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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入梦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秦月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一男一女。男的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女的穿着华贵的大衣——秦月不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她甚至没见过这样的牌子,不过从做工上来看,肯定不会便宜的。

“你是我们的女儿,不跟我们走,难道你还想在这简陋的破房子里继续住?!”女人皱着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看着这座连空调都没有的破旧出租屋,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能哭出来。

“小夕啊,跟我们走吧,”男人也叹了口气,“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当年要是再留心一点,就不会让你被拐走了……就当是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行么?”

秦月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夫妇,以及他们身后那几个不知道是司机还是保镖的大汉,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打火机的声音让这对夫妇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看向女儿的目光更心疼了。

小钰在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抽烟,怕烟味呛到挚友。从一年多前自己替挚友赶走那几个混混之后,就一直是这样的。此时的秦月望着面前自称是自己父母的夫妇——在小钰离开没多久,楼下就停了好几辆豪车,紧接着房东穆小雅就带着这对夫妇找上门来,还说找了自己很久。

——思考了很久,秦月才掐了烟头,靠在床头枕着手臂,翘起腿说道:“第一,我不叫何夕,我叫秦月,从孤儿院离开、有自己的身份证之后,我就一直叫秦月。何夕,早就‘死’在了那座孤儿院里。”

“第二,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不想有任何改变。”少女说着,又点了一支烟——她很早就会抽烟了,秦月知道自己小时候被拐走的事情,后来被卖到了千柳镇隔壁的南风镇。可惜,买自己的“父母”短命,早在买下自己的第二年就都死了,她是靠着自己一点一点熬到今天的。

从六岁开始,她就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从那时开始,南月孤儿院就多了个刺儿头——打架翻墙偷东西,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情。每次自己犯了错误,院长就会将自己叫到办公室。院长是个很慈祥的老太太,从来不会打谁骂谁,每次叫自己过去,也只是苦口婆心地劝自己要上进,不要再做坏事了。

秦月当然不可能听进去,她可是南月孤儿院最野的丫头,每次被念叨了之后,行为一切照旧。这种情况,直到自己被送上了初中的那天。

她记得那天的雨很大,自己刚想逃学就被老师抓了个正着,还让她把家长叫来。秦月没有家长,只能给院长打电话。那时候的院长已经快八十岁了,当老太太冒着大雨来到教导处的时候,还没说两句话就昏了过去。

秦月那时真的是有点慌了——虽然平时觉得这个老太太又唠叨又麻烦,但她平时对自己这些孤儿们还是很好的。院长很有钱,将她们每个人都送去上学,平日的生活也都是她在操心。眼看着倒在地上的院长,秦月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外跑。

托平时经常和人打架的福,她的身体素质很不错的。再加上院长很轻——秦月现在才意识到,院长已经很老了。

一直来到医院,在经过一系列检查之后,秦月听到医生说院长好像患了什么什么病,而且还是晚期。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是一种很严重的病,治不好的那种。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病叫“癌症”。

又过了两个月,院长走了。院长无儿无女,她说,孤儿院就是她最宝贝的孩子们。直到那时,秦月才知道院长姓“秦”,而且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秦香玉”。

院长离开以后,秦月才知道那个唠叨的老太太平时对她们有多好。院长将她所拥有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她们身上,直到她离世的时候,全身上下只剩不到五百块钱。

——院长没有留在医院看病,她回了孤儿院,把最后的钱都用来添置这座三层老旧小楼的生活用品了。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秦院长仍然在惦记着她的“孩子们”。

秦院长的离世让秦月很难过,但她并不是那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中的人。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四处打黑工,将赚到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孤儿院上面。秦院长不在了,南月孤儿院不可能再接纳新的孤儿,但至少那些还在的,秦月不打算放弃她们。

所以秦月和几个年长的商量了一下,一边上学一边打黑工,兼顾学费的同时还养着孤儿院的孩子们。直到她们上高中的时候,秦月去办了身份证,她放弃了“何夕”这个名字,改叫“秦月”——她是秦院长的孩子,住的是南月孤儿院,叫这个名字理所当然。

从秦院长死后,秦月就一直很上进,直到高中毕业,她考上了柳仙土木工程学院。

——后来几个孤儿院的兄弟姐妹们说,她可以考到更好的学校的,只是因为当时打了太多的黑工,把学业耽误了。

不过秦月不在乎这些,她只想在遵循秦院长临终教诲的同时,再替她好好照顾这些弟弟妹妹们。

“第三。”秦月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父母”,继续说道,“我家不在你们说的那个什么‘何府’,而是南月孤儿院。如果你们是来投资孤儿院的,那我举双手欢迎。至于别的事情,二位还是请回吧。我这种野丫头,当不起你们的豪门千金。”

听了秦月如此决绝的话,妇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拉住了手臂:“……慢慢来吧,她一时间无法接受也是能理解的。”

说完,男人又看向了秦月,礼貌地点了点头:“我们……还会再来的,你也自己好好想想吧。对于在你五岁的时候把你弄丢的这件事,我们感到很抱歉,但希望这一次,我们一家人不会再错过了。”

看着一边安慰哭泣的妇人一边离开的男人,秦月皱紧了剑眉——她的眉毛很好看,挚友说,那对如剑刃一般锋利的眉毛特别有侠客感——等到楼下的车子发动机声音逐渐远去,秦月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并不是讨厌这对夫妇,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之相处。从小到大,自己的性格一直都很偏执,往往会在不经意间伤害到周围的人。秦月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她怕跟着这对夫妇回去,会搅乱他们原本美好的生活。

少女心里清楚,自己早已肮脏不堪,全世界能容忍自己这讨人厌的性格、完全接受自己的,就只有睡在隔壁床的那个傻丫头了。在为人处世这方面,秦月承认自己完全不如唯一的挚友。

将自己带回去,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无论对哪一方来说。

秦月已经比从前成熟很多了,有些事,她想得很明白。只是此刻,她有些心乱如麻。

再次将手伸向了烟盒,发现里面一支都没有了。少女哼了一声,起身披上了大衣离开了出租屋。

她从秦院长去世之后就学会抽烟了,那时候压力很大,又要兼顾学习和打黑工,烟酒的恶习也是在那时染上的。现在就算想戒,也已经戒不掉了。

走在满是积雪的小路上,冬日的冷风让她清醒了许多,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就在这时,路边忽然出现了一只毛色雪白的猫——

真的很白,甚至已经融入了满地积雪的环境,秦月差点儿没认出来。

“咪咪哟~”秦月悄悄蹲了下来,她对这种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不光是她,在这个毛色雪白、颈部甚至还像系着一条围巾一样长着一圈蓬松毛发的可爱家伙面前,任何人都会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秦月自然也不例外。

更何况这只小白猫的尾巴尖上还长着一撮小毛团,乍一看好像一只小狮子一样。

可就在她刚刚伸出手时,白猫可爱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她不知道那算不算严肃,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紧接着,白猫张开了嘴巴,从它的口中,竟然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秦月!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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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感觉很温暖。

司马钰坐在烧得很暖的火炕上,上面的小桌摆满了她喜欢吃的菜。妹妹司马玦跟个活宝一样上蹿下跳,眉飞色舞地讲着她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司马玦没有和她上同一所大学,她考上了一所很有名的金融学院,听说那所院校的就业率高得离谱,和发小钟情并称为“里河村一百年来最有出息的两个姑娘”。

比自己的破土木工程学院好多了。

起码毕业之后不用和砖头、水泥之类的打交道。

父亲司马龙和母亲云若水笑着看自己小女儿讲故事,司马钰则坐在炕头,手里攥着一个橘子。

——要是当初自己没有打工,会不会也和妹妹能考进同一所学校呢?

家里很穷——不,不光是自己家,整个里河村都很穷,穷到大风天家家天花板都往下掉土的那种。她家有两个孩子,双胞胎。在小学毕业的时候,父母就商量着只让她们姐妹中的一个上初中。

剩下的那个,留在家里帮忙干点杂活儿。

两个人,实在是供不起了。经过一场荒诞的抽签,他们决定让姐姐继续读书。

司马钰不想妹妹没有学上,所以跟父母说,她可以在放学之后打打零工,给家里赚点儿钱回来。当时司马钰只记得父亲司马龙很生气,半夜上厕所的时候,还从父母住的西厢房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她不知道那时父亲口中的“我无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满身烟味的父亲就问自己想好了没。

她当然想好了——妹妹比她聪明多了,考试也比自己考得好很多,不去念书多可惜。

从那以后,父亲就会带回来很多小碎布和旧棉花,自己和母亲负责将这些边角料缝成布偶,再由父亲骑那辆除了车铃之外哪里都响的老旧自行车去镇上卖。父亲的口才很好,村长说这家伙的破嘴能把死人给说活了。也多亏这个,他们家的布偶卖得很好。

当然,也多亏了司马钰手巧,她的布偶甚至比母亲云若水的布偶做得都好看。妹妹司马玦也想来帮忙来着,却因为手艺太差被赶到隔壁和钟情一起写作业去了。

就这样,司马钰缝了六年的布偶,和父母一起硬生生把自己和妹妹供到上了大学——现在想想,如果父亲生活在大城市的话,他的口才肯定会让他赚到很多钱吧。可惜,里河村是个小地方,周围也都是小村小镇,他的口才再好,也只能用在街边摆摊叫卖上。

上大学之后就轻松点了,大学附近有不少勤工俭学的地方,她们姐妹俩又都成年了,工作相对好找一些。司马钰因为情商比妹妹高不少,也懂得何为圆滑市侩,打工赚的钱比妹妹多一倍还有富余。她将赚到的钱分成了三部分,一小部分留给自己当生活费和房租——房东穆小雅人很不错的,那个小破出租屋每个月租金只要她们两百块。她自己也没什么花销,千柳镇物价很低,又是自己买菜做饭,一个月有三百块足够了。

再扣除学费,剩下的钱一部分给妹妹送过去,她在大城市,花销比较大。另一部分寄回了家里,让父母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姐。”司马玦从发呆的司马钰手中抢过橘子,剥开皮分成瓣塞进了姐姐嘴里,“想啥呢?”

妹妹和自己感情很好,还说等将来发达了,要把她和父母全都接到大城市,住大房子去。

“……没,就是暖得有些困了。”司马钰摇了摇头,从回家之后,她就一直在想一件事,一件从千柳镇离开的时候就在想着的事情。

虽然现在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司马钰总感觉有一种奇妙的不协调感。

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协调,只是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曾用另一种方式生活过。

一种很奇妙,却又很荒诞的生活。

“小玦,你说……”昏昏欲睡的时候,司马钰迷迷糊糊地向妹妹问道,“这个世界上,有妖怪么?”

“姐!你不是发烧了吧?!”司马玦愣愣地望着自己姐姐,还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啊,怎么一直说胡话呢。你看看天上,全都是卫星!导弹都能打半个地球了!还妖怪,我看你像妖怪!”

“……也是哈。”司马钰笑了笑,随后伸了个懒腰,穿上旧棉袄和大棉鞋——还是老妈做的衣服暖和,跟外面买的便宜货一点都不一样,“我去搬点儿煤去,再躺我就要废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姑娘,从回家以后,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了。父母和妹妹什么活儿都不让她干,她只能趴在炕上,一边吃橘子一边看角落里那台上个世纪的、只能收到三个频道的老旧电视机,要不然就是和妹妹一起去钟情家打扑克。

是该活动活动了。

来到院子里拿起铁锹,将角落里堆着的煤球铲进小笸箩里拿进屋,又去柴垛那里抱了一把用来烧火做饭的玉米杆。就在她准备回去喝口热水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脚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只见一条小白蛇的尾巴缠住了自己的脚腕——那条小白蛇长相十分奇特,尾巴上长着椭圆形的鱼鳍一样的东西,脖子上还有一圈好像水母触手一样的触须,更令她惊奇的是,小白蛇的头顶,还有两个凸起。

好像梳着一对丸子头一样。

司马钰好奇地蹲了下来,她想知道为什么一条小蛇可以长得像泥鳅鱼一样,以及它为什么没有冬眠。可就在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小蛇的时候,对方忽然昂起了头,张开了嘴巴,两颗毒牙在黄昏中闪烁着寒光。小蛇赤红的双眸死死地盯着自己,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耳边慢慢传来——

【小钰!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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