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牌桌见真章

苏静好坐在旁边，听得耳根一阵阵发热。

她是真没想到，宴回在老人家面前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嘴还这么会说。

外婆把平板放到一边，又看了眼苏静好，语气里带着点故意：“这就是你平时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忙得很、但还算有点人样的丈夫？”

苏静好：“……”

宴回看向她，眉梢微抬。

苏静好面不改色：“外婆，我没这么说。”

“差不多一个意思。”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转头看向宴回，“不过现在看，比电话里听着顺眼。”

宴回很配合：“那我争取继续表现。”

“行。”老太太一脸好说话的样子，“先坐这儿，让我看看。”

宴回真就坐下了，位置就在苏静好旁边，不远不近。长腿一屈，原本还算宽敞的病房角落，顿时显得窄了几分。

外婆扫了一眼两个人中间那点几乎挨上的距离，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倒是陈阿姨没忍住，凑到赵阿姨耳边小声嘀咕：“这小伙子长得是真俊。”

赵阿姨也压着声音回：“气场有点大，不过对老太太倒是客气。”

苏静好听见了，只装作没听见。

偏偏宴回坐得近，像是也听见了，侧过脸低声问她：“我现在算过关了么？”

他的声音压得低，气息几乎擦着她耳侧掠过去。

苏静好肩膀微微一紧，往旁边挪了半寸：“你先别说话。”

“为什么？”

“你现在在我外婆的主场。”

宴回看着她那点明明有反应、还要装镇定的样子，唇角轻轻一动：“懂了，让老人家先发言。”

外婆已经把那台洗牌机研究上了。

护工刚接上电，她就新鲜得不行，招呼旁边两个老姐妹凑近点看，嘴里还不忘问宴回：“这个洗牌真快？别一会儿给我洗乱了，我今天手气正好。”

“您要是不放心，我先替您试一把。”宴回说。

“你会打牌？”

“规则都懂一点。”

“掼蛋呢？”

“也行。”

“麻将呢？”

“会。”

“哟。”老太太看他的眼神更有意思了，“你准备得挺全。”

宴回神色平静：“见您之前，临时补过课。”

苏静好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补的？”

“你在飞机上睡觉的时候。”

“你不是在看文件？”

“可以一边看，一边学。”

这回答，听着就很宴回。

外婆在旁边听得直乐，忽然抬手拍了拍苏静好的手：“你眼光比你妈妈强多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静好脸上的笑淡了淡，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哪来的眼光。”

外婆哼了一声，没再提那一家子晦气东西，只把话头重新转回来：“你们回来得倒快。一下飞机就来了？”

“嗯。”苏静好点头，“先来看您。”

“这还差不多。”老太太心满意足，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又落到宴回身上，“外孙女婿，行程是不是挺忙？”

“还好。”

“那你今天有空陪我们老太太玩两把？”

“有。”

“输了不许急眼。”

“不会。”

“赢了也不许太得意。”

“您说了算。”

外婆越听越满意，转头就朝护工招手：“小陈，把我那副新的牌拿来。再把这洗牌机摆上，今天人齐，正好试试。”

护工笑着应声，把桌上的果盘往旁边挪了挪。

苏静好忍不住看向宴回：“你真要陪她们打？”

宴回把袖口往上挽了些，神情散漫又从容：“不然呢？礼都送了，总不能只负责观赏。”

“你输了别赖我。”

“宴太太。”他偏头看她，声音压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第一次在外婆面前，你对我是不是该有点基本的信任？”

这句“宴太太”贴着她耳朵落下来，苏静好手指一蜷，连眼尾都跟着热了些。

还没等她开口，外婆已经在对面看得明明白白，手一挥，十分嫌弃：“你俩要说悄悄话等会儿再说，先来坐好。小宴坐我这边，静好坐他旁边，省得你一会儿又护短。”

“行。”

宴回回答得很干脆，抬手把椅子往前一拉，竟真就在外婆右手边坐下了。

护工很快把麻将机推了过来。牌一摆好，三个老太太的精神头顿时就上来了，连屋里的气氛都跟着热闹了几分。

外婆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先看了他一眼：“先说好，别因为你是第一次来，我就让着你。”

宴回把袖口挽上去一些，露出清瘦的腕骨和那串佛珠，语气沉稳：“您正常打就行，我尽量跟上。”

赵阿姨一听就乐了：“哎哟，还挺谦虚。”

陈阿姨已经坐稳了位置，抬手拍了拍桌沿：“来来来，先摸两圈。别让年轻人觉得，我们疗养院的日子太单调。”

苏静好原本就站在一旁看着。

她是真的以为，宴回今天要吃亏。

麻将这种东西，规矩不算难，可一旦上了桌，讲的从来不只是规矩。看牌、记牌、听话里的机锋，还得摸清老太太们那些临时起意的小习惯。

更别说外婆这种打了一辈子牌的人，眼毒，手也稳。旁边再坐两个老姐妹，三个人凑在一起，能把一桌气氛搅得比开会还复杂。

结果第一圈刚打完，苏静好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宴回不但会，打得还很顺。

摸牌不慢，理牌也快，碰、杠、吃都没半点犹豫。连外婆说的“这张别拆”“那张八成还在外头”，他都能接得上。

赵阿姨先愣住了：“你真会啊？”

宴回应了一声：“我母亲以前教过一点。”

“一点？”陈阿姨看着他刚打出去的那张牌，立刻笑了，“你这叫一点？小宴，你刚才这是故意给我喂牌吧？”

宴回抬眼，神色淡定：“您胡了么？”

陈阿姨被问得一噎，低头一看自己的牌，顿时眉开眼笑：“胡了。”

外婆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他这是拿你试水。”

“试水也行，胡了就行。”陈阿姨喜气洋洋地把牌一推，“清一色。小宴，给钱。”

宴回把筹码推过去，动作利落：“该给。”

苏静好站在一旁，看得有些想笑。

他哪是吃亏。

他分明是在控场。

第一圈下来，陈阿姨先赢；第二圈，外婆自摸；第三圈，赵阿姨靠他那张“放得刚刚好”的牌，胡了个对对碰。

三位老太太一人高兴一轮，偏偏谁都没觉得他是在故意让。

因为宴回中间也赢。

而且，赢得很有分寸。

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人觉得他是真会，不是纯哄着玩。可每到三个老太太牌面差一口气的时候，他又总能把那口气送得恰到好处。

连站在一旁的护工都看得直眨眼。

小陈护工忍不住凑到苏静好身边，小声说：“苏小姐，您先生这可不像刚学会的。”

苏静好看着桌边那个男人，声音很轻：“他学东西一向快。”

小陈点点头，又压低了些声音：“而且他挺会说话。刚才赵阿姨说自己今天牌运好，是因为天气好，他居然还能接一句，说赵阿姨坐北朝南，财神位正对着。”

苏静好终于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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