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众人分钱

“那……那你说怎么办？”沈建强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问。

“平分。”沈建国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在场的，建强、建明、建党、我，还有爹，一共五份。建芳……”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抽噎的沈建芳。

“她气死亲娘，这钱没她的份！多出来的零头，给爹。”

这个分法，看似公平，却立刻引起了细微的骚动。沈建强没立刻反对，但眼神里显然觉得兄弟四个平分更合理。沈建党一直没吭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坐在门槛上的沈老头，听到沈建国提到自己，浑浊的老眼动了动，看向那叠钱，又看看沈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直到沈建国开始分钱，一家四块，分到第四份时，似乎把他忘了，正要把最后四块八毛揣进自己口袋，沈老头才猛地重重咳嗽了一声，旱烟杆在门槛上敲得梆梆响。

沈建国动作一顿，看了沈老头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剩下的四块八，一起递给了沈老头。

“爹，这您的。”

沈老头伸手接过钱，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这就是他养大的儿子，分老娘那点卖命钱的时候，差点把他这个爹给忘了！

沈建芳眼睁睁看着钱被分走，自己一分没有，哪里肯依？她跳起来就要闹：

“凭啥没有我的？！那钱是娘给我的！你们凭啥分！还有我的份呢？！我也是沈家的女儿！”

可此刻，没人理会她的哭闹。钱已经分到了各房手里，谁还会吐出来？

李凤霞甚至嘲笑道：

“你的份？你都把娘都气死了，没让你赔命就不错了，还想要钱？做梦去吧！”

沈建芳孤立无援，看向冯远，冯远却早已别开了脸，仿佛多看这里一眼都嫌脏。

她最终只能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嚎啕大哭。

沈老太“被亲闺女偷钱气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传遍了上河村的每个角落。

田间地头，灶台井边，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骇人听闻的丑事。

沈建芳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连带着老沈家的名声，也再一次跌入谷底。

分完钱，众人这才开始手忙脚乱地给沈老太操办后事。棺材是临时找村里木匠打的薄板棺材，寿衣是翻箱倒柜找出的几件半新旧衣服凑合，仪式能简则简。

沈老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垮了，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儿女们敷衍了事地张罗着，看着老婆子被草草装入棺木，心里那点因为老伴去世的悲伤，早被儿女们的凉薄，和眼前的闹剧冲得七零八落。

就在沈老太下葬后第二天，一个更让沈家蒙羞的消息传来，冯远，当着几个村干部和知青点负责人的面，正式向沈建芳提出了离婚。

离婚的理由很充分，沈建芳品行不端，偷窃财物，气死亲母，严重违背社会公德和家庭伦理，夫妻感情已彻底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

沈建芳听到这个消息，如同五雷轰顶。她疯了一样冲去找冯远，哭喊，哀求，甚至撒泼打滚，坚决不同意离婚。

“冯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媳妇！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去给娘磕头认罪行不行？你别不要我！”

她扯着冯远的袖子，涕泪横流，早没了往日的骄横。

冯远用力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建芳，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承担后果。这婚，必须离。”

他的态度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沈建芳又去求沈老头，求几个哥哥嫂子，希望他们能帮忙劝劝冯远，或者替她说几句话。

可沈老头自己都病恹恹的，哪有心思管她？几个兄嫂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她的晦气，影响自家名声。

李凤霞甚至还说风凉话：

“离了也好，省得拖累人家冯知青，你也该自己好好反省反省了！”

最终，冯远不堪其扰，直接收拾了自己的简单行李，搬回了知青点住，彻底与沈建芳分居。

离婚的事，虽然沈建芳死活不签字，但冯远已经向组织表明了态度，两人分居已成事实，离婚也只是时间问题。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沈建芳彻底崩溃了。

她整日蓬头垢面，眼神呆滞，时而哭时而笑，在村里游荡，见人就念叨“我不是故意的”、“钱是娘给我的”、“冯远不要我了”……

沈建芳成了上河村的笑话，人们都把他当成了“疯婆子”，避之唯恐不及。

而沈老头，在经历了老妻惨死、儿女争产、家庭丑闻迭出、最疼的老闺女名声尽毁乃至发疯这一系列变故后，本就年迈的身体和精神终于承受不住。

他躺倒在床上，是真的病了。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嘴里时常含糊地念叨着“报应”、“家门不幸”之类的话。

儿子媳妇们轮流过来看一眼，送点吃的喝的，但那份敷衍和冷漠，连躺在病床上的沈老头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睁着浑浊的老眼，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心里那股郁气越来越重，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村北的小院里，叶小小偶尔将神识掠过老沈家，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幕幕人性丑恶的话剧连翻上演。

沈老太死得憋屈而讽刺，最终为她一生的偏执和刻薄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沈建芳贪婪愚蠢，自食恶果，从被宠爱的娇娇女沦为人人厌弃的疯子。

沈老头看似可怜，可他对沈老太的纵容、对子女教育的失败、以及他自身根深蒂固的自私，何尝不是酿造今日苦果的因？

沈建国几兄弟，在利益面前毫不掩饰的冷漠与算计，几个妯娌之间的勾心斗角、落井下石，冯远的精明与绝情……

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个选择，都像是照着他们骨子里最真实的模样刻画出来的。

“还真是从根子上就烂了！”

叶小小收回神识，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洞悉世间人情冷暖的淡漠。

“这一家子，血缘连着，却比陌生人更懂得如何互相伤害。没什么好人，不过是烂的程度和方式不同罢了。”

她转身，不再关注那边的喧嚣与颓败。

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照耀着这个生机盎然的村子，也照耀着那些在阴影里腐烂的人心。

她的路，在前方，在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纠缠于这一潭早已发臭的污泥之中。

只是，这潭污泥里泛起的每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的恶臭，都在提醒她，有些因果，尚未完全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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