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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5章 巫女童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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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一头乌发如泼墨般披散肩头,不绾不髻,只在额前用一根银链束着。

那链子细得几乎看不见,正中坠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血玉,殷红如凝露,在她白皙的额间晃荡。

银饰头冠嵌着苗银流苏,层层叠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轻响,却不似寻常苗女走路时“叮当”乱响,而是极有韵律地“叮……叮……叮”,三声一顿,像是在数着什么。

颈间挂着层层叠叠的银链,坠着磨得发亮的圆牌,每一枚都刻着旁人不识的巫蛊纹路。那纹路蜿蜒盘曲,乍看像花,细看像虫,再看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在日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光。

她身上穿着件靛蓝色的苗家短衫,袖口、领口绣着繁复的银线,可那绣法也怪,不是寻常的蝶恋花、鸟栖枝,而是些扭曲的虫蛇图案,鳞片分明,眼珠处用黑线缀着米粒大小的黑曜石,光一照,竟像活物般微微转动。

下配百褶裙,裙摆层层叠叠,走起路来如云似雾。可那裙上绣的也不是寻常花纹,而是密密麻麻的蛛网纹,每一道纹路的交叉点,都钉着一枚细小的银针,针尖朝外,随着裙摆摇曳,寒芒点点。

女子缓缓抬眸。

眼波流转间竟似含着一汪春水,明明是极清极亮的瞳仁,却偏生带着几分勾魂夺魄的寒意。她眼尾斜斜上挑,不是江南女子的柔婉,倒像苗疆密林里吐信的银环蛇,只消半分眼神扫来,便叫人心尖儿跟着发颤。

唇色是极艳的朱红,不似涂了胭脂,倒像刚饮过血。此刻她唇瓣微张,一缕红丝从齿间牵出,细看才知,竟是一根极细的蚕丝,染成了猩红色,被她含在唇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齐整,染着深紫色的蔻丹。此刻正一边走,一边用两根手指给那红丝打结,动作娴熟得像绣娘穿针引线,可那神情却慵懒随意,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整个人站在那儿,野性而诡谲,像雨林深处的曼陀罗花,明知含着剧毒,却叫人移不开眼。

“童……童颜!”

老族长看清来人面容,猛地倒退三步,手中乌木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那场大火……雷劈……寨子里的人都看见你……”

“对呀!我十年前就死了!”

童颜停下脚步,笑得极为灿烂娇憨,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女的天真。可这笑容落在寨民眼里,却比厉鬼索命更让人胆寒。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她突然恶作剧似的双手弯曲成爪,放在腮边,怪叫一声:“哇!”

“我是十年前的厉鬼,来索命了!”

说着竟然“咯咯咯”大笑起来,笑声清冽如山泉,肩膀随着笑声轻轻抖动,颈间银饰“叮叮”作响。

可这表情本该是可爱娇媚,众人见了却只觉得心底发毛,脊背发凉,纷纷又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的通道更宽了。

童颜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抿嘴轻笑,旁若无人地走到阿兰身前。

阿兰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见这妖异女子走近,想要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童颜俯下身,眼尾一挑,戏谑道:“小妹妹,吓着了?”

她声音轻柔,却让阿兰抖得更厉害。

“别怕呀,”童颜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阿兰脸颊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姐姐对待妹妹,“姐姐教你一个道理。”

她凑到阿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男人那张嘴,想跟你睡觉的时候,千好万好,真要到紧要关头,他便躲了起来,就是看你一眼都觉得多余呀!”

说着,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人群中那个穿着新靛布衫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脸色“唰”地白了,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阿兰抬起眼眸,怔怔地看着童颜。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童颜腰间挂着的那串蛊牌上,那是十二枚乌木雕成的牌子,每枚上都刻着一种毒虫:蜈蚣、蝎子、蜘蛛、毒蛇……雕工精细,虫眼处嵌着不知名的黑色宝石,光一照,竟像活物般微微转动。

阿兰如见厉鬼,恐惧得向后缩了缩,眼神中满是惊惧。

童颜捂嘴轻笑,给阿兰飞了个白眼,随即摇摇头,似是感慨:

“小丫头,当别人说你是养药婆的时候,你最好是!”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不然,就是扒光了,也不会有人信你。”

这般说着,童颜并指将口中红线捋直。

那红线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在她指尖绷得笔直,在微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浸过血一般。

她眼眸缓缓扫过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寨民们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与她对视。

“让我看看,当年要烧死我的人,还在不在?”

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廖嘎木。”

人群中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想要往人后退,却发现身后的人早已躲开,他孤零零站在那儿,成了众矢之的。

童颜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哟,还活着呢。当年你往火堆里添柴的时候,不是喊得最响吗?‘烧死这妖女,保佑寨子平安’,我记得是这么说的吧?”

廖嘎木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石美娘。”童颜目光一转。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啊”地尖叫一声,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竟是吓尿了。

童颜蹙了蹙眉,露出嫌恶的表情:“真没出息。当年骂我狐狸精,要扒我衣服检查的时候,你那双手可利索得很呢。”

“阿春。”

“龙老四。”

“岩松。”

……

童颜一个个点名,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什么名单。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吓得瘫软在地,有的转身想跑,却发现腿脚发软,挪不动步,有的跪地磕头,连声求饶。

一时之间,土坪上哭喊声、求饶声、尖叫声响成一片,方才还气势汹汹要烧死阿兰的人群,此刻乱作一团,丑态百出。

童颜念了差不多十几个名字,似乎没了兴趣,慵懒地摆摆手:

“太多了!记不清了。”

她将红线在指尖绕了两圈,抬眼看向老族长,笑容甜美:

“既然你们都在,那就给十年前的童颜偿命吧!”

话音未落,她那双含春带水的眸子陡然睁大,瞳孔深处,竟似有两簇幽绿色的火焰跳了一下。

“咻——!”

毫无征兆地,童颜指尖红线绷直如弦,一点寒芒在红线尽头闪烁,那竟是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淬着幽蓝的光,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细的蓝线,直奔老族长咽喉而去。

银针破空,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得惊人。

老族长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那点蓝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想要躲闪,年老体衰的身子却反应不及。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脆响。

一道黑影从侧面飞来,精准地撞在银针上。

只见一颗鸽卵大小的石子,被银针击中,瞬间炸成粉末。而那根银针被这一撞,方向偏了三分,“噗”地一声扎入老族长身旁的泥土中,直没至尾,只在土面留下一个小孔,冒着缕缕青烟。

“谁?!”

童颜脸色一沉,手腕一抖,红线如灵蛇般缩回,缠绕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凝眸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人群自动分开。

阿娅缓缓走出,脸色凝重,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些许泥土,方才那颗石子,正是她情急之下踢起的。

“阿娅!!!”

寨民们惊呼出声,随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是龙家丫头!”

“可不是,当初不是逃婚说出去谋前程了吗?”

“哎呦!都长这么大了!”

“看她穿的,像是当官的了?”

……

童颜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又勾起那抹娇憨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哎呦!这不是娅丫头吗?”

她上下打量着阿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阿娅今日虽被雨水打湿了衣衫,却难掩一身英气。她穿着麟嘉卫特制的行军服,外罩软甲,腰悬短刀,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固定,虽不如童颜那般妖异夺目,却自有一股飒爽利落的气质。

童颜鼻子微动,似是嗅到了什么,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挑眉道:

“小丫头,以前那个鼻涕冒泡的笨蛋,长大倒是吃得挺多,全身都是臭男人味道。”

这话说得暧昧,阿娅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面色“唰”地红了,羞赧地摆手:

“童姐姐,你……你别揭我老底呀!我这刚回家呀!”

她小时候确实爱流鼻涕,寨子里的小孩都笑她,只有童颜不笑,还用手帕给她擦。

那时候童颜比她大很多,常带着她满山跑,摘野果、捉蝴蝶、掏鸟窝……那些记忆,此刻翻涌上来,让阿娅心中五味杂陈。

童颜捂嘴轻笑,眼眸流转,突然落到人群中的杨炯身上。

她目光在杨炯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李澈、澹台灵官等人,最后回到阿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忍不住调侃:

“臭丫头!吃得真好!”

这话意有所指,阿娅急得跺脚:“你误会了,那是……”

“行啦!少跟姐姐显摆了!”童颜摆手打断,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眼眸一凝,声音转冷,“赶紧走,别挡着姐姐杀人!”

“童姐姐,这是我家,你让我去哪呀!”阿娅一脸苦相。

“如此说来!”童颜柳眉微挑,“你是要拦我喽?”

“童姐姐,你听我说,当初是……”阿娅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我不听!”

童颜陡然打断,声音冰冷如刀!。

她手腕一抖,缠绕的红线如灵蛇出洞,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阿娅面门。

阿娅早有防备,见红线袭来,身形如燕,向后急退三步。

“嗤——!”

红线擦着她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那红线末端银针上淬的幽蓝毒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童颜一击不中,也不追击,站在原地,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飞出的红线竟在半空中骤然转折,像活物般调转方向,从侧面再次袭向阿娅。

阿娅瞳孔微缩,这手法,已经不是寻常的暗器功夫,而是将气力灌注于丝线,以气驭线,达到了“线随意转”的境界!

她不敢硬接,脚尖点地,身形再次急退,同时右手探入腰间皮囊,再抽出时,指缝间已夹着三枚乌黑的铁蒺藜。

“去!”

阿娅手腕一抖,三枚铁蒺藜呈品字形射出,直取童颜上中下三路。

童颜见状,不闪不避,反而轻笑一声:“小丫头,长本事了。”

说话间,她右手五指如抚琴般在空中轻轻一拨。

“叮!叮!叮!”

三声轻响,那根红线竟在瞬间分作三段,速度快到极致,在同一时间击中了三枚铁蒺藜。

铁蒺藜被银针击中,倒飞而回,速度比来时更快。

阿娅脸色一变,侧身闪避,铁蒺藜擦着她肩膀飞过,“噗噗噗”三声,深深嵌入她身后一棵老树的树干中,入木三分。

“童姐姐,非要动手吗?”阿娅站稳身形,咬牙问道。

“你说呢?”童颜笑容甜美,眼中却毫无笑意,“十年前他们烧我的时候,你可没站出来说话。”

阿娅心中一痛。

那时她年纪尚小,根本不在寨中,等得知消息赶回来时,只看到被雷劈得焦黑的火刑架,和寨民们言之凿凿的“童颜已死”。

“我当时不在……”

“那现在就在一边看着!”童颜声音陡然转厉,“否则,别怪姐姐不念旧情!”

话音未落,她双手齐动。

十根手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那根红线在她指间穿梭缠绕,竟在顷刻间织成一张大网,网眼细密,每一处交叉点都悬着一根银针,针尖寒芒点点,如繁星密布。

“天罗地网?”

阿娅脸色大变,这是苗疆蛊术中极上乘的“牵丝蛊”,以特制蛊虫吐出的丝线为媒,辅以气力操控,练到极高境界,可织网成阵,困杀敌手。

她只听族中老人提过,却从未见过有人真能练成。

“算你有点见识。”

童颜轻笑,双手向前一推。

那张红线织成的大网,如捕鸟的罗网般向阿娅当头罩下,网未至,劲风已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如花似蜜。

阿娅不敢怠慢,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挥,袖中飞出数十点寒星。

那是她豢养的“铁线蛇”的毒牙,经过特殊淬炼,坚硬如铁。

毒牙如雨点般射向红线网,想要将其撕开缺口。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响起,毒牙撞在红线上,竟溅起点点火星。

那红线看似柔软,实则坚韧异常,毒牙撞上去,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穿透。

“没用的,”童颜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怜悯,“我这红线,内里缠着金蚕丝,刀剑难伤,水火不侵。小丫头,你那些玩意儿,还不够看。”

说话间,红线网已罩到阿娅头顶。

阿娅避无可避,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

“嘶——!”

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从竹筒中窜出,迎风便长,顷刻间化作三尺长短,盘绕在阿娅手臂上,蛇信吞吐,发出“嘶嘶”声响。

“赤练王蛇?”童颜挑眉,“倒是稀罕物。可惜……”

她手指轻轻一勾,红线网骤然收缩。

阿娅手臂上的赤练王蛇猛地窜起,张口喷出一股赤红色的毒雾,想要腐蚀红线。

那毒雾腥臭扑鼻,触及地面草木,瞬间枯萎发黑,可见毒性之烈。

然而红线遇毒雾,竟毫发无伤,反而如灵蛇般穿过毒雾,瞬间缠上了赤练王蛇的七寸。

“嘶——!”

赤练王蛇发出凄厉的嘶鸣,拼命挣扎,蛇身扭动,鳞片摩擦红线,发出“沙沙”声响。

可那红线越缠越紧,竟深深勒入蛇鳞之中。

“咔嚓!”

一声脆响,蛇骨断裂。

赤练王蛇软软垂下,再无声息。

阿娅这条赤练王蛇是她费尽心血抓来的,与她心意相通,如今竟被童颜随手绞杀,真是让她心疼不已。

红线绞杀赤练王蛇后,毫不停留,如灵蛇般缠绕而上,瞬间缠住了阿娅的右臂。

阿娅想要挣脱,却发现那红线坚韧异常,越挣扎勒得越紧,已经陷入皮肉,鲜血顺着红线渗出。

“别动哦,”童颜轻笑,“再动,你这条胳膊可就废了。”

她说着,左手五指连弹。

又是四根红线从她袖中飞出,如毒蛇般袭向阿娅的四肢。

阿娅左臂、双腿同时被缠。

四根红线配合着最初那根,如五条毒蛇,将阿娅四肢牢牢捆缚。红线在她身上穿梭缠绕,眨眼间便将她捆成了一个红色的茧,只露出头和脖颈。

那红线内里缠着金蝉丝,韧性极足,阿娅奋力挣扎,却只觉得红线越收越紧,勒得她四肢剧痛,骨骼“咯咯”作响,竟有要被勒断的趋势。

更要命的是,红线缠绕的每一处关节要穴,都有一根银针抵着,针尖刺破皮肤,微量的蛊毒渗入体内,让她浑身酸麻,气力运转滞涩,十成力气使不出一成。

阿娅被红线吊在半空,四肢张开,呈“大”字形,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又像提线木偶,任凭童颜操控。

“童姐姐……放手……”阿娅咬牙,额头冷汗涔涔。

童颜缓步走到阿娅面前,仰头看着被吊在半空的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阿娅的下巴,动作轻柔,可语气却冰冷刺骨:“死丫头,忘恩负义。小时候缠着姐姐要那交合小陶俑,要死要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硬气?”

这话说得暧昧,寨民们听了,纷纷露出古怪神色。

阿娅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急,那是她八九岁时的事,童颜从山外带回来一对陶俑,造型古怪,她不懂事,觉得好看,便吵着要。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是男女交合的春宫俑……

“童姐姐!你……你别胡说!”阿娅急道。

“我胡说了吗?”童颜轻笑,眼中却毫无笑意,“那时候你可是抱着我的腿,哭得鼻涕眼泪一把,说‘童姐姐最好,我最喜欢童姐姐了’。”

她说着,右手拈起一根细针,针尖在阿娅额前晃了晃:“现在呢?为了这些要烧死我的人,跟姐姐动手?”

童颜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果然,人长大了,心就变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细针轻轻刺向阿娅额头,不是要取她性命,而是像小时候那样,要给她一个“板栗”,惩戒她的“忘恩负义”。

针尖距离阿娅额头只有三寸。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炸开。

那声音之响,如平地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不少寨民吓得蹲伏在地,双手抱头。

童颜脸色剧变,对危险的直觉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放弃了惩戒阿娅,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急闪。

“咻——!”

一道黑影擦着她的鼻尖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几缕发丝被齐根削断。

童颜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她方才站立处后方三丈外,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树树干上,赫然嵌着一枚铁丸,那铁丸入木极深,只露出小半截在外,周围树皮炸裂,木屑纷飞,形成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这是什么暗器?!

童颜心中骇然,她行走江湖十年,见过的暗器不计其数,飞刀、飞镖、袖箭、铁蒺藜……无一不是靠气力催动,速度快则快矣,却绝无这般恐怖的威力。

这铁丸若是打在人身上……

童颜不敢想下去。

她缓缓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人群自动分开。

杨炯缓步走出,右手平举,手中握着一件乌黑油亮的铁器,那器物造型古怪,前段是一根铁管,后端有一个弯曲的木托,通体乌黑,在日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泽。

正是杨炯随身携带的燧发手枪。

此刻,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

杨炯脸色冰冷,目光如刀,直刺童颜,一字一顿:“你敢动她,我宰了你。”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童颜先是一怔,随即“嗤”地笑出声来。

她上下打量着杨炯,见他年纪不及弱冠,面容俊朗,身材挺拔,行动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潭,此刻正冷冷盯着自己,竟让她心中莫名一凛。

但童颜是何等人物?

十年深山苦修,一身蛊术已臻化境,便是中原武林一流高手,她也未必放在眼里。眼前这年轻人虽手持古怪暗器,她却也并不十分惧怕。

“哎呦!”

童颜眼波流转,朝杨炯飞了个媚眼,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心疼自己相好了?”

她说着,还故意瞥了被吊在半空的阿娅一眼,眼神暧昧。

“童姐!这是我家少爷!”阿娅急得跺脚,被红线吊着,这一跺,反倒让身子晃了晃,模样颇为狼狈。

童颜“恍然大悟”,露出一脸“我懂得”的玩味表情,掩嘴轻笑:“娅丫头,你玩得真开呀!丫鬟偷少爷,啧啧啧……”

她故意拉长声音,眼中满是戏谑:“小时候姐姐教你的那些本事,倒是没白瞎,可他知道你……”

“闭嘴!”杨炯脸色一黑,厉声打断。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不仅心狠手辣,嘴还毒得很,专挑人痛处戳。

阿娅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名为主仆,实为家人,岂容她这般污言秽语羞辱?

“我乃大华同安郡王杨炯!”

杨炯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大吕,回荡在整个土坪上空:“奉旨巡视西南,主持改土归流事宜!”

他抬手指向被吊着的阿娅:“阿娅乃本王麟嘉卫行军情报司司长,朝廷正六品军职,录名兵部,有功于国!”

目光转回童颜,杨炯眼中寒芒一闪:“尔要动她,视为谋反!你可以试试看!”

最后五个字,一字一顿,杀气凛然。

童颜脸色微变。

她久居深山,对朝廷官制虽不甚了解,却也听说过“郡王”是何等尊贵的爵位。

更让她心惊的是,眼前这年轻人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绝非伪装,那是真正手握权柄、生杀予夺养出来的气度。

但童颜性子桀骜,十年深仇未报,岂会因一句话就退缩?

她银牙微咬,正要开口反驳,却见杨炯手腕一抬。

“砰!砰!”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童颜看得分明,杨炯手中那古怪铁器前端的铁管口,火光一闪,两颗铁丸激射而出,直取她双脚。

快!太快了!

童颜甚至来不及看清铁丸轨迹,只能凭借武者本能,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

“噗!噗!”

两颗铁丸擦着她绣花鞋的鞋尖,深深嵌入泥土中,炸开两个碗口大的坑洞,泥土飞溅,溅了她一裙摆。

童颜落地,低头看着鞋尖,绣着银线的鞋面上,被铁丸擦过的地方,布料焦黑破损,露出里面的袜底。

她缓缓抬头,看向杨炯,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这暗器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若非她轻功卓绝,反应快过常人数倍,方才那两枪,足以让她双脚废掉。

“你有病呀!”

童颜气得俏脸通红,咬牙切齿:“我还没说话呢!”

杨炯冷哼一声,枪口稳稳对着她:“这叫防御性射击,懂不懂呀你!”

这话接得刁钻,童颜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杨炯枪口微微上抬,对准童颜眉心:“赶紧放了阿娅。否则,下一枪,打的就不是脚了。”

童颜银牙紧咬,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这古怪暗器威力惊人,速度奇快,自己纵然轻功卓绝,也难保每次都能躲过。

更何况,这年轻人自称郡王,身后必有随从护卫,若是群起而攻之……

她目光扫过杨炯身后的李澈、澹台灵官、尤宝宝等人,见他们个个气度沉稳,目光锐利,显然都是高手。

尤其是那两个穿道袍的女子,气质出尘,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硬拼,未必能讨到好处。

童颜心念电转,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娇媚如花,眼中的冷意却丝毫未减。

她手腕一抖,缠绕在阿娅身上的红线如灵蛇般缩回,重新缠绕在她腕间。

阿娅从半空落下,踉跄几步,被赶来的李澈扶住。

“娅丫头,”童颜看着阿娅,语气暧昧,一语双关,“你这养‘金蚕’的本事,比姐姐厉害多了。以后可不能敝帚自珍,得多教教姐姐呀~~”

她说的“金蚕”,既是苗疆最厉害的蛊虫之一,又暗指杨炯这尊“大佛”。

话中揶揄之意,不言而喻。

阿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没接话。

童颜也不在意,转头看向杨炯,眼波流转,飞了个媚眼:

“王爷大人~”

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改你的土,我报我的仇,井水不犯河水,可别误伤了彼此呀~”

杨炯眉头微皱,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要杀人,此刻又这般作态,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但他心中也好奇,这女子与寨子究竟有何深仇大恨,非要灭人全寨?

“你跟他们有什么仇?”杨炯问道。

童颜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耐烦,可看着杨炯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我十三岁的时候,他们在我家中梁上发现了‘鬼蛱蝶’,便污我是养药婆!”

她声音渐渐转冷,眼中寒芒闪烁:“将我抓到这中央,捆在树桩上,要点火烧死!

那时候若不是天降大雨,惊雷落下,劈断了火刑架,我趁乱假死脱身,怕是真被烧成焦炭了!”

杨炯转头,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此刻面如死灰,看着童颜,长叹一声,颤巍巍走到杨炯身前,先是一礼,随即看向童颜,缓缓道:“童颜,当年的事……是寨子对不住你。”

他声音苍老,带着深深的疲惫:“你若想要报仇,找老夫便是。当初要烧死你的决定,是老夫下的。老夫是族长,理应承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可你……何故非要灭全寨子?你母亲死得早,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寨子里的人,大多对你有恩。

阿春婶给你做过衣裳,岩松叔给你砍过柴,龙老四家还收留过你三个月……

抓养药婆的习俗,在苗疆流传了数百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老夫当初也给了你机会,让你去晾衣绳下行走了,证明你的清白……”

“哈哈哈!”童颜仰天大笑,笑声凄厉,眼中却毫无笑意,“我没显原形,也不是狐狸精,可那又如何?”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老族长:“你们还是要烧死我!”

老族长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你家房梁塌了。当时塌下的梁木,砸死了三个去搜查的人。而梁木的缝隙里,飞出了成群的‘鬼蛱蝶’。

祖籍上有记载,梁上出鬼蛱蝶,便是‘蝴蝶蛊’已成,养蛊人必须处死,否则全寨遭殃。”

老族长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童颜,你让老夫怎么办?一边是祖训,是全寨上千口人的性命;一边是你……老夫选不了,只能按规矩来。”

童颜冷笑,声音冰寒刺骨:“所以,那根晾衣绳,根本就证明不了我的清白。你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杀,来平息所谓的‘蛊祸’,对吗?而我,恰好就是那个倒霉鬼。”

老族长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当年的事,如今回想起来,确实有太多疑点。鬼蛱蝶为何偏偏出现在童颜家?梁木为何偏偏在那时候塌?

可当时全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认定了童颜是养药婆,他作为族长,只能顺应“民意”……

“罢了……”老族长长叹一声,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老夫……以命赎罪。”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老族长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下。

“噗嗤——!”

刀身入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靛蓝色的长袍。

老族长踉跄几步,看向童颜,嘴唇翕动:“放了……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

说完,仰面倒下,双目圆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渐渐没了气息。

土坪上一片死寂。

寨民们呆立当场,不敢相信族长竟然真的自尽了。

几个老人扑上前,抱住族长的尸体,嚎啕大哭。

童颜看着族长的尸体,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仰天大笑,笑声极冷,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你们想杀人就杀,可我现在也想杀!你跟我讲一命抵一命?”

她猛地止住笑,眼中杀意沸腾:“笑话!我童颜今日便要大开杀戒!十年前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话音未落,她双手齐扬,十根红线从袖中激射而出,如十条毒蛇,扑向人群。

“住手!”

杨炯厉喝,正要开枪,却听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如闷雷滚滚,由远及近,转眼间便到了寨口。

但见寨门处,烟尘滚滚,五百麟嘉卫骑兵,如一道赤红色的洪流,席卷而来。

这些士兵方才在寨外扎营,听到枪声,知有变故,在贾纯刚的带领下,全副武装,疾驰而至。

此刻,五百骑兵在寨口一字排开,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士兵们人人身披赤红色札甲,头戴凤翅盔,面甲放下,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腰间悬着制式马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红绸。背上负着神臂弩,弩箭已上弦,寒芒闪闪的箭簇,在微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士兵行动之间,整齐划一,沉默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和甲叶摩擦的“沙沙”声,反而更衬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五百把神臂弩,齐齐抬起,弩箭所指,正是场中的童颜。

童颜脸色剧变,她自恃武功高强,蛊术诡异,便是面对数十高手围攻,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五百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杀气腾腾,显然不是江湖乌合之众,而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神臂弩的威力,她听说过,五十步内可洞穿铁甲,五百把齐射,便是她轻功再高,也绝无可能全部躲开。

童颜缓缓收回红线,目光从五百骑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杨炯脸上,银牙紧咬:“你要多管闲事?”

杨炯摇头,枪口依旧对着她:“我来改土归流。你把人都杀了,我改谁的土?归谁的流?”

童颜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我听说你们汉官常将‘为民请命’挂在嘴边。怎么,我便不是大华子民了吗?凭什么他们能杀我,我不能杀他们?!”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凄厉,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十年了。

这十年,她躲在深山,与毒虫为伴,日夜苦修蛊术,为的就是今日报仇雪恨。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郡王拦住。

凭什么?!

杨炯看着童颜眼中的泪光,心中微微一叹。他收起手枪,插回腰间,缓步上前,与童颜相隔三丈站定。

“你自然是大华子民。”杨炯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你是大华子民,我才不能让你肆意杀人。”

这般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寨民:“他们,也是大华子民。大华开国至今,一直在推行‘封神受禄’之策。中原佛道两家,基本都已受了朝廷册封,纳入管理。可西南地区,山高路远,交通闭塞,文化迥异,以致淫祀盛行,巫蛊横生。”

杨炯目光扫过寨民,最后回到童颜脸上:“你之遭遇,非一人一村之过,乃愚昧所致。移风易俗,非一时之功。

我主持西南改土归流,另一要意,也在于此。革除陋习,教化百姓,让他们明事理,知法度,不再因愚昧而互相残杀。”

他顿了顿,声音转柔:“童姑娘,你便是将他们都杀了,十三岁的童颜,也已经死了。现在的你,二十三岁的童颜,难道真要背着这血海深仇,过一辈子吗?杀人报仇,一时痛快。可痛快之后呢?你逃得出这十万大山,逃得出自己的过去吗?”

童颜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她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果然是读书人,歪理一套一套的。说白了,还是不想让我杀人!”

杨炯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读没读过书?怎么讲不通呢?”

童颜一愣,随即梗着脖子:“我不识字!”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倒有几分孩子气。

杨炯被她气笑了:“你不识字还有理了!你杀了他们,十万大山几百个部族怎么看?他们会说‘大华的官,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他们会说‘同安郡王不过如此,同土司无异!’

杨炯踏前一步,目光如电:“如此一来,谁还敢信我中原汉族?谁还敢信我杨炯?你让我怎么改土归流?怎么推行王化?怎么让这十万大山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他一连串质问,掷地有声。

童颜咬着嘴唇,半晌,冷哼一声:“那关我什么事?!”

杨炯看着她那倔强的样子,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胸大无脑。”

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童颜听到:“你——!”

童颜俏脸涨红,又羞又怒,正要发作,却见杨炯一挥手!

“哗啦——!”

五百麟嘉卫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将神臂弩抬起,弩箭调整角度,封死了童颜所有退路。

更有数十名士兵翻身下马,手持盾牌,结成盾阵,缓缓向前推进,将童颜围在中央。

那些盾牌是精铁所铸,边缘锋利如刀,盾阵推进时,步伐整齐,甲叶铿锵,杀气凛然。

童颜脸色彻底变了,她再自负,也不敢说自己能突破这铁桶般的军阵。

更别提那些神臂弩,随时可能齐射……

她缓缓转头,看向杨炯,眼中神色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杨炯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与她对视。

良久。

童颜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好……”她声音干涩,“好一个同安郡王。好一个改土归流。”

她深深看了杨炯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随后,童颜手腕一抖。

“砰!”

一团白色粉末从她袖中炸开,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三丈。

那粉末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触之流泪,吸入呛咳。饶是麟嘉卫士兵训练有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逼得连连后退。

“保护王爷!”陈三两厉喝,盾阵迅速收缩,将杨炯护在中央。

待烟雾散去,场中已不见了童颜的身影。

只有她清冷的声音,从山林深处传来,在山谷间回荡,饱含愤怒与不甘:“咱们走着瞧!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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