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逃兵

那场六翼魔兵突袭的伤亡统计在第三天清晨送到了游渊手上。

灵石基座损毁七座，传送阵瘫痪五座，阵亡修士三百一十二人，重伤两百零七人。

这些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名字，密密麻麻，像一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

游渊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下了。

第七巡逻队，六人编制，阵亡五人，失踪一人。

失踪的那个后来找到了，在医疗帐篷里，右臂没了，半边脸被魔气腐蚀得面目全非，但活着。

整支巡逻队，就活了这一个。

游渊把名单放下，揉了揉眉心。旁边副官站着没动，嘴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还有事？”

副官把另一份报告递上来。

薄薄一页纸，比阵亡名单薄得多，但游渊看完之后，脸色比看阵亡名单的时候更沉。

撤退记录。

浓雾中，第一批撤离战线的人竟然不是伤员、预备队换防，是守在第一道防线上的修士。

还不是被冲散击退的，是自己跑的。

大敌当前，顶都没顶几分钟，竟然直接跑了？

这些人跑的时候，第七巡逻队还在礁石上死守。

队长张横，三十二岁，拓海初期，怀里抱着队友断掉的手。

跑的那些人里，有两个去尘后期，四个拓海中期，修为最低的都跟张横差不多。

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

或者说，领着高昂的恢复灵石装备，却不想战斗。

这简直就是借着战争赚灵石啊！

和之前发国难财有什么区别？

游渊把那页纸看了两遍。

“名单上有多少？”

“初步统计，四十七人。其中带头撤离、煽动他人溃逃的，十一人。”

“哪几个带的头？”

副官念了五个名字。

游渊听完，嘴角动了一下，咬肌绷紧。

游渊把那页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他站起身，拿起桌案上的万魂幡，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先见见那几个人。

消息在防线上传得比命令还快。

不到半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跑了，也知道游渊要处置他们。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在暗处攥紧了拳头，替那些跑掉的“大人”捏一把汗。

逃跑的人被集中关押在防线东侧一处废弃的灵石仓库里。

四十七个人挤在一起，灰头土脸，神色各异。

有一部分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一声不吭；有的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还有几个聚在一起，时不时低声交谈，表情不算太慌张。

这几个就是领头的。

西洲大陆圣殿骑士团预备役的威廉·怀特靠在墙边，双臂抱胸，脸上挂着一种“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

他去尘后期，在西洲大陆算是贵族出身，家族与圣殿骑士团关系密切。

他从小就知道，怀特这个姓氏，在很多人面前都好使。

而且他的天赋极佳，是圣骑士预备役的种子选手。

北寒大陆冰原狼佣兵团的奥拉夫·铁手蹲在另一侧，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他

在北寒大陆混了半辈子，刀头舔血，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次来菲兰海域，本是想捞一笔功勋，回去好接掌佣兵团。谁能想到魔族真打？

他以为不过是来走个过场。

让中州那群高喊着大义的傻子去送死，岂不是不更好？

炽焰群岛火焰部族的卡伊娜站在两人中间，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是三个领头的里修为最高的，去尘巅峰大圆满，距离凝晶只差临门一脚，在炽焰群岛算得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她跑的理由很直接：不想死。

她斩杀普通魔兽倒是手到擒来，但那六翼魔兵是仅次于魔将的存在。

她不跑，难道上去送死？

他们部落帮这群中州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现在竟然还亲将仇报，将他们抓起来！

“诸位，诸位。”威廉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都别慌。咱们又不是中洲大陆的人，游渊的手再长，还能伸到西洲、北寒、炽焰群岛去？”

“他处置咱们？凭什么？”

有人接话：“是啊，咱们又不是他的手下。”

“就是，本来就不是一个体系的。各国联军，各听各的调。”

奥拉夫吐掉枯草，咧嘴笑了。

“游城主威风是威风，但那是对中洲人。

咱们几个，哪个背后没点底子？

他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试试？”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点头，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

“再说了，”威廉压低声音，“咱们只是战术性后撤。魔族那波攻势多猛，六层阵法说碎就碎，那能怪咱们吗？

上头要追责，也是追指挥不应的责，轮不到咱们这些小兵顶缸。”

“对，对。”附和声渐渐多起来。

卡伊娜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些。她心里清楚，炽焰群岛的火焰大君虽然脾气暴躁，但对自己人极其护短。

只要她咬定是不得已被逼撤退，大君那边有的是办法把她捞出去。

仓库里的气氛，从惶恐不安变成了某种心虚的、强撑出来的镇定。

当天下午，游渊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护卫，也没提前通知，推开仓库大门的时候，里面嘈杂的议论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熄了。

四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挺了挺胸膛，那几位领头的，挺得最直。

好像如此，才能在这个可怕男人面前挽回一些气势。

游渊站在门口，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他没说话，光是站在那里，仓库里的空气就沉了几分。

那种沉不是灵力压制，不是功法外放，是杀人杀出来的气场。

这些年来死在他手里的异兽、人和魔兽，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的岁数都多。

“威廉·怀特。”

威廉浑身一僵，没想到游渊第一个点他的名。他扯出一个笑，拱了拱手：“游城主。那日魔潮凶猛，在下实在是—”

“奥拉夫·铁手。”

奥拉夫的笑还没扯出来就僵住了。

“卡伊娜。”

卡伊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游渊点完三个名字，又报了一串。那八个人每听到自己名字一次，脸色就白一分。

“各位跑得挺快。”游渊的声音不高，很平，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第七巡逻队死守阵地的时候，诸位在往后方跑。第七巡逻队死得只剩一个人的时候，诸位已经在传送阵旁边等着了。”

没人敢接话。连威廉都闭上了嘴。

游渊从袖中取出那面万魂幡，随手展形。

旗面漆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一块普通的黑布。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关着多少条命。

“临阵脱逃，动摇军心，按战时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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