,既然已经嫁进来了,这娘家是家,婆家也是家,真要什么磕碜事都往家里带,丢人的也有她一份。
到时候传到亲戚的耳朵里,人家都要说她所嫁非人,或者说她爱人不好,说她的婆家不好,对她是没有一点好处的。
毕竟娘家和婆家不是仇人,也不是对立的角色,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不过她倒是很意外,这位二哥竟然会这么直白地“警告”她,或者说是劝她,几句话便让她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李学力是给她介绍过这位二哥的身份,但她不是很清楚,也没搞明白这位二哥在京也好,在钢城也好,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今天她倒是有个直观的印象,就是给她证婚的那位领导,连凑在这位二哥跟前亲近的机会都没有。
这位二哥始终被单位的大领导拉着一起说话和喝酒,自己单位那位靠不上去眼。
能跟大领导谈笑风生的,可却不是吉城本地的干部,这影响力得多豪横。
再一个,回来以后李学力偷偷逗她,让她看看二哥给了多少红包。
她可是真看了的,每一份都不少,甚至是比她娘家那些亲戚给的压腰钱都多得多。
还有一份是特别多的,李学力告诉他,这个一定是二哥和二嫂给的,不用猜。
她问了,二哥为啥给这么多。
李学力回答的倒是很随意,说因为二哥不在乎,这位二哥对家里人一直很照顾。
结婚以前李学力从来不会讲太多,更不会讲实话,结婚了,他倒是说了。
说在吉城林业,她爸说话不好使的事,他爸说话不好使的事,这位二哥说话一定好使。
甭管是什么事,哪怕是再困难的事,只要是这位二哥想管,那就一定能管得了。
林业每年出去那么多木材,走的都是计划外的指标,这些年甚至都不用自己出去找项目,全被经销公司买走了。
就这么说,二哥在大领导那里就是一尊会动的财神爷,也是林业这些人的财神爷。
红钢集团在吉城成立了分公司,这两年的规模越做越大,甚至兼并了一家中药制药厂,改造成了更为先进和现代化的制药厂。
陆陆续续的,这几年还会有项目进来,如果说以前他们家在这块算不上什么有势力,但二哥来了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是她们家,当初搞对象那会,她家里也是觉得李家这两年起势了,这才答应的痛快,不是看他这个小伙子有出息,而是看他爸在林业说话越来越有力度。
想想吧,给领导当了几年的办公室主任,现在有下来管业务,以后就是副职的待遇,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发展。
现在谁敢低看李同一眼,就看今天来的这些客人吧,哪个能忽视了李同的身份。
就连大领导都来了,谁敢不来。
今天院里这么多摆酒的,就属他们家最热闹,能用单位里的小食堂。
有李学力的解释,于红英当然渐渐的也能想得明白,她们家为啥赞成她和李学力搞对象了。
婆婆家越有实力,对她来说不就是好事嘛,她有什么不满的。
越是这么想她越明白,越能理解这位二哥刚刚的提醒。
想想吧,大姐再怎么闹,也终究是婆婆和公公的亲闺女,可再不懂事,也是嫁出去的闺女了,又能影响了她多少。
仔细想一想,她要是懂事,公公婆婆就会越对她好,反而会忽视了那位大姐。
否则终究是放不下,今天撵了对方走,说不得以后还会和好。
就像二哥说的那样,终究是一家人,就算是她,也不能说大姐和大姐夫的坏话。
因为她还没有这个资格,就算有这个资格也不能说,因为那就傻了。
要哄着,要劝着,要懂事。
其实也没给她受委屈,大姐再怎么闹,也不是冲着她来的,更不是冲着她家来的。
再说一句实在的,就算是冲着她来的,看公公婆婆现在会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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