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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1章 北进岳阳


却说那杨炯自荡平闽地烟尘以来,麟嘉卫旌旗所向,势如破竹。不消旬日,福建全境已定,残寇或降或逃,再不成气候。

杨炯留下毛罡总理闽中诸事,自领一千精锐,迤逦西行。

时值晚秋,南国暑气未消,蒸溽之气犹自逼人,行军路上但见草木蓊郁,蝉声聒耳,倒似盛夏未去一般。

这日行至湘赣交界处,杨炯高坐青骢马上,但见四野山峦叠翠,云雾缭绕。

忽有探马飞驰而来,呈上数封密报。

杨炯展笺细阅,时而双眉紧锁,如凝寒霜;时而目视远山,若有所思。那神情之间,竟似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贾纯刚在旁看得真切,只见这位年轻王爷手中书信翻覆再三,指节微微发白,唇边那常挂着的三分笑意早已不见踪影。

又见他展开地图,伸出手指仔细查看路径,口中喃喃自语。

如此半晌,杨炯方缓缓开口,声音却比平日低沉三分:“老贾,此去岳州,尚需几日路程?”

贾纯刚连忙催马上前,欠身禀道:“回王爷,依着咱们这般日行八十里的脚程,最迟三日正午可抵岳州。若是星夜兼程,还能再快一日。”

杨炯摆了摆手,从袖中又取出一封家书,笺上墨迹犹新:“不必赶急。家中来信说,秋儿还要两日方能到岳州,咱们去早了也是空等。”

话音才落,便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乱。

苏凝早急得粉面通红,纵马抢到杨炯身侧,竟不顾礼数,一把攥住杨炯衣袖,声音里已带了哭腔:“臭蛋!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但见这平日爽利洒脱的姑娘,此刻云鬓微乱,杏眼含愁,一张芙蓉面失了血色,倒比那雨后梨花还要憔悴三分。

她攥着杨炯衣袖的手指微微颤抖,泪珠儿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欲坠未坠,真个是我见犹怜。

杨炯先是一怔,随即险些笑出声来:“你乱说些什么?之前不是让宝宝细细诊过了吗?五脏六腑俱安,脉搏平稳有力,哪有什么性命之忧?”

苏凝急得在马鞍上跺脚,那珍珠镶绣的锦缎小靴将马镫踏得叮当响:“你哪里知道!这些夜来,我常做噩梦,梦见有千百条细虫,从鼻孔里钻出来,黑压压一片,吓得我三更惊醒,冷汗湿透中衣!”

说着声音越发凄切,“白日里静下来时,还能听见肚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臭蛋,咱们别去岳州了,直接往十万大山去寻解药可好?”

一旁阿娅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真是胡说八道。”

“你……你才胡说!”苏凝像只炸了毛的猫儿,转身瞪着那苗女,泪珠儿终于滚落腮边,“你又没中这劳什子蛊毒,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哪里知道我这心里……这身上……”

说着又去扯杨炯衣袖,泪眼汪汪的模样,任是铁石心肠也要软三分。

阿娅本是个暴脾气,虽然在杨炯面前总是乖顺,可到底也是摘星处十二总管里排得上号的“南乡子”,江湖上谁不尊一声“娅姑奶奶”?

当下便梗着脖子,瞪圆了杏眼反驳道:“你中的那是蜉蝣蛊!这蛊虫平日里闻声方动,无声则眠。如今它正沉睡在你气海穴中,要到冬至时分才会苏醒爬出,取人性命。你现在这般嚷嚷,倒像它明日就要破体而出似的!”

苏凝听得一怔,忽然想起什么,疑道:“你在福州时,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懂巫蛊之术吗?”

阿娅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是不懂下蛊,又不是不懂识蛊!这二者天差地别,在我们十万大山,那些专事养蛊害人的,唤作‘养药婆’,人人避之如蛇蝎。

我虽不会那害人的伎俩,可自幼见得多了,总要学会防备不是?”

杨炯听了这番理论,倒觉有趣,笑道:“我记得你当初离家,说是抗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看来,莫不是偷学了下蛊的本事,被族人发现了赶出来的?”

“少爷~!”阿娅拖长了声音,一张俏脸皱成了苦瓜模样。

杨炯哈哈大笑,声震林樾。

笑罢,目光转向阿娅身旁始终沉默的吉尊,温言道:“这趟南下,于你二人而言,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待到十万大山时,我必为你俩摆足排场,风风光光地办场婚事,让乡邻们瞧瞧,咱们阿娅姑娘是如何出息了,定要风光大嫁。”

阿娅闻言,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拉着吉尊就要在马上行礼。

杨炯连忙虚扶一把,佯怒道:“少来这些虚礼!我杨炯说话,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答应了你,自然记在心里。”

“嘿嘿,谢少爷恩典!”阿娅脆生生应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杨炯点点头,又看向吉尊。

这位吐蕃番僧虽沉默寡言,眼神却格外清明:“吉尊。”

“少爷吩咐。”吉尊在马上躬身,姿态恭谨而不失气度。

杨炯示意他不必多礼,缓缓道:“吐蕃局势复杂,非一朝一夕可定。如今东面近大华的城池已由朝廷派员接管,北面康白正招募吐蕃兵士屯田垦荒,意图徐徐图之。

然则喇嘛根基,仍在逻些(luó  suō)为中心的南部地代。

纵使我明日便攻破逻些,可高原苦寒,中原将士难以久驻,吐蕃地形闭塞,恐又将陷入纷争。”

吉尊听罢,郑重回道:“少爷明鉴。属下这些年看得明白:于百姓而言,有秩序纵是恶序,也胜于全然无序。即便这秩序尚有瑕疵,终究能让百姓苟活,不急于一时。”

“你能悟到此节,甚好。”杨炯目露赞许,转而望向西南苍茫山影,“张肃所率朱雀卫,已杀至孔雀帝国恒河南岸,连通南诏故土。

待他拿下加尔各答,海运开通,商路畅通,便可有各地商人陆续入吐蕃。届时人烟渐稠,一切方可水到渠成,这过程短则五载,长则十年,你要心中有数。”

吉尊神色肃然,字字铿锵:“少爷,属下在地狱般的吐蕃活了十八年,又在中原等了五载,再等十年又何妨?

至少如今,我亲眼见到马尔康、稻城、碌曲、刚察并入大华后,百姓不再被肆意杀害,能吃上几顿饱饭,孩童能在阳光下嬉戏,这便足够了。”

杨炯默然良久,山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散发。

半晌,方转颜微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慈和之色:“往后会更好的。你二人今后好生帮我带孩子,多与他们讲讲雪域高原的故事,说说苗岭山歌的韵味,让那些小子们都长长见识。”

吉尊与阿娅闻言俱是一怔,随即明白其中深意。

吉尊的故乡需要开蒙教化,阿娅的家园要行改土归流,这都是百年大计。

杨炯此言,无异于承诺纵然自己百年之后,子孙仍会延续此策。

这般信重,直教二人喉头哽咽,眼眶发热。

想当初入王府时,只当老王爷是一时兴起,哪料少爷竟将昔日诺言铭记于心?

这数年来相处,杨炯待他们从无主仆隔阂,倒真似家人一般,那份发自肺腑的尊重,他们点滴在心。

更难得的是,杨炯从不轻诺,诺则必践,如此主上,如何不让人誓死相随?

“少爷……”阿娅抹着眼泪,哽咽道,“您这般待我们,我……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杨炯瞪她一眼,笑骂道:“都是要当新娘的人了,说话还没个正经!你夫君还在身旁呢!”

阿娅破涕为笑,用手肘捅了捅吉尊,挑眉问道:“哎,你有意见吗?”

吉尊重重点头,憨直模样惹得阿娅捂嘴轻笑:“瞧你这傻样儿!”

杨摇头失笑,转而说起正事:“先去岳阳。那是秋儿娘家,她早备好了厚礼,你衣锦还乡,总不好空着手去。”

“少爷万岁!”阿娅欢呼雀跃,眉眼间俱是光彩,“这次回去,我那些阿姐阿妹们,怕是要羡慕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杨炯含笑摆手:“你也别高兴太早。到了十万大山,向导之责在你,改土归流的大事更不可懈怠。”

“少爷放心!”阿娅拍着胸脯,神色转为认真,“包在我身上!”

贾纯刚在旁听着,忽然眉头微皱,迟疑道:“王爷,属下有一事不明。若要去十万大山,理当南下走江南西路驰道才是。

咱们为何先要北上去岳州?莫非……”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岳州另有深意?”

杨炯赞许地看了贾纯刚一眼:“老贾果然眼毒。”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马上展开,指着岳州方位道,“你且看,岳州地处东南水路枢纽,扼江湘交汇之要冲。如今东南诸域渐平,大越升龙港已在掌握,加尔各答亦将入手。往后海外商货自西洋而来,溯江入内,必经此途。”

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声音渐转沉凝:“经营岳州,一可巩固东南根本,二能联通西南羁縻之地,使海贸漕运贯通南北。

对内可聚腹地财货,对外可控远域商路。

此乃经略海疆、镇抚四方的根本大计,必先在此立稳脚跟,往后开拓海疆、畅通商路,方有依托。”

贾纯刚听罢,眼中精光闪动,叹服道:“王爷布局,真可谓百年之谋!若此计得成,西南得海运之利,必成膏腴之地,不输江南!”

话音方落,似又想到什么,皱眉道:“既然岳州如此紧要,何不让麟嘉卫直接接管?莫非……另有难处?”

杨炯颔首,眉宇间凝起一丝忧色:“荆楚虽倚洞庭,终究是内陆漕运。如今江南几将长江海运之利尽占,荆楚想分一杯羹,难矣。

此其一。

其二,荆楚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漕运被各家瓜分,虽名义上归荆湖南路漕运司管辖,内里却是明争暗斗不休。那里民风彪悍,为争码头货栈,械斗之事时有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更麻烦的是荆湖峒蛮,与当地宗族关系暧昧,时常劫掠水道。此去岳州,正要一举解决这些积弊,为日后经营西南水运枢纽扫清障碍。”

贾纯刚神色凝重:“若是如此,咱们这一千麟嘉卫……可够用?要不要从福建再调些兵马……”

“不必。”杨炯摆手打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那岳母楚夫人,乃是岳州望族楚氏之主,荆楚古玩生意十有七八经她之手。有她出面周旋,与当地宗族交涉,总还有转圜余地。”

“那若是……”贾纯刚犹豫道,“若是那些宗族鼠目寸光,不识抬举呢?”

杨炯眸光骤冷,那笑意里倏地透出凛冽杀气:“那便让阎王爷与他们分说!”

话音未落,但见他双腿一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箭也似的窜出。

身后千骑相随,马蹄声如惊雷滚地,扬起漫天烟尘。

只听风中传来杨炯朗声吟诵,声震山川:“

修蛇横洞庭,吞象临江岛。

积骨成江陵,遗言闻楚老。

水穷三峒蛮,地窄三湘道。

岁晏天峥嵘,时危人枯槁。”

吟声渐远,一行人马消失在湘山楚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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