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道延于山
恒元域南疆边陲，枯原荒寂。
两道遁光自虚空间隙中掠出，一玉一青，落于荒原上空，气息收敛如常。
而在那遥远南疆兽域，天地仍在汹涌动荡。
数道伟岸道威撕裂苍穹，滚滚妖煞冲天而起，怒吼咆哮回荡万里，经久不散。
更有恐怖异象交映天穹，血光冥火碧焰此起彼伏，显然各方至强正在搜寻命、冥二尊踪迹。
而就在二人落定的刹那，正南天际忽地裂开。
一道苍翠大手自虚空探出，遮天蔽日，五指如岳，翠光流转间，方圆百里草木皆枯。
青木猿王！
那道身虚影矗立于天地之间，巨猿相貌，通体苍翠，双目冷厉如渊，磅礴道威倾轧而下，将南疆边陲虚空压得几近停滞。
道人负手而立，面色不变。
道衍亦岿然不动，只是微微侧首，向正东寰宇扫了一眼。
在那方天机，有一股同样深不可测的气息隐而不发，沉伏于天地之间，也便是元昭天君：元长空。
而青木猿王在感知到那缕气息那瞬间，苍翠巨目微微变化，道身停在南疆天际，却终究是没有跨出那一步。
片刻后，那苍翠虚影消散，道威退去，天地恢复清明。
道衍收回目光，嗤笑一声：“畜生终归是畜生，有贼心没贼胆。”
道人并未回应，只是回首望了一眼正东方向，微微颔首。
元昭天君虽未现身，但其气息显露，已是无声表态。
人境之内，自有天君护持。
……
二人落于一方绝巅之上，四方荒原寂无人迹。
南疆气机仍在翻涌，恐怖凶威震荡天地，远远传来沉闷雷鸣，久久不绝。
道衍临空而立，遥望南方，眸光沉抑。
良久，也是低声怒笑。
“那二尊此番，只怕是吃饱喝足，水涨道高了。”
兽域千万生灵，命数被掳，魂魄被夺。
而命道主掌命数，命数越盛，其道行自是越高，乃至命道都为之壮大；冥道尊则御死道，更欲在冥府演化轮回，掌御生死。
此番掠杀的虽多是低阶走兽妖邪，对苍茫大局难有多少撼动，甚至不如一尊妖王道陨所带来的影响。
但千万命数汇聚，千万魂魄归冥，二尊道行必然拔高，至于此难后果。
万族暴怒，无从追击，祸水东引，矛头自是落在人族身上。
道人闻言，淡笑低语。
“为道而谋，虽卑劣险恶，却也人之常情。”
“要怪，只能怪你我实力浅薄，人族势微，这才让二尊借势得逞。”
道衍闻言一怔，旋即自嘲摇了摇头，胸中郁结散去大半。
“是贫道偏执了。”
此番搅动局势，本就是他二人谋算在先，暗四族不过是顺势而为，怒归怒，却也无奈。
毕竟，大世相争，本就是你算我，我算你，被算了一道，也只能认栽，下回找回来便是。
二人相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道衍率先转了话头：“此番所获，该如何处置？”
道人并未立即作答，而是轻挥衣袖，大妖尸骸，界域碎片，灵材矿脉，一一显现于虚空。
道衍亦展袖，将己方所获陈列。
两份加在一起，数量颇丰，尤其那些界域碎片虽已腐朽，却仍蕴含宇道玄妙，重炼之后，足以壮盛洞天秘境。
“大妖尸骸、界域碎片、灵材，你我两家分润便是。”
道衍沉声低语，甚是郑重。
“但那三尊巨像道兵，以及其内残留的传承，却不可留。”
“应当送去太亘山，慎重思量后，再作定夺。”
道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善。”
此间道理，他自然明白。
毕竟，虽然周庭、道衍宗皆为一方通玄大势力，麾下玄丹真君众多，底蕴雄厚，但终归存在诸多弊端。
就如周庭，麾下真君混杂，真正信得过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且辟立尚短，在诸多道统上造诣有限。
而想要让明旭族传承发挥作用，那必须先由那一道的真君参修，再一点点推演完善，直至演化为适应人族修行的法门。
且这一过程耗时费力，极可能耽误百十年之功，一道如此，那十道百道，又需多少真君呕心沥血，沉心演道。
这对周庭这等抵御边疆的势力来说，自是极为不利，严重耽误发展。
且强者鱼龙混杂，其中就可能藏有异族奸细，存在极大的泄露风险，保不齐人族尚未推演出来，就先一步让异族捷足先登。
道衍宗虽比周庭好一些，但处境也是如此。
唯有太亘山，有初元圣地、问天阁、上清观诸方势力汇聚，道统掺融，更有剑尊垂望，天君坐镇，万千道统造诣远胜周庭等势力，自是绝佳选择。
待太亘山推演完成，再慎重传下，如此方为上策。
道衍忽地转了话头，带了几分笑意。
“元一乃你后人，贫道师弟，更是器道宗师，此间演道，自不能落了他。”
“若有空，便让元一去太亘山钻研钻研。”
道人颔首应下。
虽然周庭炼道宗师四人，称得上不俗，但除周元一知根知底外，其余三人跟脚难免存疑，如今涉及人族传承大计，乃至往后数千年谋划，自当提防一二。
分润完毕，道衍将三尊巨像收入道器，身形拔空。
“告辞。”
遁光撕裂虚空，向正北太亘山方向疾掠而去，转瞬消失于天际。
道人望着那道远去的青光，立了片刻，转身化作玉辉，一步迈出，遁回白溪山。
而在苍山岭上，那磅礴护山大阵嗡鸣运转，有强大气息浮现，镇压四方。
道人一步踏出虚空裂痕，落于明玄宫前，引得山中异动。
瞬息间，周元空、周元一便现身于此，神色肃然。
毕竟，兽域异象太过浩大，纵隔万里，白溪山亦能感知到那几缕道威余波，二人自然惊觉，坐镇族地严加戒备。
此刻见老祖降临，当即迎上。
“老祖！兽域方向……”
道人抬手，止住周元空后话。
大袖翻卷，众多庞大妖骸自袖间飞出。
“大妖尸骸，封存入库，勿要泄露。”
雷修御法接住，那些狰狞妖尸悬空嗡鸣，浓郁妖煞气机震荡倾轧，却也被土德道威镇锢。
“这些……”
“蛮荒走了一趟，顺手所得。”
道人面色如常，再将其他山河苍茫一并取出。
至于那些界域碎片，为避免重蹈蚀炎秘境覆辙，也为壮盛渊尘天，其自是打算先行炼化一番，彻底剔除隐患，再做定夺。
雷修也不再询问，躬身领命，化作雷光退去，殿前也只余二人。
道人看向周元一，道念传音将巨像传承之事简述一番。
那宗师听罢，眸中真火一闪。
“太亘山……”
“闲暇之时便去，同诸方真君一道参修钻研，对你修行也有裨益。”
道人语气平淡，“但切记，此间涉及人族道统根基，不可轻忽，亦不可声张。”
周元一神色郑重，躬身一礼。
“元一明白。”
交代完，道人也不再多言，大袖一展，身形消散于明玄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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