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维护(4)
一路默然回宫,踏入东宫大殿的瞬间,隔绝了外头呼啸的寒风。殿内地龙滚烫,暖意融融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霜雪。
陈庆国上前,亲自取过温热的锦帕,俯身替刘休远拂去肩头落雪,指尖稳而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不敢逾矩。随后熟练取下太子的外罩常袍,陈庆国指腹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骨节青白凸起,皮肉紧绷,细细看去,指缝与指根之间,还藏着伤痕,隐在皮肉褶皱里,若不是他垂眸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刘休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视,陈庆国敏锐捕捉到太子凝滞的目光,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将双手往袖中悄悄一缩,将那些泛红带伤的指尖尽数藏起,不敢让他多看半分。他脊背绷得笔直,面上依旧是温顺谦卑的模样,不露半点慌乱,飞快敛去眼底的局促与酸涩,轻声转移了话题,语气恭谨本分:“外头夜色已深,寒风彻骨,时辰不早了。殿下一路劳累,早些安置歇息吧?奴婢这便传芙蕖过来伺候殿下歇息。”
他刻意抬了侍妾芙蕖的名头,想借此岔开太子的注意力,盖过方才手上破绽带来的异样。
刘休远闻言,缓缓抬眸,目光清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不必。”
他缓步踱至书案前,指尖轻轻抚过平整的书卷封皮,淡淡出声:“孤今夜无眠,想看会儿书。”
殿中炭火噼啪轻响,暖香袅袅缭绕,驱散了冬日所有寒凉。刘休远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卷《诗经》,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然的闲散:“近日东宫倒是清净了不少。太子妃祖父薨逝,她连日守丧心绪沉郁,也安分收敛了许多,不再似往日那般骄纵滋事、动辄生非。”
陈庆国垂手立在书案侧后方,肩背绷得平直,眼睫低低垂落,掩尽眸中神色。他恭谨应了一声:“殿下所言极是,太子妃恪守礼制,静心守丧,东宫近来确是安稳。”
他声音压得极轻,温顺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可心底却清明如镜。
殿外寒风依旧卷着碎雪拍在窗棂上,发出细碎呜呜的声响,与殿内温暖静谧的光景隔成两个天地。地龙源源不断输送着温热,烘得空气暖而干燥,书卷的墨香混着炭木的温香,悠悠漫溢。
刘休远的目光闲散扫过诗句,一路掠过风歌雅颂,最终停留在那句熟悉的字句之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寥寥八字,清雅婉转,穿透纸页,直直撞进心底。
他指尖骤然一顿,翻页的动作戛然止住,方才松弛些许的眉眼,缓缓覆上一层浅淡的空落。
犹记那年清秋,那时王鹦鹉粗识几字、不通诗文,性子怯懦又拘谨,字句生涩,字音咬得不稳,常常读错读偏,软糯的语调断断续续,带着初入宫闱的局促与稚嫩。刘休远便会放缓声线,隔着一重屏风,清和低沉地出言纠正。一字一句,耐心提点字音、释义,语气温润,从无半分不耐。
不知鹦鹉现下……过得如何。”
他轻声一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一旁的陈庆国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头垂得更低,半个字也不敢接。
他怎么敢说。
怎么敢告诉太子,当年不是衡阳王丧事耽搁了缘分,是茗蕊在背后搬弄是非,硬生生把人挤走的。
更不敢说,他自己揣着对茗蕊那点卑微到泥里的心思,明知她眼高于顶,一心想攀太子这根高枝,明知她瞧不上自己这个阉人,却还是顺着她的意,编了一套又一套说辞,把真相死死按在了底下。
“她刚进宫那会儿,连‘衿’字都认不得,读得磕磕巴巴,还强撑着不肯停。”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一片空茫的温柔,“孤在这边一句句教,她才总算念顺了。”
陈庆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伤处被捏得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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