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车子承受了这辈子都不该承受的重量
死寂。静得能听见旗角被风撕裂的声响。然后……
“啊啊啊啊——快点告诉我，我是不是听错了？先生小姐让咱们去他们那儿是不是？”
一个小兵跳起来，抓着旁边人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
“可不嘛！俺听说朝阳所有的车都来了哩！”一个妇人操着浓重的乡音，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老人激动得手直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好好……”
“肃静！”萧凛一声大喝，声音像刀子劈开布帛。所有人瞬间闭嘴，连鸡都不叫了。他站在高台上，目光从人群这头扫到那头，像刀刮过骨头。
“大家记住——去到那里，一定要眼里有活，不可偷溜懈怠，不可随意扰民，要与基地里和睦相处。但凡让我发现一个不安分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全家以及有关联的人，全部赶出队伍。永不录用。”
底下安安静静的，连喘气都憋着。片刻后，几千号人齐声吼道：“是！”那声音震得地上的尘土都跳了一下。
“好。现在下去收拾。十五钟后集合。”
队伍哗啦啦散开，像炸了窝的蚂蚁。
这边“二狗！二狗！那个带上！”
二狗举起一块干饼，饼上已经长了绿毛，眉头皱的死紧。另一边也在上演同样的情景，泉子正往包里塞东西，回头看了一眼。
“老爹，朝阳那边还差你一块饼不成？这玩意儿吃下去，还得连累先生小姐给你找药！”
一听到“先生小姐”四个字，老爹手一抖，干饼“嗖”地飞出去，看都不看一眼，像扔什么烫手山芋。
“我的鞋呢！谁穿了我的鞋！”
“那不是你的鞋！那是我三舅的！”
“你三舅不是去年就没了吗？”
“那我更得替他穿啊！”
老太太扯着嗓子喊：“老头子！把那床棉被抱上！”
“抱什么抱！人家说那边有新棉被！”
“新棉被是新的，这个是旧的！”老头子抱着棉被跑出来，被老太太一把拽住，两人拉拉扯扯，棉被散了一地。
“快快快，车要开了！”
“等等我——我孩子还在屋里！”
“你孩子不就在你背上吗？”妇人扭头一看，儿子正趴在她背上啃手指头，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抱着孩子就往车上跑。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笑声骂声哭声喊声混在一起，整个基地像一锅煮沸的粥。萧凛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那片乱哄哄的人群，拧了拧眉心。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两个基地的车根本装不下。车门关不上，就用绳子绑着；后备箱盖不严，就敞着；人挤不进去，就挂在车沿上。没有人嫌挤，能上去就行。一辆接一辆，浩浩荡荡，尘土飞扬，像一条灰色的长龙，从军事基地蜿蜒到朝阳基地。场面震撼得连树上的鸟都飞光了。
高墙外，人越来越多。军区出来的，规矩刻在骨子里——老人被扶着靠墙站好，女人拢着孩子蹲在阴凉处，小兵们自动排成方阵，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没有人抢，没有人挤，连说话都压着声音。
车子来来回回跑了一趟又一趟，轮胎压得瘪瘪的，吭哧吭哧冒着黑烟，承受着它们这辈子都没承受过的重量，咬着牙喘着粗气往前跑。好歹争气，天边的光线从刺眼变成柔和，最后一辆车也摇摇晃晃地开进来了。能带的，有用的，舍不得扔的，全拉来了。
几千号人站在高墙外，安安静静的。家属蹲在一边，小兵列着队，老人靠着墙根打盹，孩子窝在母亲怀里，谁都没闹。
张阳朝人群望了一眼，萧凛朝他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小楼走，脚步又快又轻。站在二楼门外，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恭敬：“先生小姐，那边的人全部到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阮珠珠正在午睡。
司夜寒低头看着她，话是对着门外说的：“嗯。”那一个字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张阳没听到小姐的声音，知道她还在睡，不敢再出声，安静地退了下去。
他走到萧凛面前。“凛哥，稍等会儿。您跟我们先进去喝茶。”
萧凛明白这个时辰小楼那边在做什么，没有说话，点点头，跟着张阳走了进去。
空地上，林骁和慕容轩已经带人架起几口大锅。水烧开，米下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粥香顺着风飘出去，飘过墙根，飘过那些蹲着、站着、靠着的人群。
有人咽了口口水，有人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没人上前。老人靠着墙，眯着眼闻那股香味；孩子吸了吸鼻子，又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小兵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像没闻到。所有人都在等。安安静静地等。
半晌，阮珠珠醒了，伸了个懒腰。司夜寒拿过湿毛巾给她擦了把脸。凉丝丝的毛巾敷在脸上，她激灵了一下。
“寒哥哥，几点了？”
“四点多。”
“哦——”她拖长了尾音，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外面人都到了，去看看吗？”
“好，去看看。”
司夜寒站起身，给她套上一件冰蓝色的长裙，像把春日里刚化的一汪春水揉进了裙摆里。
一字肩的设计衬得肩线软和，蓬松的长袖是半透的雪纺料子，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薄纱晃出细碎的光影。裙身印着朦胧的淡黄花影，像雾里的月光花，又晕着一层淡淡的蓝调，清透又温柔。腰间缀着两朵同色系的布艺玫瑰，顺着垂下来的系带轻轻晃，和她肩头别着的蓝花相映成趣。
裙摆是层层叠叠的不规则荷叶边，垂下来像流动的水波，最底下衬着一圈蓬松的白纱，像沾了晨露的云絮，踩在地上时，软乎乎的弧度衬得整个人像从雾里走出来的水泽精灵。
穿好了，他拿过黑色冲锋衣兜头罩住，帽檐拉下来，拢好，阮珠珠抱住他的脖子，他一手稳稳托着她，一手护着她的头靠在肩上，迈步走出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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