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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5章 密宗占骰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但见山道尽头,一块凸出的青岩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胖大的喇嘛。

身量极高,肩背极宽,圆滚滚的肚子将那绛红色袈裟撑得满满当当。他头顶无帽,露出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一张圆脸白净净的,眉目慈和,嘴角永远噙着三分笑意。

最奇的是,他周身竟隐隐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若有若无,如同烈日下水汽蒸腾时的扭曲,又如同深山古寺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

日光在他身后缓缓沉落,那胖大喇嘛站在这天地之间,背后是万丈金光,脚下是苍茫云海,便如同一尊从壁画上走下来的古佛,慈悲为怀,宝相庄严,却又深不可测。

“护驾!”

毛罡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刀上前,身形一晃便挡在杨炯身前。

沈高陵、贾纯刚、姬德龙三人几乎同时动作,四人分站四角,将杨炯围在正中,刀出鞘,弓上弦,甲胄哗啦作响,杀气腾腾。

身后百余亲卫亦是反应极快,瞬间结成了圆阵,盾牌在外,长枪在内,将那青岩上的胖大喇嘛锁死在阵眼之中。

杨炯伸手拨开毛罡,又推开沈高陵,从四人中间走出来。

他负手而立,上下打量着那青岩上的胖大喇嘛,目光从那颗锃亮的光头落到那张弥勒佛似的圆脸上,又从那张圆脸落到那如山的肚子。

最后,与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对视。

片刻,杨炯没好气地开口:“老龙树!朕这些兄弟脾气可不好,小心架起大炮轰了你红教祖庭!”

龙树尊者嘴角微微一抽,片刻之后,笑容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笑眯眯道:“陛下莫恼!老僧只是请陛下入极乐寺暂歇,别无他意!”

“呵!”杨炯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朕嘴可刁得很,你那茶朕可喝不惯!”

一想起这老家伙在青章寺给自己下荼吉尼障,杨炯气就不打一处来。那幻境中的种种荒唐,那被戏耍得团团转的狼狈,此刻想起来还觉得脸上发烫。

龙树尊者轻笑一声,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杨炯,目光在他身上游移了片刻,意有所指道:“陛下真的不喜欢?老僧看,可……”

“给老子住嘴!”

杨炯怒骂一句,瞪了这老不羞一眼,冷哼一声便大步走到他近前,压低声音骂道:“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己来了!啊?”

龙树尊者却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转过身,头前带路,笑眯眯道:“慢慢算!慢慢算!”

杨炯哼了一声,抬步便跟了上去。

毛罡等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忧色,却也不敢阻拦,只得紧紧跟在杨炯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一刻不敢松懈。

众人跟着龙树尊者在山顶一路向西,沿着一条隐在草丛中的羊肠小道,穿过一片乱石岗,又绕过一道深深的裂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势渐陡,云雾渐浓。

那云雾从山谷中翻涌上来,如同白色的潮水,一波一波,层层叠叠,将前方的路吞没又吐出,吐出又吞没。

杨炯正走得有些不耐烦,忽然,眼前豁然开朗。

他脚步一顿,抬起头来,不由得怔住。

只见前方一道陡峭的崖壁,如同一面巨大的屏风,直插云霄。

崖壁上,赫然镶嵌着一座寺庙。

那寺庙通体木制,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高低错落。殿阁楼台之间,有栈道相连,那栈道悬在空中,下临万丈深渊,只靠几根木柱斜撑着,看着便让人腿软。

寺庙的建筑风格与中原迥异,飞檐翘角,却比中原的更加夸张,檐角向上高高扬起,梁柱上绘满了密宗特有的纹饰,有八宝吉祥,有六字真言,有双身佛像,色彩艳丽得刺眼,却又庄严肃穆。

最奇的是,整座寺庙被云雾缭绕,时隐时现。

那云雾从山谷中涌上来,缭绕在殿阁之间,将那些飞檐、栈道、经幡一并吞没,只露出几个尖顶,如同漂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山。偶尔一阵风吹过,云雾散开一些,便露出底下的万丈深渊,深不见底,直叫人头皮发麻。

杨炯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龙树尊者,戏谑道:“龙树,你这极乐寺不会是什么藏污纳垢之地吧?藏得这么深干什么?”

龙树尊者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陛下有所不知,此乃莲花生大士隐居修行之所,为历代红教之主所管,少有人知!”

他说着,抬手指向那寺庙最高处的一座殿阁,道:“那里便是大士当年闭关之处,至今还供奉着他的法座和脚印。”

杨炯点点头,转过身去,扫了一眼身后众人,淡淡道:“毛罡、贾纯刚、梧桐、歌璧、倍子,你们跟朕进去便好。其余人在外候着,不得擅入。”

“陛下!”毛罡急道,“此人深浅莫测,只带我等,万一……”

“万一什么?”杨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龙树尊者若是想害朕,在青章寺便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毛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抱拳道:“遵命!”

杨炯又看了一眼歌璧,朝她点了点头,歌璧会意,紧紧跟在杨炯身侧,一同朝那寺庙走去。

栈道狭窄,只容两人并行,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腾,看不见底。栈道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腐朽,踩上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毛罡等人走得额头冒汗,手心全是冷汗,却还要强作镇定,目不斜视,紧紧跟着杨炯。

杨炯却走得从容不迫,甚至还时不时停下脚步,看看崖壁上的石刻,评头论足一番:“这尊佛像雕得不错,有几分神韵。”

“这咒语写的什么?‘唵嘛呢叭咪吽’?哦,六字真言,听过听过。”

龙树尊者在前引路,笑眯眯的,也不催促,只是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目光中满是欣赏和钦佩。

穿过栈道,进入山门,又穿过一进院落,终于到了正殿。

正殿不大,不过三间见方,却极为精致。

殿内不设佛像,只在正中的佛龛中供奉着一幅唐卡,绘的是莲花生大士像。大士头戴莲花帽,身披袈裟,左手持嘎巴拉碗,右手持金刚杵,趺坐莲花月垫之上,神态安详,目光慈悲。

佛龛前铺着几个蒲团,蒲团前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里正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龙树尊者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那胖大的身躯坐下去,蒲团竟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他伸手拿起茶壶,斟了六杯酥油茶,一一推到对面,笑道:“陛下请坐,尝尝这茶。这是老僧从逻些带来的,用的是昆仑山的雪水,配以红教秘传的配方,与中原的茶大不相同。”

杨炯也不客气,在蒲团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茶入口咸香,带着一股浓郁的奶腥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药草气息。

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勉强咽了下去。

“如何?”龙树尊者笑眯眯地问。

“不如何。”杨炯放下茶杯,直言不讳,“你们吐蕃的茶,朕喝不惯。又咸又腥,像是加了盐的奶茶,还带着一股子药味儿。”

龙树尊者哈哈大笑:“陛下果然快人快语!”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啜一口,细细品味了一番,才缓缓放下,看着杨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陛下真乃天命之子,无往不利,诸邪辟易呀!”龙树尊者捻着念珠,笑眯眯地说道。

杨炯翻了个白眼,看着龙树尊者,淡淡道:“你若是想绕弯子,朕有的是时间跟你绕。可朕那些兄弟们就没这耐心了,你看他们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他说着,朝身后努了努嘴。

毛罡几人站在杨炯身后,虽未拔刀,可那手始终按在各自兵器上,目光死死盯着龙树尊者,如同随时会扑上去的恶狼。

龙树尊者扫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他目光一转,落在歌璧身上,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陛下,不知您打算如何治理吐蕃?”龙树尊者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

杨炯倒是没什么可遮掩的,直白道:“世俗领袖由青海大都督充任,宗教归花教管理。”

龙树尊者眉头微微一挑,手中的念珠转得慢了几分:“敢问陛下,谁任青海大都督?”

“吉尊。”

“哦!”龙树尊者恍然,捻着念珠的手指一顿,感慨道,“莲苯家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家伙呀!他对红、花、白可都不友好。”

杨炯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没想到这龙树竟然还知道吉尊的来历,倒是意外。

吉尊是莲苯家族少爷的事,只有小鱼儿和自己知道,就连阿娅也只知道吉尊是个没落贵族。

其实,吉尊家族乃是苯教势力最大的一支,后来红、花、白势力日渐强大,并吸收了苯教不少教义、仪轨,苯教渐渐势微。

这吉尊的出生,曾被苯教认为是中兴之主。奈何他天性刚正,心底纯善,见不得教中欺压百姓之举,于是离开家族,辗转拜师红、花、白三教,可皆是大失所望。

最后被小鱼儿收入麾下,允诺彻底推翻教权,给百姓新生。

如今杨炯物色青海大都督人选,本应从众多将军中选任,奈何手下能胜任的不愿,愿意的不能胜任。

思来想去,还是这吉尊最为合适。

别的且不说,至少他不会被三教侵染,让自己前功尽弃。

思及此处,杨炯便只是端起酥油茶,慢慢喝着,并不搭话。

龙树尊者见他这般模样,便知道这话题到此为止了。

他也不急,转而说起另一桩事来。

“陛下,老僧今日前来,除了赔罪之外,还有一事相商。”龙树尊者放下茶杯,正色道。

“说。”

“红教愿与花教联手,由陛下出兵,一同征讨白教和邈川部落,统一吐蕃。事成之后,吐蕃全境皆臣服华夏,永不背叛。”

这话说得直接,没有半分遮掩。

龙树尊者说完,便静静地看着杨炯,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难得地没有笑意,只有认真。

杨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酥油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伸手从旁边的香案上取了三根香。

他将三根香拿在手中,并排比了比,然后弯折,将三根香绑成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最稳定。”杨炯将那三角形放在矮几上,推到龙树尊者面前,淡淡道。

龙树尊者目光一凝,盯着那三角形看了许久。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酥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铜铃声。

良久,龙树尊者轻叹一声,苦笑道:“陛下的意思是,暂时不会出兵?”

杨炯耸耸肩,不置可否。

龙树尊者沉默了片刻,又道:“那红教与宗哥部落自行征讨白教和邈川部落,只需要陛下出一份讨逆檄文,师出有名。如何?”

杨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暗道:这老狐狸,终究是让步了。

他当然乐见其成。

吐蕃之地宗教和部族复杂,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消化掉吐蕃东北地区,另外让吐蕃民众知道华夏宗教和民族平等政策,渐渐习惯华夏的治理,等待时机,再图大事。

至于红教和宗哥部落去攻打白教和邈川,打得赢最好,打不赢也无妨,反正消耗的是他们自己的实力。

不过……

杨炯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朕的檄文可不便宜呀。”

龙树尊者一愣,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肉疼。

“老僧懂得!懂得!”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杨炯面前,“陛下,这极乐寺还有十三根引魂香,全当是老僧的心意。”

杨炯看了一眼那布包,翻了个白眼。

这胖喇嘛,到现在还想算计自己:歌璧要留在吐蕃帮助治理百姓,自己要引魂香有屁用?

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在桌下偷偷勾了勾歌璧的手。

歌璧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双妙目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端起酥油茶,轻轻啜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佛龛中的唐卡上,悠悠道:“听闻红教有一至宝,名曰莲花生金刚降魔符牌,乃是红教至高护身符。千年老檀镶寒铁,刻莲花生心咒与三头愤怒本尊,能挡邪祟、蛊术、诅咒、山精鬼魅。不知是真是假?”

龙树尊者捻念珠的手指微微一滞。

杨炯一脸惊讶:“这么厉害?”

歌璧点头,正色道:“自然是厉害的。这莲花生金刚降魔符牌,乃是莲花生大士亲自加持过的,历代红教之主代代相传,据说是密宗三大护身符之一。戴上它,百邪不侵,万魔不近。”

龙树尊者嘴角抽了抽,干笑道:“那都是传说,做不得真。做不得真。”

杨炯却不理他,继续看向歌璧,一脸好奇:“还有什么宝贝?”

歌璧想了想,又道:“听说红教还有一至宝,名唤九股金刚杵。小巧可随身带,镇心魔、破幻境、打散妖法邪术,遇强敌迷阵、幻术直接破局。”

“真这么厉害?”杨炯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龙树尊者,“那可以破荼吉尼障吗?”

龙树尊者一口酥油茶差点没喷出来,连咳了好几声,那张白净净的圆脸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尴尬笑道:“陛下!这都是迷信,不可信,不可信!”

“嘿!”杨炯瞪眼,“你这胖喇嘛!忒是小气!”

他指着自己鼻子,没好气道:“朕在青章寺差点被你那荼吉尼障弄死,你倒好,连个护身符都舍不得给?朕要是死在你手里,你那红教祖庭还想不想要了?”

龙树尊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那肉疼的表情更加明显。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杨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龙树尊者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推到杨炯面前。

“此乃持生莲籽,出自千年九花雪莲,总计九颗。每月服用一颗,可疗重伤、固本培元、驱寒升阳、延年益寿。”

杨炯眼睛一亮,接过瓷瓶,打开瓶塞看了看。

只见瓶中躺着九颗莲子大小的药丸,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看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朝殿外大喊:“倍子!倍子!”

“哎!姐夫!”

殿外传来一声应答,紧接着,耶律倍便跑到杨炯面前,笑呵呵地问:“姐夫!啥事?”

杨炯一把将他拉到面前,按在蒲团上坐下,然后抬头看向龙树尊者,神色郑重,一字一顿:“龙树,朕明人不说暗话。你若能治好我弟弟,一切皆可谈!”

龙树尊者一愣,深深看了杨炯一眼。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神色里有惊讶,有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一个帝王,为了一个并非血亲的少年,竟能说出“一切皆可谈”这样的话来。

这份情义,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道里,实在难得。

龙树尊者点了点头,伸出右手,轻轻覆在耶律倍的额头上。

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殿内静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龙树尊者睁开眼,收回右手,又抓起耶律倍的左手,三指搭在腕上,细细诊脉。

又是良久。

他松开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杨炯见此,心猛地一沉。

“陛下,恕老僧无能。”龙树尊者缓缓道,声音低沉,“这位居士寒毒入体,心肺皆衰,恐怕命不过二。”

杨炯面色一沉,难看至极。

耶律倍却是笑笑,正要开口宽慰几句,却听龙树尊者又道:“不过!若是食用这持生莲籽,倒是能祛除些寒毒,或可延寿一年。”

“真的可以?!”杨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激动。

龙树尊者一脸郑重:“千真万确,老僧从不说谎!不过,陛下,老僧多嘴一句,这持生莲子能解百毒、活死人、肉……”

话没说完,杨炯已经打开瓷瓶,取出一颗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耶律倍嘴里。

“吞下去!”

耶律倍一愣,乖乖地将药丸吞下。

杨炯随即将瓷瓶塞到他手中,郑重嘱咐:“记住了!一月一颗,别灰心。咱们这次去西方,姐夫再想别的办法!”

“姐夫!”耶律倍眼眶一酸,声音都有些发颤。

杨炯不耐烦地摆摆手:“滚滚滚!少在这儿丢人,让人笑话!”

耶律倍一抹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杨炯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了门外的云雾之中。

杨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龙树尊者。

“讨贼檄文,明日便会交于你手,昭告天下。”杨炯干脆利落地说,“不过,朕不会给予其他实质性的支持。但也不会趁机在背后捅你刀子。你若有本事,便拿下藏西,然后再来跟朕谈。”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准备离去。

“陛下!且慢!”龙树尊者伸手拦住。

杨炯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还有事?”

龙树尊者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罕见地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陛下西去之路,吉凶、成败、终局难测!老僧送你一卦,如何?”

杨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哦?你还会算卦?”

龙树尊者轻笑点头:“略懂!略懂!”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骰子,那骰子比寻常的骰子大了一圈,六面不刻数字,各铸文殊心咒一字:唵、阿、喇、巴、札、那。

“此为文殊占筮骰,莲花生大士传承,专决大事,定行止。”

龙树尊者不再多言,双手结文殊定印,闭目念诵祈祷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智妙吉祥,智眼照三时。业力无遮障,缘起现真实。”

念毕,观想虚空中文殊菩萨显现,身色红黄,坐莲花月垫,心轮放射金色智光,注入他手中的骰子。

龙树尊者睁开眼,目光如炬,将黑布囊置于掌心,右手轻摇三下,口中微诵文殊心咒:“嗡阿喇巴札那谛……”

摇毕,抬手将骰子掷于身前铺着的白绢之上。

骰子滚落,旋转数圈,发出清脆的声响,最终缓缓停下。

朝上一字,正是“喇”。

龙树尊者凝视骰面,久久不语。

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良久,龙树尊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喇字主大悲、主护念、主转机、主成就。”

他抬起头,看着杨炯,那双深渊般的眼睛转而锐利:“陛下此番西去,前路险绝,九死一生。雪山裂谷、荒漠绝域、毒瘴迷林、异教怨魂、心魔妄念、背叛暗算……层层叠叠,如狱如阵,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杨炯面色不变,耸耸肩道:“所以呢?”

龙树尊者继续说道:“然,卦象显:贵人如云,女贵为主。一路之上,空行母护持,每遇死关,必有女子伸手;每临绝境,必有红颜相救。险处逢生,非侥幸,是业障净除;贵人相助,非偶然,是善缘成熟。

遇女贵,则逢凶化吉;同女成,则人心归附。”

杨炯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玩笑道:“嘿!这话说的好像朕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龙树尊者抬眼,语气沉定,不理会他的调侃:

“九九归极,大圆满成;万法归一,君临天下。非霸力征伐,是以空性摄万法,以大悲覆苍生;非世俗帝王,是法统与王权合一,为天下共主、为世间法王。

西去一路,以险炼心,以缘证慈,以死破执。

切记:遇险莫执,遇恩莫忘,心不随境,终到莲台。”

杨炯愣愣看着这胖喇嘛煞有其事地说完这一大段话,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摆了摆手,洒脱一笑:“借你吉言!”

说完,转身便大步朝殿外走去。

龙树尊者独自坐在殿中,低头看着白绢上那枚骰子,那“喇”字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喇字主大悲、主护念、主转机、主成就……”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陛下,前路虽险,终至莲台。老僧便在逻些,恭候法王驾临了。”

杨炯大步走出极乐寺,走出栈道,踏上实地的瞬间,忽然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隐在云雾中的极乐寺,低声骂了一句:“红教的喇嘛都这般神神叨叨吗?”

歌璧跟上来,闻言轻笑一声:“他的话,你可记住了。”

杨炯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忽然,一声高呼响起,震颤山巅。

“报——!”

山道一道人影疾掠,几个起落便奔至近前,单膝跪地,高擎急报:“陛下,欧罗巴急报,欧罗巴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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