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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孩子,一定要好好听贵人的话


但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睛里写着同样的东西。

他们何尝不明白?

在这个乱世,还能这样活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既然有人给了这丝活路,那就用命去守。

月光下,十几道身影依旧跪着。

敲打完,张阳立刻让人动手。

十几号人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夜色里,把那些东西一箱一箱、一袋一袋搬到物资车上。手脚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对视时眼里的光。

搬完了。

众人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躺下。

但没有一个人能睡得着。

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车顶,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有救了。

真的能活下去了。

张阳把药全部搬回来后,抱着一箱子退烧药和止咳药站在那群生病的人面前,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不是医生,不会看啊。这一箱子药给谁、不给谁,给多少、怎么给,他两眼一抹黑。

这时,一个中年人从新来的几十人队伍里走过来。他看见张阳手里那个熟悉的药箱,眼睛像着了火,快步走到张阳身边,礼貌地问:“张领头,可是要给生病的人派药?”张阳看着他,点点头。“嗯。”男人赶紧说:“我之前是个小镇上的医生,小毛病我都可以看。需要我帮您吗?”

张阳眼睛一亮。“嗯,可以。你去给大伙全部看看,有生病的就过来拿药。”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必须记到册子里,每一颗药去了哪里。”男人腰板一挺,声音都亮了几分:“没问题,保证一颗不丢!”张阳点头,语气缓了些:“很好。以后队里有你一份伙食,只要有煮荤菜或者鸡蛋,优先给你一份。现在条件你也知道。”男人一喜,赶紧接过箱子。“都听您的安排!”

张阳转身回了车上。男人抱着药箱,开始往那些生病的人群里走去。他蹲下来,给老人把脉,枯瘦的手指搭在同样枯瘦的手腕上,闭着眼,感受那微弱的脉搏。看舌头,听声音,虽然没有听诊器,但从说话和咳嗽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分析病情。不急不缓,有条有序。药一包一包分出去,名字一个一个记在册子上。

先前抱着孩子来求药的那个年轻男人,把药喂进孩子嘴里。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慢慢褪了色,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年轻男人蹲在墙角边,看着孩子安安静静的睡脸,攥紧拳头,眼眶红了。那位咳嗽的老人吃了药,咳声渐渐停了,安稳地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是放松还是欣慰的弧度。

场地里,几个人结伴走到张阳面前,扑通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碎石地上,闷闷地响。张阳从车上下来,看着他们。“你们要感谢的不是我。”他转过头,看向那辆白色房车。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辆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关着,什么也看不见。可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他们朝那个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很久很久,才直起身。

没有人说话。他们站起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靠着墙根,闭着眼。可心里那点东西,比以前更牢了。像根扎进了土里,风吹不倒,雨打不歪。夜风从废墟间穿过去,呜呜地响。有人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孩子身上拢了拢。有人睁开眼,往那辆白色房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闭上。安安静静的。

——

第二天。

末世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还泛着灰,

几口大铁锅已经架了起来,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眼巴巴地望着。

等着。

然后,张阳带着几个人,从物资车上搬下来几筐东西。

白菜。

翠绿翠绿的,叶子水灵灵的,还沾着清晨的露气。

西红柿。

红通通的,饱满圆润,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全场瞬间安静了。

然后——

“天啊……这、这……”

有人揉眼睛。

有人狠狠掐自己的大腿。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是不是饿眼花了?”

“现在……现在还有蔬菜?”

“还是这么完好无损的……这么新鲜的……”

“是白菜……我三年没见过白菜了……”

“西红柿……那是西红柿……”

人群像炸开了锅,却又死死压着声音,不敢太大声。

有人眼眶红了。

有人别过头去,使劲眨眼睛。

有人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哭出来。

——

陈老头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刀,正在帮忙切菜。

他是前几天主动过来说要帮忙、只求一口吃的的那个老人。

他切着切着,手开始抖。

那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太久太久没有闻到过的、属于蔬菜本身的清香。

一刀下去,汁水就流出来。

新鲜的,饱满的,活生生的。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放下刀,颤颤巍巍站起身,走到一边。

他的小孙子正蹲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口大锅。

陈老头蹲下来,紧紧扣住孙子的手。

“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记住。”

“一定要好好听贵人的话。”

他没有说名字。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那辆白色房车的方向。

小孙子顺着爷爷的目光看过去。

那辆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爷爷。”

陈老头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孙子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阳光下,那几口大锅冒着热气。

将近二百号人群全部安安静静地排着队。

那香味很淡,淡到风一吹就散了,可对于饿了三年没吃过饱饭的两百来号人来说,这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比任何号角都要管用。几乎是在香味飘出来的同一瞬间,帐篷里就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孩子被大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时不满的哼哼唧唧。

等掌勺的老赵拎着大铁勺走出临时搭起的棚子时,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两百来号人,没人组织,没人吆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排成了一条长龙,从锅台一直蜿蜒到营地尽头的栅栏边。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碗——有搪瓷的,有陶土的,有缺了口的,有裂了缝用铁丝箍着的,甚至还有几个实在找不到碗的,捧着洗干净的铁皮罐头盒子,站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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