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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独孤家的定海神针,朝堂风暴,老皇帝心思


东城,独孤府。

京城权贵宅邸扎堆的地方一共就那么几条街,

独孤家占了其中一整条。

从正门到后花园,七进七出的大宅院,光伺候的下人就有三百多号。

但今夜,

整座宅子安静得不正常,走廊上没有丫鬟端茶,花园里没有值夜的护院。

所有人都被清退了。

独孤家的家主,独孤瀚泽的嫡亲大哥独孤瀚海,此刻正站在后院最深处的一间暗室门口。

暗室的门是铁的。

门外站着四个独孤家供养的武者,最弱的一个也是通玄境界中期。

李文就站在独孤瀚海旁边。

他今天一到京城就直奔独孤府,连驿馆的门都没进过。

“东西呢?”独孤瀚海问。

李文从怀里取出那只寒玉盒,双手递上。

独孤瀚海五十八岁,国字脸,颧骨高,不笑的时候比他弟弟独孤瀚泽难看三分,接过玉盒掂了掂,没急着打开。

“我弟弟信里说,这东西能延老祖五年的寿?”

“州牧大人的原话是,至少五年。”

独孤瀚海看了李文一眼。

至少。

这个词分量不轻。

“跟我进去。”

铁门推开。

暗室里点着一盏孤灯。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独孤家的定海神针,独孤敬,今年八十九。

年轻时随太祖征北疆,一身武功打到通玄境后期巅峰,差半步宗师,北疆的异族在二十年前一听到“独孤敬”三个字就跑,跑慢了的被他一个人追出去砍了一百多颗脑袋。

但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现在的独孤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枯黄的皮肤贴在颧骨上,手背上的老人斑密密麻麻,呼吸的声音粗而短,每一口都带着“嗬嗬”的杂音。

北疆留下的暗伤太多了。

碎骨、裂脉、寒毒侵体,靠了二十年的丹药吊命,能撑到今天已经是奇迹。

独孤瀚海把所有的奴仆都赶出暗室,亲手关上铁门。

只剩三个人。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

“老祖。”

独孤敬的眼皮掀了一条缝。

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转了转,看见了侄孙的脸。

“什么事。”

微弱的声音传出。

独孤瀚海没废话,干脆利落的的将寒玉盒打开。

药香散出来的一瞬间,独孤敬的眼睛睁开了,浑浊的瞳孔闪烁了几下。

“这是什么东西?”

独孤敬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迫。

他在床上躺了快十年了,全身上下每一条经脉都疼,每一块骨头都在化脓,那种折磨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但……他从来不喊疼。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独孤家的主心骨,他活一天,京城那些对独孤家虎视眈眈的人就不敢动弹。

但他确实快死了。

而现在,

仅仅是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体内那些已经快要彻底枯竭的经脉,就产生了一阵久违的暖意。

“瀚泽从利州送来的。”

独孤瀚海的手稳得很,用玉勺舀起鸡蛋羹,“老祖,先吃,吃完再说来历。”

独孤敬没推辞。

能活到八十九的人不矫情。

一口。

鸡蛋羹入喉的那一刻,独孤敬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不是痛。

是那股能量太精纯了,精纯到他枯竭了二十年的经脉瞬间被温暖了一番。

暖流从胃里往外冲。

第一波到了丹田,丹田里积攒的死气被暖流一冲就散了。

第二波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大周天,每经过一处暗伤旧患,那里的淤血、碎骨碎屑和寒毒残留就被暖流挤出来,顺着毛孔往外渗。

跟七公主一样。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独孤敬全身的毛孔中渗出来。

腥臭扑鼻。

独孤瀚海往后退了一步,肯定不是嫌臭,是给老祖留空间。

李文站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他亲眼看着那个瘦得皮包骨的老人,在一碗鸡蛋羹下肚之后,枯萎的肌肉开始微微隆起,塌陷的脸颊重新有了轮廓,枯黄的皮肤上浮出了活人才有的血色。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

然后,

独孤敬从床上坐起来了。

放眼看去,一个八十九岁的老人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全身上下的气息在疯狂翻涌,被暗伤压制退化了快二十年的修为,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了。

真元如潮。

暗室里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气浪推得弹开了半尺,门外四个通玄境的武者同时变了脸色,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横扫八方的气势从暗室里冲出来!!

通玄境巅峰。

不,

是半步宗师的碾压一切的气势。

四个通玄境的武者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不只是他们。

整条街上的独孤家族人都感觉到了。

东城方圆三条街的住户推开窗户往独孤府的方向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独孤瀚海站在暗室里,看着老祖的背影。

老人的脊梁挺直了。

那是他印象中、只在画像上见过的姿态。

年轻时候的独孤敬,据说就是这么坐的,腰背笔直,气吞山河。

“好东西。”

独孤敬睁开了眼。

浑浊全消。

一双老眼清亮如少年,里面带着一股压了二十年的锐气。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爽过了,更重要的事,身体在恢复了一些之后,还突破到了半步宗师。

“瀚海。”

“老祖。”

“这东西,谁给的?”

独孤瀚海没隐瞒,把李文带来的原话和独孤瀚泽信中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

罗城。罗宇。万兽之主。澜沧一族。两州联手清剿。

独孤敬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

“那个放牛出身的年轻人,多大?”

“回老祖,还不到二十。”

独孤敬“哼”了一声。

“不到二十,手里攥着这种东西,还敢往京城送。”

这话可以理解成夸,也可以理解成叹。

“胆子够大。”

独孤瀚海等了一息。

“老祖的意思是?”

独孤敬翻身下床。

八十九岁的老人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关节“咔咔咔”地响了一串,这是长期卧床之后筋骨重新激活的声音。

“明天早朝,我去。”

独孤瀚海愣了一下。

老祖二十年没上朝了。

“收拾一下,把我那件旧朝服找出来。”

独孤敬往门口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李文。

“回去告诉独孤瀚泽,让他转告罗宇,这份人情,独孤家记下了,他要怎么打澜沧一族,我不管,但澜沧一族在京城的钉子……”

老头子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我来拔。”

…………

次日。

大荒皇宫,太和殿。

早朝的时辰是卯时三刻。

文武百官排着队从午门进去,按品级站好,等待皇帝升座。

一切照旧。

一切又全都不对。

兵部右侍郎澜沧宗今天到得很早,比平时早了一刻钟。

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昨夜收到了堂兄澜沧一方从澜沧州送来的加急密信,信上让他在朝堂上给青州和利州上眼药。

具体操作也说了,

很简单:上奏青州牧荒无极与利州牧独孤瀚泽私下勾连,密谋不轨,请求朝廷派员巡察。

不需要实锤。

只需要种一颗种子。

让皇帝对这两个地方州牧起疑心就够了。

反正,现在局势就这样,除了核心的十个州之外,其余的州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澜沧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措辞,自信满满。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太和殿的西侧门。

一个身形枯瘦但腰板笔直的老人走了进来。

旧朝服。

独孤敬。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去。

窃窃私语从队列的尾巴开始往前蔓延。

“独孤老爷子?他不是瘫在床上了吗?”

“天呐,他怎么站起来了?”

“那气色……不对劲啊,比我见他上次精神太多了……”

“………”

澜沧宗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可能。

独孤敬应该快死了才对。

上个月他还专门让人打听过消息,说独孤老头子已经连汤药都喝不下了,太医判断活不过今年冬天。

那现在这个昂首阔步走进太和殿的人是谁?

独孤敬走到了武将序列的最前排,在他空了十年的位置上站定。

不看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半步宗师的气息没有外放,却也没有刻意收敛,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散着,让方圆十步之内的官员都觉得呼吸沉了几分。

皇帝升座。

早朝开始。

前面几桩政务走完了流程,无非是赈灾拨款和边境巡防的常规议题,没什么新鲜事。

然后,

澜沧宗出列了。

他整了整衣冠,持笏上前一步。

“臣兵部右侍郎澜沧宗,有本奏。”

荒景渊坐在龙椅上,眼皮抬了一下。

“奏。”

“臣近日接地方密报,青州牧荒无极与利州牧独孤瀚泽,二人自去年入冬以来频繁私下会晤,且二州边防兵力调动异常,臣以为……”

他没说完。

因为对面有人出列了,打断了他的话。

独孤敬。

文武百官的精神一下子就抖擞了起来。

独孤敬没看澜沧宗,直接面朝龙椅。

“陛下,臣独孤敬,有本奏。”

荒景渊看了他两眼。

昨晚七公主的事让他心情大好。

今天一大早又见独孤老爷子精神矍铄地站在朝堂上,荒景渊心里已经有数了。

能让一个快死的通玄境巅峰老怪物一夜之间站起来的东西,跟昨晚救了他女儿的东西,八成是同一路货色。

荒无极和独孤瀚泽,两条线同时动。

好手段。

有意思……真的是有意思。

“奏。”

独孤敬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章。

比荒无极的厚三倍。

“臣弹劾澜沧州牧澜沧圣七大罪。”

殿内死寂。

“第一,私修水坝截断澜沧江下游水脉,想要让青、利两州数十上百万亩良田旱季绝收,饿殍遍野。”

“第二,豢养邪教余孽瘟神张毒蜂,在青州境内放蝗虫祸害百姓良田。”

“第三,还纵容部属在两州六处流民聚集点同时投放腐骨黑瘟,至今可查死亡人数八百四十七人,伤者逾两万三千。”

“第四……”

一条接一条。

七条罪状,条条有据,附件比正文还长,人证物证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独孤敬念完之后,没退。

独孤家一系的官员,齐刷刷出列。

御史台两个人。

户部一个人。

大理寺一个人。

刑部一个人。

五个人跪成一排。

“臣等附议!”

澜沧宗的脸白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独孤敬已经转过头看着他了。

那双清亮的老眼扫过来的时候,澜沧宗觉得自己像被一头老虎盯上了。

“澜沧宗。”

“你方才说,青州牧和利州牧私下勾连密谋不轨?”

“我……”

“巧了。”独孤敬的语速不快,“臣手里正好有一份东西,是从澜沧州截获的密信抄件,上面有你堂兄澜沧圣的亲笔……”

说着,

他又掏了一张纸出来。

“信上让你在朝堂上给青、利两州泼脏水,这信写于六天前,你今天上奏的内容,跟信上的措辞一个字不差。”

满殿哗然。

澜沧宗的腿软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封密信是怎么落到独孤家手里的?

答案其实不复杂。

独孤家经营京城几十年,驿站系统里早就安插了人,澜沧一方的密信从澜沧州发出来,经过三个驿站中转,在第二个驿站就被独孤家的人抄了一份。

荒景渊坐在龙椅上,把独孤敬呈上来的密信抄件看了两遍。

老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

这封信的存在,等于是坐实了一件事,澜沧一族不仅在地方上为所欲为,还在操控京城的朝堂。

还有就是青州的罗城,似乎将利州和青州都联合起来了,作为皇帝,他不是什么傻子和笨蛋,很多事情串联起来,一切就想明白了。

不过,

无所谓的,

现在的局势问题老皇帝也是知道的,

两年的灾害让平民苦不堪言,特别是大雪灾更是火上浇油,他这个皇帝也有心无力了。

反正,只要维持核心十个州不乱,大荒的天就暂时还不会塌陷。

至于其余的州,

或许在这荒年乱一点儿还更好。

一想到这里,

“澜沧宗。”

“臣……臣在。”

“革职,下狱,交大理寺彻查。”

十一个字,没有一个多余的。

“陛下!臣冤枉!臣……”

“拖出去。”

两个殿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澜沧宗的胳膊。

澜沧宗的乌纱帽掉在地上,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独孤敬一眼。

老人已经退回了队列。

站得稳稳当当。

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澜沧宗被拖出太和殿之后,殿内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荒景渊开口了。

“拟旨。”

首辅杨文清上前一步。

“两道密旨,八百里加急。一道发往青州,一道发往利州。”

杨文清提笔等着。

“着青州牧荒无极、利州牧独孤瀚泽,便宜行事,清剿澜沧逆贼,还百姓安宁。”

十六个字落在圣旨上。

每一个字,都价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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