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若木旧话
小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宴回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神色比下午在牌桌边认真得多。
“您说得对。”
外婆又问：“那你准备做到哪一步？”
“您想让我做到哪一步，我就做到哪一步。”
“少跟我打太极。”外婆盯着他，“我是问你，对静好，到底怎么想的。”
苏静好手指一紧，下意识看向宴回。
她本来想拦一下。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外婆会问这个，一点都不奇怪。
她只是没想到，外婆会问得这么直接。
宴回坐在对面，目光先落到苏静好脸上，停了两秒，才重新看向外婆。
“我认她。”
他声音不高，语气却很稳。
“从她进亚当斯庄园那天开始，她就是我太太。不是替谁顶上来的，也不是谁临时塞给我的权宜之计。”
苏静好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外婆没出声，只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宴回继续道：“您担心她在我那边受委屈，这种事不会有。苏家的事、外面的事、家里的事，我都会替她拦着。她想做什么，我也会让她去做。”
“她身体不好，我会看着。”
“她不愿意的事，我不逼。”
“她要是受了委屈，算我的问题。”
外婆听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算你的问题，然后呢？”
“然后您找我。”
这句话落得太干脆。
外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真不怕揽事。”
“她的事，本来就该我揽。”
苏静好坐在旁边，指尖抵着杯壁，没说话。
热气从杯口一点点升上来，熏得她眼睫都微微发热。
外婆转头看她：“你呢？”
“我什么？”
“你把人带到我面前，打了一下午牌，吃了一顿饭。现在总该跟我说句实话了。”外婆看着她，神色难得认真，“静好，你现在信不信他？”
小客厅一下静了下来。
苏静好抬眼，对上外婆的目光。
外婆这一生看人太准，她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信。”
外婆又问：“只是一点点，还是挺多？”
苏静好耳根慢慢热起来。
她本来想含糊过去，可外婆盯得太紧，对面那个人也正看着她。
半晌，她低声道：“挺多。”
外婆这才满意了些，往后一靠：“那就行。”
苏静好被她问得脸有点热，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刚碰到唇边，宴回已经伸手把杯子往回按了按。
“这个还烫。”
“……”
外婆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没忍住笑了一声：“行了，你也别盯这么紧。她在我这儿，烫不着。”
宴回松开手，神色倒还平静：“习惯了。”
外婆：“看出来了。你这不是习惯，是上手太快。”
苏静好差点被茶气呛到：“外婆。”
“我说错了？”外婆看她一眼，眉梢一扬，“你刚才在外头一声不吭，耳朵都红了。”
这下轮到宴回看她了。
苏静好放下茶杯，面不改色：“房间里热。”
“热就把窗开了。”外婆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宴回唇角轻轻动了下，到底还是把笑意压住了，只伸手把她手边那盘切好的梨往近处推了推。
“吃一块，润嗓子。”
苏静好转头看他，声音压低：“你别跟着起哄。”
“我没有。”宴回语气很无辜，“我是在照顾你。”
外婆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这点来回，终于像是彻底放了心。
她抬手拿了颗葡萄，慢悠悠地开口：“行了，别在我面前装了。该看的，我都看见了。”
苏静好：“……”
宴回很配合：“您还想看什么？”
“暂时够了。”外婆把葡萄放进嘴里，含糊着说，“牌打了，饭也吃了，人我也验过了。剩下的，慢慢来。”
她说完，抬起下巴点了点宴回。
“不过，有一句我先撂这儿。”
“您说。”
“静好从小到大，吃的亏够多了。以后在你那儿，要是谁还敢让她受气，不管那人是谁，我都算在你头上。”
宴回看着她，点头：“您算我头上。”
外婆又看向苏静好：“你也是。”
“我怎么了？”
“以后有事别自己憋着。”外婆皱眉，“你那点忍劲儿，放别人身上叫懂事，放你自己身上叫吃亏。受委屈了，该找他就找他，别自己扛。”
苏静好安静了两秒，才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外婆哼了一声：“你最好是真知道。”
她话音刚落，宴回已经把那杯放凉一些的茶重新推到苏静好手边。
“现在能喝了。”
苏静好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外婆看着她把茶喝了两口，才把手收回去。
“小陈。”她朝门口喊了一声，“把我晚上的药拿来，顺便把门带上。”
护工很快应声进来，把药和温水放到茶几上。
外婆瞥了一眼那几颗药，眉头先皱了：“一天到晚不是量血压就是吃药，人活到我这个岁数，也算被你们安排明白了。”
小陈护工笑着劝：“沈老师，您今天打了这么久牌，医生说了，药不能省。”
“知道了。”外婆嘴上嫌弃，手倒是很利索，拿起来就吃了。
外婆又朝小陈护工摆手，“行了，你先出去。我跟他们说会儿话。”
护工出去后，门轻轻关上。
外婆靠回沙发里，先看了宴回一眼：“小宴，我跟静好单独说两句。”
苏静好抬头。
宴回倒是没问，起身得很干脆：“好，我在外面。”
他走到门边时，外婆还不忘补一句：“耳朵也别竖着。”
宴回回头，难得配合地笑了下：“您放心，我不偷听。”
门合上后，小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外婆这才转过头，看向苏静好：“把手给我。”
苏静好愣了愣，还是把左手伸了过去。
外婆没碰她的手，只伸手拨了拨她腕间那串旧木珠，指腹压过其中一颗颜色略深的珠子，动作很轻。
“戴这么多年了，线倒还结实。”
苏静好低声问：“外婆，你想说这个？”
“嗯。”外婆抬眼看她，“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开这个口？”
苏静好安静了两秒，没绕弯：“有一点。”
外婆轻轻笑了声：“我就知道。”
她把那串手串从她腕上慢慢褪下来，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这串珠子，不是普通木头。它有名字，叫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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