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宫宴岂是孩童嬉戏之所？

　　白若璃状似惶恐，垂下的眼眸却划过一抹得意，她软声道：“臣女乃是自愿，不敢要赏，臣女惟愿大燕繁荣昌盛，太后娘娘百岁金安。”

　　“好，是个知趣儿懂礼的，听闻你如今在东宫伴读，日后要更加小心周到的伺候太子才是。”

　　白若璃欣喜，连忙应声：“是，臣女遵命。”

　　宴会开始，白若璃先行献舞，她为太后回宫专门编排了《一梦敦煌》的舞蹈。

　　编钟声如清泉坠玉，白若璃踩着飘渺梵音旋入殿中。

　　十二幅金丝披帛随她仰首展臂的动作次第抛向半空，恍如绘出了莫高窟藻井纹样，众人只见白若璃纤腰折出惊人弧度，缀满银铃的裙裾翻涌如月华。

　　当她以指尖为轴旋身时，藏在裙摆内侧的千佛图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每尊佛像的眼睛竟都用珍珠粉点染，随烛火明灭流转着悲悯众生的光晕。

　　太后频频称赞，满脸喜色，鼓掌的动作更是未有片刻停歇。

　　“哀家此生还从未见过如此美的舞蹈，白氏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本领，当真叫人惊喜又意外啊！”

　　——这是极高的赞誉了。

　　“是啊，看这舞蹈，好似将佛窟搬进皇宫了。”

　　皇后笑着往太后盘中添了块蜜瓜，指尖却将银箸捏得发白。

　　白氏准备周到又合太后心意，看来今日橙橙或许是不占上风了。

　　余光里，小奶团正踮着脚去够太子案上的桃酥，吃的嘴边都是碎沫儿。

　　皇后心下微叹。

　　罢了，慈悲如太后，待时间长了，想必她定能看清白氏的真面目。

　　白若璃一舞结束，四座掌声如雷。

　　她呼吸尚未平缓，朝着高台上三人盈盈一拜，羞涩道：“阿璃舞艺不精，还请太后娘娘、皇上见谅。”

　　目光落到萧珩怀中小奶团身上，白若璃嘴角微不可察的挑起一个弧度，她忽道：“橙橙妹妹也专门为太后娘娘回宫练了一出舞呢，她很是刻苦，时常在东宫内练习，橙橙妹妹快跳给太后娘娘瞧一瞧啊！”

　　贱丫头！

　　跳了那《绿腰舞》，众目睽睽之下，她就不信太后不将她逐出东宫！

　　“哦？”

　　太后眼尾上挑起惊讶的弧度：“沈氏……还会跳舞？”

　　她斜睨着看过去，却在瞧见小奶团正坐在萧珩怀中吃东西时，瞬间阴了脸色。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为不端，成何体统！

　　这个太子妃难道没学过宫规吗？！

　　小奶团却丝毫没有觉察到异样，她立刻放下手中点心，用力点头，咧嘴露出几颗小乳牙：“是~太后娘娘等等橙橙！橙橙去换衣，马上就回来啦！”

　　得到了皇后的许可，云鬓抱着小奶团下去更衣，又好生的安慰鼓励了她一番。

　　很快，殿内响起羊皮鼓声，鼓点欢快如骤雨，八个小宫娥头顶缀满银铃的彩绸帽，簇拥着换了胭脂色翻毛短袄的沈伊橙蹦跳入场。

　　小奶团手腕缠着七彩璎珞，肉嘟嘟的小脸用朱砂点了三瓣梅花印，活脱脱像年画里滚出来的福娃娃。

　　“这是草原最吉祥的踏雪舞！是橙橙专程献给太后娘娘哒！”

　　小奶团脆生生喊着，踮脚转圈时腰间铜铃叮咚作响，当小宫娥们手拉手围成毡包形状时，沈伊橙忽然从彩绸堆里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学着刚出生的小羊羔歪歪扭扭走了三步，然后“噗通”摔在波斯地毯上，引得众人发笑。

　　白若璃指尖猛地掐紧掌心，瞳孔骤然放大——这根本不是绿腰舞！

　　怎么会……

　　白若黎心脏剧烈跳动，甚至不敢与高台上的皇后和太子对视，她心中一万个念头浮现。

　　这个贱丫头是何时换的舞蹈？

　　如今这舞蹈又是谁为她编排的？！

　　还有，自己教她禁舞的事情，究竟有没有被发现……

　　“小羊拜月啦！”

　　奶团子一骨碌爬起来，半点不露怯。

　　她带着孩子们模仿母羊舔犊，撅着屁股学旱獭钻洞，最后竟从短袄里掏出把奶渣子撒向空中。

　　甜香四溢间，两个小宫娥没憋住“咯咯”笑出声，连皇帝都捻须大笑起来。

　　太后却将翡翠盏重重一搁，厉声呵斥：“胡闹！宫宴岂是孩童嬉戏之所？”

　　小奶团动作一顿。

　　满堂皆静，小奶团站在大殿中央，有些茫然无措的歪头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是不喜欢橙橙的舞蹈吗？

　　“母后有所不知。”皇后忙捧出卷轴，开口解围：“这舞橙橙特意跟北疆舞娘练了半月多，是儿臣全程陪同编排，看着她不知晓摔伤了多少次也不肯放弃，橙橙说啊，这是草原迎接至亲的礼节。”

　　展开的《金刚经》抄本上，歪扭字迹间还粘着糖霜，“您瞧，橙橙不过四岁，写字还不熟练，便让陆尚宫带着她抄写了十遍经文供在佛前，为您祈福，那《金刚经》可有五千字呢！"

　　皇后掩唇轻笑：“可把这小家伙为难坏了。”

　　听罢，太后满脸严肃有一瞬龟裂，她惊讶的看向皇后，已然有些心软：“是吗？”

　　“儿臣不敢向母后撒谎。”

　　萧珩亦起身，忽然离席，他上前跪在丹墀，道：“孙儿启禀皇祖母，橙橙听闻草原有'踏雪迎亲'的典故，说要把最赤诚的祝福献给最慈爱的祖母。”

　　而后，他冷冽目光掠过阶下白若璃惨白的脸，眼底淬着杀意：“就像…当年孙儿蹒跚学步时，您总说童真最贵。"

　　最后四个字，萧珩咬的极重。

　　“就是！皇祖母，棠儿也更喜欢小橙子妹妹的舞蹈，那些妖娆成熟的舞姿反而不适合她！”

　　三公主也站起来为好朋友觐言：“皇祖母，您看小橙子像不像菩萨座下的小童女？有朝气又喜庆，连孙女都想一起上去跳呢，您就别生气啦！”

　　其余妇人见状，也接二连三的帮沈伊橙觐言。

　　如今这局势她们是瞧明白了，白若璃有几分本事又如何？那高位者可全都偏帮沈氏呢！

　　如今又多了一个三公主的助力。

　　沈氏这太子妃的位置只会越来越稳啊！

　　垂首端坐着的白若璃气的几乎呼吸不畅，掌心内尽是沾血的指甲印！

　　原本想借着此次机会将这个贱丫头拉下水，却不想她反而出了风头！

　　别急，时间还长，她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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