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那便走一遭
茫茫大漠，天地一色。
烈阳如炬，炙烤苍茫，视界所及皆是枯黄砂石、龟裂荒壤，毫无半点绿意生机，干涸河床蜿蜒横亘，被风沙侵蚀得粗犷荒凉。
热浪蒸腾翻涌，将远山轮廓都为之扭曲，那些低矮残丘更是如同一头头伏地枯骨，残缺沉默。
偶有沙风卷过，吹起一阵灰褐烟尘，遮天漫地，却又转瞬消散，留不下半点痕迹，万物绝迹，唯有地渊深处偶有妖煞气息翻涌，却又快速沉寂。
此地也正是邛芒、恒元、兽三域交临所在，东北所望，便是星宫治下疆域，正南则归周庭管辖。
却在这时，虚空泛起涟漪，两道身影自其中踏出，一袭素白，一袭青衫，气息沉寂如渊，浑然同天地气机相合，丝毫不显，也便是周平二人。
道衍踏空而立，昂首北望，在遥远东北疆域，原本该是同脚下一般的荒漠绝地，此刻却有枯黄参差间夹杂着些许浊绿，地脉气机虽称不上旺盛，却已有了几分生息，且在更远处，数道强横气机此起彼伏，沉浮于苍茫各方，正是星宫辖域中的诸方势力。
“道友当年所为，于此方苍茫，当是造化之德。”
道衍朗声笑道，目光掠过那延绵数百里的辽阔苍茫，“昔日贫道途经此地，黄沙漫天，白骨遍野，连化基修士都不敢涉足，而如今竟有了几分生机之象，堪称天翻地覆。”
而他所言，也便是周平当年梳理地脉、恢复苍茫之举。
道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举手之劳，称不上造化。”
其目光转向四方，道念无声探出，片刻后收回，面色微沉。
“此方苍茫有妖王镇御，路径不定，还是小心些为好。”
道衍闻言，收敛笑意，颔首不语。
纵然他二人联手，天君之威可镇天下，但此行目的在于隐秘探寻，而非同妖族交战，一旦暴露行踪，引来妖王追踪纠缠，不仅遗迹之行作废，更可能打草惊蛇，引得诸族猜疑。
其也不再多言，阵盘自掌间显化。
那阵盘通体玄青，盘面上沟壑纵横，山川地貌在其上缓缓浮现，恰是蛮荒西域轮廓，指尖落于盘面，玄机道蕴化作无数细密丝线，自盘心向外延伸，顷刻间便覆压方圆数百里苍茫。
那些丝线穿透沙石，掠过地渊，就好似无形触须，寸寸摸索天地间每一处异常波动。
道人立于一旁，静观其手段，亦不禁出声称赞。
“以天机为网，推演乾坤虚实，道友此术，贫道自叹不如。”
道衍头也不抬，嘴角却浮出几分笑意。
“道友过誉了，此术虽巧，却也不是万能。”
与此同时，那盘面上山川轮廓急速流转，玄机丝线像是触及到什么颤动，又迅速弹回，如此反复。
“若非从那炎熔记忆中确定了大致方位，贫道就算将这片荒漠翻个底朝天，也注定大海捞针，茫茫无望。”
道人也不再言语，闭目沉入炎熔残念记忆。
那些记忆已被他反复翻检数遍，山川走势、地渊特征、气机残留，一一对照眼前苍茫方位。
时隔万载，沧桑更替，当年苍茫早已面目全非，不好生寻觅一番，自是极难发现。
至于说伏击陷阱之类的隐忧，两人却皆未放在心上。
毕竟，到了如今境界，除非道胎至强亲临，或数尊妖王围镇，否则天地之间，他们二人皆可去得，皆可走脱。
时间缓缓流逝，待烈阳渐西，道衍指尖倏地一顿，阵盘嗡鸣，光芒一闪。
“地渊一百三十里处，存有异物。”
说罢，二人身形同时沉入大地，土石自行退避，地脉噤声，千丈深渊不过呼吸之间。
而在地渊一片漆黑岩层间，则横卧着数具庞大骸骨，骨质灰白，已彻底石化，通体再无半点灵机残留。
且从骨架形态来看，应是飞禽妖族之属，翼展少说也有百丈，但骨面上遍布齿印爪痕，显然是被其他妖兽啃食殆尽后遗弃的残骸。
除此之外，便别无他物。
道衍收回阵盘，摇了摇头。
“此地只怕是不存矣。”
道人闻言，倒是面色如常。
毕竟，万载沧桑，遗迹被发现、被掠夺，本就是常态，光是他周家，就曾寻到过不止一处古族残迹，其他存在又如何找不到，更别说还有强族、王族觊觎不休。
二人也不做逗留，遁入虚空，直奔第二处方位。
荒原尽头，枯山连绵。
但搜了一番，也同样落了空，地渊深处只余一方塌陷岩窟，窟壁火纹尚存，但内里空空荡荡，连块像样的灵材都未剩下。
至于第三处，则在蛮荒极西一片荒滩之下。
道衍推演足足半日，终是锁定方位，但也只寻到一方碎裂的阵基残骸。
阵纹早已磨灭，仅余框架，从踪迹推算，当年至少是一方秘境入口，但如今已然不复存在，连界域残片都未曾留下。
不过，二人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虽然三处遗迹皆落空，但沿途搜寻苍茫地渊，二人却也寻到了不少入了品阶的灵材，更有一方天然形成的沉火矿脉，虽规模不大，却胜在品质极高。
道人大袖一卷，土德伟力倾落，将矿脉连同周遭岩层整块切下，封入袖间。
道衍扫了一眼：“道友倒是不客气。”
“人族家底薄，不捡白不捡。”
道人面不改色，又将周遭几块带有微弱灵机的异石一并收走，这才拍了拍衣袖。
要不是怕动静太大引来妖王，他恨不得把方圆百里地脉、苍茫都搬空。
……
南疆苍茫，一座无名枯峰之上。
虚空泛起涟漪，周平二人止步于此，遥望南方蛮荒。
而在二人正前方，也便是蛮荒兽域。
那片由诸多巨兽残族、王族盘踞的辽阔疆域，妖王林立，凶威赫赫，即便是通玄天君，亦不可随意踏足。
道衍负手而立，阵盘收于袖中，目光深沉。
“蛮荒三处皆空，恒海域暂不可涉，剩下的，便只有兽域那一处了。”
道人沉默片刻。
“兽域极渊，妖王不知凡几，各大妖族巡守苍茫，你我若贸然深入，一旦被察觉……”
“被察觉又如何。”
道衍淡声打断，目光转向正南方那片弥漫着滚滚妖煞的寰宇。
数道磅礴道威自那片疆域深处隐隐传来，沉闷厚重，于寰宇显作浩瀚异象。
“那是……”
“诸族围镇吞噬道主的封禁所在。”
“贫道昔日也推算过一二，离吞噬道主被彻底镇陨，至少还需上千载。”
道衍缓声低语，回首看向周平。
“既已至此，那便涉险去兽域走一遭，顺便看看能否窥望一二，各族围镇吞噬道主到了何等地步。”
枯风卷过荒峰，吹起二人衣袍。
道人望着兽域方向，嘴角微动。
“那便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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