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妈妈，我现在很幸福
年后的第一场春雨停下来，外婆就把藤编祭扫篮递给了宴回。
陈助站在门口，刚要伸手接，宴回已经先一步拎住。
外婆扶了扶细边眼镜，看他一眼：“给你的，不是给助理的。”
宴回点头，态度很规矩：“知道，家里的事我自己来。”
苏静好站在旁边，没忍住弯了下唇：“外婆，你把他训得像小学生。”
外婆慢悠悠道：“我看他挺愿意。”
宴回垂眼看她：“嗯，我愿意。”
苏静好耳根轻轻一热，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改良真丝旗袍，外面搭豆青色薄羊绒开衫，又罩了一件浅米色风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侧别了一枚很小的珍珠发夹，整个人被春天潮润的光一衬，清清软软的。
宴回今天也没穿得太锋利。
深灰色西装，黑色薄款羊绒大衣，没打领带，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身形依旧高而挺，灰蓝色的眼睛冷淡得很，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从袖口露出一点，压着他身上那股不太好惹的贵气。
外婆把篮子交给他，又叮嘱：“别买那些花里胡哨的花，你妈不喜欢。还有，青团别忘了带两只，她以前春天爱吃这个。”
宴回：“记住了。”
外婆又看向苏静好：“你今天别逞强，春天的风也凉。”
苏静好应得很乖：“知道。”
宴回低头替她把风衣扣子扣好：“她知道和她做到，是两回事。”
苏静好抬眼看他：“你现在告状都不避着我了？”
宴回神色平静：“我已经融入家庭流程。”
外婆听得笑了一声：“这句还行。”
出门前，宴回又把一条薄围巾绕到苏静好颈间。
苏静好低声说：“已经开春了。”
宴回替她理好围巾边缘，指腹擦过她下巴，动作慢了一点：“江南开春最会骗人。”
“你连天气也做尽调？”
“对你，任何风都有风险。”
苏静好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没脾气，抬手按住他还没收回去的手：“宴先生，今天是去见我妈，不是去打气象战。”
宴回看着她：“所以我更不能失误。”
车子从老宅门口开出去时，巷子里的青石板还带着雨后的湿亮。
路边柳枝已经冒了细芽，河面上有一点薄薄的雾气，临街铺子的门口挂着红色灯笼，年味还没完全散，春意已经一点点冒出来。
他们先去了那家老花店。
老板娘一看见苏静好，立刻笑了：“静好，又来看妈妈啊？今天白山茶好得很，我一早就给你留着了。”
苏静好点头：“还是白山茶，配一点白菊。”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拿花，又看向宴回，眼睛一亮：“哎哟，先生也来了。上次冬天来，现在春天又来，越来越像本地女婿了。”
宴回接得很自然：“还在学。”
老板娘乐了：“苏州女婿可不好做。”
宴回低头看了苏静好一眼：“比并购难。”
苏静好：“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宴回：“董事会不会点评我包饺子。”
老板娘听得笑出声，包花的时候又多放了两枝开得最好的白山茶。
花束递过来时，宴回先接了。
白色牛皮纸裹着花，落在他一身深色里，干净又显眼。
苏静好看着他：“你今天很认真。”
宴回垂眼：“第二次见长辈，应该更认真。”
她顿了顿：“上次不是也很认真？”
宴回：“上次还在考察期，今天要等结果。”
苏静好一怔，随即想起他上次离开墓园前问过的话。
下次来，能不能直接叫妈。
那时候她说，看他下次表现。
她抬眼看他，轻声问：“你还记着？”
宴回：“考核结果一直没公布。”
苏静好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花往他怀里推了推。
“那今天公布，准了。”
宴回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一紧。
老板娘正在旁边整理花枝，没听清，只看见那位平时一看就很不好亲近的先生，眼底的冷意忽然淡了很多。
墓园在城郊。
春雨刚停，台阶有点潮，路边的松柏被洗得很绿，空气里带着湿土和草木味。
管理员远远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苏小姐，宴先生，今天路有些滑，您慢点。”
苏静好刚要点头，管理员又看向宴回：“宴先生，上周按您交代，墓碑周围的青苔已经清过了，石缝里的杂草也拔了。您看今天还需要我带路吗？”
苏静好脚步微微停住，转头看宴回。
宴回神色很平静：“不用，我们自己过去。”
管理员点头退开。
苏静好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交代的？”
宴回提着花和篮子，另一只手扶住她手臂：“上次来之后。”
“你没跟我说。”
“不是用来邀功的。”宴回低头看她，“你母亲在这里，平时也该有人照看。”
苏静好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轻：“那你现在算被抓包。”
宴回：“算。”
她唇角慢慢弯了一下。
往里走的时候，宴回一直落在她身侧半步。
石阶湿，他手掌虚虚护在她腰后，只要她踩得稍微偏一点，他就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苏静好低声说：“我能走。”
宴回回得很快：“我知道。”
“知道你还扶。”
“你能走，和我想扶，不冲突。”
苏静好偏头看他：“你在我妈面前也这么管？”
宴回看着前面的路：“正好让她知道我平时怎么照顾你。”
她被他说得耳根发热，索性不接话了。
墓碑前收拾得很干净。
照片上的女人还是那样温柔，眉眼和苏静好像，只是更柔一点，笑起来安安静静的。
苏静好先蹲下，把花放好，又从篮子里取出软布。
宴回在她身边半蹲下来，伸手接过：“我来。”
苏静好看他：“你会？”
宴回：“上次看过。”
他说完，动作很轻地擦过碑前边角。
他不是做做样子。
那双平时签合同、翻报表、让无数人胆战心惊的手，这会儿拿着一块软布，把石面上的一点水痕慢慢擦干净。
苏静好腕间的若木珠和他手腕上的紫檀佛珠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低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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