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切按她的节奏来
机舱外天光明亮，大片云层平平铺开，像雪白而安静的海。
平飞之后，机身只有极轻微的晃动，几乎感觉不到。
四周一静下来，人的神经反倒容易一点点松下来。
苏静好靠在他怀里，刚才还清醒着，这会儿却慢慢开始犯困。
她身体一直这样，精力比旁人少一截。
前几天连着忙，昨晚也没睡得太踏实，今天又喝了药，等环境一安静下来，困意便慢慢漫了上来。
宴回最先察觉到的，是她说话的速度慢了。
“怎么不说了。”他低声问。
苏静好眨了下眼，睫毛轻轻蹭过下眼睑，声音也比刚才更低了些。
“有点困。”
宴回看着她明显慢下来的神色，手臂稳稳托着她，语气没半点迟疑。
“睡。”
“晚点叫我。”
“嗯。”
苏静好原本还想再撑一会儿，可这会儿窝在他怀里，后背靠着温热坚实的胸膛，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低沉均匀的呼吸声，整个人都像被什么妥妥帖帖地托住了。
这样的环境，实在太适合睡觉。
她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便真的闭上了眼。
没过几分钟，人就睡熟了。
她睡着以后格外安静，呼吸很轻，侧脸贴着他胸口。
舷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落在她脸上，把本就冷白的肤色映得越发清透。因为困意来得急，睫毛在眼下压出一小片浅浅的影子，安静得像一幅落了光的画。
宴回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把她肩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得更严实些。
他没把人放回座位。
就这么一直抱着。
前排的助理等了好一会儿，见这边始终没有动静，才放轻脚步走过来，弯下身，压低声音开口：
“先生。”
宴回抬了下眼。
助理的声音更轻了几分：“国内那边刚发来的文件，要现在看吗？”
“拿来。”宴回说。
助理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怀里睡着的人，迟疑半秒，还是低声问了句：
“要不要先把太太……”
“不用。”
宴回答得很淡，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助理立刻闭嘴：“明白。”
他转身去拿文件，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刚才还轻。连纸张边角都事先整理好了，显然是怕翻动时发出太大声响。
“先生，先是苏家的资金流，再是疗养院那边的行程确认。还有一份，是您昨晚要的旧档补充件。”
宴回单手接过，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助理看了看他怀里的人，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多问了一句：
“需要我把文件摊开吗？”
“不用。”
宴回低头看了眼苏静好，确认她睡得还稳，才继续道：
“把这边的灯调低一点，空调调高半度。”
“是。”
空乘很快过来，把靠近这边的顶灯调暗，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调温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这一排座位，只看见男人一手抱着人，一手翻文件，连坐姿都没有乱半分。
而苏静好睡得很沉，显然一点都没被惊动。
助理把第一份文件翻开，轻轻放到他手边。
宴回直接拿过来，低头看了起来。
怀里抱着个人，对他处理事情的效率倒没什么影响。
只是和平时相比，他翻页的动作明显慢了些。
连签字时都要先停一停，确认笔尖和纸页不会碰到她，才落笔。
看了一半，苏静好像是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心轻轻蹙了一下，脑袋也跟着微微动了动。
宴回立刻放下笔，低头看她。
“怎么了？”
当然没人回答。
她只是无意识地换了个姿势，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手指还轻轻攥住了他衬衫前襟的一点布料。
助理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宴回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眸色微微缓下来，抬手在她背上很轻地拍了一下，像是哄，也像是安抚。
“睡你的。”
苏静好果然又安静了下来。
助理默默把那句“要不要让太太平躺休息”咽了回去。
看样子，确实不用问了。
过了会儿，宴回翻到苏家那一页，视线停了停，才淡声开口：
“苏建成还是联系不上办事处核心层？”
“联系不上。”助理压低声音回答，“他这两天一直在走旁线，想先见疗养院的人，再试着见太太外婆，不过都被拦回去了。”
“苏晚晴呢。”
“还在想办法找关系进今晚那个慈善局。”助理顿了一下，措辞更谨慎了些，“她大概还没死心，觉得自己总能重新进圈子。”
宴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平直，“她脸皮倒是恢复得快。”
助理没敢接这句。
宴回继续往下翻，声音仍旧不高，却带着让人不敢怠慢的冷意。
“国内那边盯紧点。她要是敢去疗养院，直接拦。拦不住，就让她上新闻。”
“明白。”
“苏家那边先别惊动太多。”
宴回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笔锋利落，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
“静好既然要慢慢来，那就按她的节奏来。”
助理应了声“是”，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又落到了苏静好身上。
她睡得安安静静，呼吸均匀，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句“慢慢来”，已经足够把后面的很多事都定下来。
宴回看完一份，抬了下手：“下一份。”
助理立刻递上第二份。
纸页翻动的声音被压得很轻，机舱里只剩下引擎低低的轰鸣声，还有苏静好细缓均匀的呼吸。
她身体不好，犯困的时候，总要睡上一阵，像是要一点点把之前丢掉的精力补回来。
宴回也不催。
他就这样抱着她，低头看文件。偶尔抬手替她拢一下滑下来的毯子，或者在她睡得往下滑的时候，稍稍收紧手臂，把人重新带回怀里。
助理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这趟航班，先生批文件可以，谈事也可以。
但谁都别想让太太离开他怀里。
又过了一会儿，宴回看完最后一页，在页角落了签，随手递回去。
助理接过文件，小声问：
“先生，旧档补充件现在看吗？”
宴回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苏静好睡得还很熟，呼吸轻轻的，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他把人往怀里又稳了稳，声音压得极低。
“拿来。”
飞机刚一落地。
宴回便把最后一份文件搁到一旁，开口第一句就是：“去疗养院。”
连酒店都没去。
苏静好刚解开安全带，闻言偏头看他：“你是不是连我呼吸一口国内空气的流程都省了？”
“可以留着回来再呼吸。”宴回起身，顺手把她那边的小毯子搭到臂弯里，“外婆排第一。”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苏静好顿了一下，到底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下飞机时，国内办事处的人已经候在外面。
前后两列黑色车队一字排开，安保、助理、随行医生，一个不少。
疗养院那边也提前清了路，院长和行政主任守着时间点在群里回消息，谨慎得像是在迎接什么重量级考察团。
苏静好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了眼外面的阵仗，忍不住问：“你这是去看我外婆，还是去收购疗养院？”
宴回替她把车门关好，绕到另一侧上车，语气平平：“第一次见老人家，排场小了，像我不够重视。”
“你这个排场，重视得有点过头了。”
“还好。”他低头翻了翻手边的礼单，“我已经很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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