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空洞的眼神，心好像缺了一块

“林骁，张阳，过来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来了。

张阳硬着头皮走过去，林骁跟在后面，脚步比上战场还沉。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张阳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声音压得又平又稳。林骁看了她一眼，赶紧转开。他不敢看那张脸——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没法对她撒谎。张阳更不敢看，他怕自己一看，就忍不住把什么都说了。小姐要是有个闪失，先生回来饶不了他。

“寒哥哥呢？”她歪着头，往两人身后看了看。“他去哪了？”

张阳清了清嗓子，手不自觉地擦了擦鼻子。“咳……小姐，先生有事出门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先生没说。但事情处理完，就马上回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支支吾吾的，像嘴里含了块烧红的炭。

阮珠珠觉得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觉得他们今天不对劲。她抬眼望向林骁，一双眸子澄澈莹润，眼尾漾着浅浅水光，宛若山间晨雾朦胧温柔，干净又透亮。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林骁移开眼，不敢对视。他见过丧尸堆里的血海，见过高阶变异兽的獠牙，见过末世里最脏最恶的东西——可他不敢看这双眼睛。

阮珠珠没有再问。她收回目光，转身往车上走。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灰，她不知道。以前司夜寒在的时候，裙摆从来不会拖地的。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软软的，轻轻的，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然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林骁和张阳同时呼出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快步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时间渐渐流淌过去了七天，

车里，阮珠珠窝在座椅上，盯着方向盘发愣。司夜寒不在，她只能自己动手。从空间拿出衣服，自己穿好——小衣的暗扣扣歪了两颗，裙子系带系了个死结。自己吃饭——粥太烫了，她吹了好几下，还是烫到了舌尖。自己睡觉——身边空荡荡的，被窝怎么也暖不起来。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那块空着的位置，凉的。

眼泪啪嗒掉下来。“寒哥哥……你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

空间里的紫气感应到她的情绪，猛地翻涌起来，撞在空间的边界上，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急得团团转。可它出不来。没有主人的命令，它只能待在那方天地里。

阮珠珠感受到空间的异动，知道是阿紫在找她。她抹了一把眼泪，心念一动，闪了进去。紫气扑了她满脸，软软地缠着她的手指，绕着她的手腕，蹭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像在帮她擦眼泪。她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往下掉。

“阿紫……寒哥哥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联系不上他……张阳林骁他们也不说……”她吸了吸鼻子。“已经七天了。他从来没离开过我这么久。”紫气停在她肩上，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紫光一明一灭，像在听，也像在等。

长发基地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笔直地站在暗处。

那张脸冷白如霜，眉骨锋利如刀，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眼尾那颗小红痣缀在冷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他以前站在那里，会让人想起出鞘的剑，想起暗夜里的狼，想起所有锋利而危险的东西。

可此刻，那双狐狸眼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没有光，没有神，没有她。

他面前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手里转着两颗铁球，骨碌碌响。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身形瘦长，笑起来嘴角往两边咧，像条蛇。“老覃，给你记大功一次。”坐着的男人哈哈大笑。“控制了这个男人，朝阳基地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个叫老覃的眼镜男嘴角勾起来，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子。司夜寒空洞地站着，没有一丝反应。

“朝阳基地。”

那四个字落进耳朵里。他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挣扎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慢慢地，像在泥沼里移动，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空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轻轻放下。

空洞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谁也没有注意到。

朝阳基地。

阮珠珠出了空间，擦干眼泪。那张小脸上没了平时的娇软，透着一股狠劲——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她早就猜到不对劲了。司夜寒从来没有离开她超过一天，从来没有不告诉她去哪，从来没有让她自己穿衣、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从来没有。七天。她忍了七天。

她拉开车门，走到林骁面前。那双水雾雾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又冷又亮，刺得人不敢直视。

“告诉我。他在哪里。”

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过玻璃。林骁看了张阳一眼，张阳低下头，不敢看她，也不敢说话。瞒不住了。从她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林骁闭了闭眼，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司夜寒追出去，跟进了长发基地。那扇门关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阮珠珠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转过头，看向长发基地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愤怒，有杀意。她低低地喃了一声：“寒哥哥。”

长发基地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空洞地站在暗处。他的心口忽然抽了一下。不是规则之力的压制，不是那个戴眼镜男人的控制——是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喊他。他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去。空洞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的头转过去了。片刻后，又转回来。空洞如初。没有人注意到。

暮色转瞬席卷天地，天色须臾间就彻底暗了下来。末世的夜幽深厚重，浓黑铺漫四野。山风自远处山谷穿荡而来，呜呜咽咽掠过大地，凄凄切切，宛若幽声悲啼。

基地中众人陆续歇下入睡，点点灯火一盏接一盏，缓缓熄灭消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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