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年终奖到账78万,存了76万定期,跟老公说只发了两万。嫁进陆家五年,我填了42万的窟窿。小姑子换婚房开口要45万,我头一回说了"不"。三天后从不登门的公公来了,笑着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纸:"念晴,我替你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印着我爸妈的名字。
第1章
78万。
下班高峰的地铁又挤又闷,我被夹在两个背双肩包的程序员中间,手机差点被挤掉。
屏幕上银行到账推送的数字跳了两下,我死死攥住了手机。
年终奖,78万整。
我是盛恒集团的品牌总监,今年带团队拿下了三个头部商超的年度合作框架,年终奖按项目合同额算提成,这个数字虽然出乎意料,但也不算凭空冒出来。
快速退出银行页面,我把手机屏幕扣在外套上。
地铁到世纪大道站,我跟着人流出了车厢。十二月上海的风顺着脖子往里灌,我的后背却全是汗。
从地铁站走到小区门口这十五分钟,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说,还是不说。
要是照实告诉陆承轩,这笔钱在我手里存不过三天。他妹陆婉如的房贷差额、他爸妈的"零花钱"、他堂哥陆浩天那笔有去无回的"借款",会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电梯往上走,不锈钢门板里映出我的脸,二十九岁,直发,素颜,跟地铁里任何一个加班到九点半的打工人没区别。
没人看得出来,我手机里多了一笔够在上海外环付首付的钱。
门锁一转,陆承轩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
"回了?今天发年终奖了吧?多少?"
他窝在沙发里,手柄连着电视,赛车游戏的引擎声轰隆隆响。
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但我知道他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发了。"
我蹬掉鞋,声音尽量放平。
"两万。"
"就两万?"
他按了暂停,歪过头看我。
"你们部门今年不是拿了好几个大单吗?怎么才两万?"
"经济不好,公司压缩了预算。"
我拎着包走向卧室,头也没回。
"好几个部门都在裁员,能发就行了。"
"也是。"
他嘟囔了一句,游戏声又炸了起来。
卧室门关上,我把包塞进衣柜最深处,背靠着门板,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擂在锁骨底下。
从恋爱到结婚五年,这是我头一次在钱的事上对他说假话。
晚上十一点,他去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地响。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银行。
78万,留2万在活期当日常开销。
剩下76万,三年定期,利率2.85%。
存款确认。
我关掉所有银行短信通知,把到账提醒改成只发邮箱,用的是陆承轩不知道的那个。
做完这些,我长长吐了口气。
浴室门开了,他裹着浴巾走过来,往床上一躺。
"对了,我妈明天要过来,让你早点下班。"
"什么事?"
"没说。"他翻了个身,被子卷走一大半。"大概又是婉如的事,最近她老跟我妈诉苦,说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几分钟就睡着了,呼吸粗重又均匀。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五年前,领证那天他拉着我的手说:"念晴,跟着我不会亏的。"
我信了五年。亏了多少,我记得一清二楚。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我看了眼存款成功的页面,然后删掉。
屏幕灭了。客厅茶几上,陆承轩那部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快十二点了,谁在给他发消息?
第2章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的时候陆承轩已经不在床上了。
客厅里传来他讲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侧过身,竖起耳朵。
"……知道了,放心,我来想办法。"
他挂了电话,推开厨房门。
我翻身下床,装作刚醒的样子走出去。
"妈说下午三点到。"他倒了杯豆浆递给我。"你今天能不能早走一会儿?"
"下午有个方案要过,看情况。"我把煎蛋滑到盘子里。"到底什么事?一定要当面谈?"
"真不知道。"他喝了口豆浆。"可能又是婉如的事,最近她动不动就给我妈打电话哭。"
陆婉如,我小姑子,今年二十五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助理。三年前贷款买了套开间,每月房贷八千,工资到手六千五。
差额一千五,月月指着我和陆承轩补。
准确说,指着我。
因为陆承轩的工资,每个月也就将将够他自己花。
"她压力大?"我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力气比平时重了点。"我们压力就不大?她一个人住开间,咱俩挤在你婚前这套老两室里,卫生间连转身都嫌挤。"
"这不一直说换房嘛。"他有点坐不住。"再说婉如是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我也是女孩子,我在外面就容易了?"
"那不一样,你有我啊。"
他笑着想凑过来,被我一个眼刀逼了回去。
这样的对话,五年婚姻里来来回回转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次陆家有人要钱,陆承轩都有一套现成的说辞。爸妈年纪大了该孝顺,妹妹是女孩该照顾,堂哥有志气该扶持。
而我因为"能挣",就该兜底。
去公司的路上,手机响了。
沈可。
"恭喜啊苏总监!听说你们部门年终奖发得很凶?"
她在律所干了六年,消息灵通得离谱。
"晚上出来吃一顿?我请。"
"今晚不行,婆婆要来。"
"又来了?"
沈可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半截。
"念晴,你到底还要被抽血抽到什么时候?"
"你别激动。"
"我激动?我替你着急!发了多少?十万?十五万?你告诉陆承轩了吗?"
我沉了几秒。
"告诉了。两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沈可笑了。
"行啊苏念晴,这回总算长脑子了。那实际呢?"
"78万。"
"我的天。"
沈可的声音拔了上去。
"78万?你藏了76万?"
"嘘。"
"76万!存了?"
"三年定期。"
"干得漂亮。"
沈可的语速变快了。
"这次你一定要守住。陆家那帮人要是知道你有这笔钱,能把你骨头缝里的油都榨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她的语气沉下来。"念晴,你我认识十一年了,我看着你一步步被陆家绑着走。结婚前你什么样?月薪七千也能攒下四千。现在呢?月薪三万二,活期余额多少?"
我没吭声。
沈可说的全是实话。
五年前我嫁给陆承轩,个人存款有13万。
现在,除了刚存的76万定期,活期账户只剩三千不到。
这五年,我的工资从七千涨到三万二,年终奖从三千涨到78万。
钱都去哪了?
陆婉如的房贷补贴,每月一千五,五年下来九万。
公婆的"生活费",每月两千五,五年十五万。
公公的保健品和体检自费项目,零碎加起来四万多。
堂哥陆浩天创业,三年前"借"了八万,说好三个月还,到现在利息都没见过。
另外逢年过节的红包、婆婆住院的看护费、去年买的足浴盆按摩椅加一块将近两万。
我算过,不多不少,五年一共42万。
"念晴,还在听吗?"
"在。"
"今天你婆婆来,十有八九又是开口要钱。"沈可说。"你一口咬死只发了两万,别的什么都没有。听到没有?"
"听到了。"
"我认真的。"她的声音压低了。"你手里这76万,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有底气跟陆家说'不'的机会。你要是这次再软了,以后就真翻不了身了。"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电脑屏幕上是下周要交的方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陆承轩发来的消息。
"老婆,下午记得早点回来,我妈说是大事。"
我盯着"大事"两个字看了半分钟,最后回了一条。
"知道了。"
第3章
上午十点,我正改着方案,手机又震了一声。
银行流水不是银行的。
是陆承轩的信用卡账单通知。
我点开一看,欠款总额十四万七。
其中有一笔是上个月的,五万整,转给了陆浩天。
备注写的是"周转"。
我记得这笔钱。陆承轩说堂哥的奶茶店要进一批设备,资金链断了,急用。我说家里信用卡已经快刷爆了,他说就这一次,浩天答应月底还。
现在月底过了,账单出了,钱没影了。
我截了个图,存进手机相册最深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叫"工作备份",里面全是这五年的转账记录、信用卡账单、微信聊天截图。
每一笔,时间、金额、去向,清清楚楚。
这个习惯是沈可教我的。她说,做律师见过太多女人离婚时手里没证据,连自己的钱被花到哪去了都说不清。
"先攒着,"她当时说,"用不用再说,有没有是另一回事。"
我正收起手机,办公桌对面传来一声招呼。
"念晴,帮我看个排期?"
许真真,品牌部的新人,来了半年,活泼开朗,跟部门所有人都处得不错。唯独对我格外殷勤,大事小事都来找我。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
她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下个季度的媒体投放排期表。
"这两个档期冲突了,你看怎么调?"
我扫了一眼,三分钟给她调好了。
"谢谢念晴姐。"她笑得很甜。"对了,你年终奖发了多少呀?我才拿了一万二,好少。"
"差不多。"我没说具体数字。
"哈?那也太少了吧。"她眨了眨眼。"你今年业绩这么好,项目提成不可能才这么点吧?"
我看着她,没接话。
"我就随便问问。"她收回目光,继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中午一起吃饭呗?"
"不了,中午有事。"
我走回自己工位,坐下来想了想。
许真真问这个话,可能没什么意思,新人嘛,好奇。
但也可能有意思。
因为三天前,部门群发通知年终奖到账的那天,我看到许真真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杯奶茶,定位是"浩天先生的茶"。
陆浩天的奶茶店。
可能是巧合,上海有几百家网红奶茶店。
也可能不是巧合。
这念头一闪而过,我没抓住,就去忙别的了。
午饭时间我没去食堂,在工位上吃了个三明治,一边整理下午要给客户的方案。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
"念晴,下班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怎么了妈?"
"没大事,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回头再聊。"
说完就挂了。
我妈平时不会无缘无故让我打电话,上次这么说还是去年,因为婆婆绕过我直接找她要钱。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先没回拨。
下午的事,得先扛过去。
第4章
下午两点五十,我掐着点到了家门口。
还没掏钥匙,就听到里面刘桂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
"承轩,你一定要跟念晴好好说,这可是你妹妹一辈子的大事。"
我攥着钥匙站了两秒,推开门。
"念晴回来啦!"
刘桂兰从沙发上弹起来,满脸堆笑。
茶几上摆着个果盘,橙子切得整整齐齐。
我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勾。
来"商量事"的三板斧:果盘、笑脸、"重要的事"。五年了,一次没变过。
"快坐快坐。"她拉我到沙发上。"这橙子甜得很,你尝尝。"
陆承轩端了杯水递过来,目光往旁边飘,不跟我对视。
"妈,什么事?"
"是这样的。"刘桂兰咳了一声。"婉如最近处了个对象,小伙子不错,在银行上班,家里也本分。两个人打算明年结婚。"
我端着水杯,面上不动声色。
"那挺好的。"
"可不是嘛!"她笑得更大声了。"但你也知道,婉如那个开间实在太小了,结婚肯定住不开。男方那边的意思呢,要么婉如这头换个大点的房子,要么他们那边出钱买。"
"男方家什么情况?"我问。
"就普通条件,父母退休了,小伙子是独生子。父母手里有点老底,说可以拿35万出来当首付。"
我喝了口水,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但你想想看,如果全靠男方家的钱买房,婉如嫁过去能抬得起头吗?"刘桂兰叹了口气。"女孩子嫁人,手里没底气,日子多难过啊。所以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咱家也得表示表示。"
来了。
我放下杯子,瞥了陆承轩一眼。
他低头滑手机,耳朵根发红。
"妈的意思是?"
"婉如现在那个开间,挂出去大概能卖到260万。"刘桂兰掰着指头。"卖了之后再添点钱,在附近看套小两居,总价差不多400万。首付要120万,减掉卖房的260万再加男方出的35万,还差45万。"
"所以,想让我们出这45万?"
"都是一家人嘛。"刘桂兰笑着看我。"婉如说了,等以后手头宽裕了一定还。"
客厅安静了几秒。
我看看刘桂兰那张笑脸,又看看陆承轩闪烁的目光,忽然有点想笑。
"妈,45万不是小数目。我和承轩手里哪有这笔钱?"
"这不是年终奖刚发了嘛!"刘桂兰立刻接上来。"承轩跟我说了,你发了两万,他也有一万出头,加起来三万多。剩下四十来万,你们可以跟亲朋好友借借嘛,或者先用信用卡顶一下,婉如保证两年内还上。"
我终于明白了。
昨晚他问年终奖的时候,那个漫不经心的语气全是装的。
他早跟他妈对好了口径。
"妈,我和承轩的信用卡总共欠了快十五万,还没还清。"我说的全是实话。"现在根本刷不出来了。"
"那就跟你爸妈说说嘛。"刘桂兰眼珠一转。"你爸妈不是开了个小五金厂?手里肯定不差这点钱。"
这句话,五年里我听过不下十次。
每次陆家缺钱,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从我爸妈那儿挖。
但她从来不提,我爸妈那个小五金厂,是他们扛了三十年风险熬出来的。
不提我是独生女,他们只有我一个。
更不提,这五年,光陆家从我手里拿走的钱,已经超过42万了。
"念晴,这可是你妹妹的终身大事。"刘桂兰见我没松口,语气变重了。"你也是女人,你应该懂,女孩子结婚没有底气是什么滋味。再说了,一家人不分你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妈说得对。"陆承轩终于开口了。"念晴,要不你回头跟爸妈提一嘴?就说是借的,打借条都行。"
我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五年前拉着我的手说会让我幸福。
现在他让我去找我父母要钱,帮他妹妹买婚房。
"如果我说不呢?"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泼在了客厅正中间。
刘桂兰脸上的笑凝住了。
陆承轩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念晴,你说什么?"刘桂兰提高了声调。"这可是你妹妹……"
"她是您女儿,不是我妹妹。"
我打断她。
"我没有义务替她的婚事买单。"
"你怎么说话呢!"刘桂兰腾地站了起来。"承轩,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
"念晴……"陆承轩站起来想拉我。
我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说的是实话。"
我也站了起来。
"这五年,婉如的房贷,我每月补一千五,补了九万。你们的生活费,每月两千五,给了十五万。爸的保健品和体检自费项目,三年加起来四万多。堂哥陆浩天创业,借了八万,一分没还。去年过年买的足浴盆和按摩椅两万。上个月信用卡又套了五万给浩天。这五年,我给陆家的钱,至少42万。"
"那不都是应该的吗!"刘桂兰的声音尖了一度。"我们拉扯大承轩不容易,你给点钱怎么了?再说了,家里的钱不都是承轩挣的吗?"
"是吗?"
我笑了。
"那请问,承轩的工资卡在谁手上?"
陆承轩的脖子红到了耳根。
他不说话。
他的工资卡,从结婚第一个月开始,就交给了刘桂兰。每个月到账,刘桂兰截走三分之一当"孝敬钱",剩下的才给他。
而他拿到手的那点儿,球鞋、游戏充值、朋友聚餐,花得干干净净。
家里的房贷、物业、水电煤,全是我付。
刘桂兰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来。
"妈,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那咱们现在就掰扯清楚。"我掏出手机。"这五年我转给陆家的每一笔钱,我都有记录。一笔一笔对,看看到底谁欠谁。"
"念晴!"陆承轩急了。"一家人至于搞成这样吗?"
"一家人?"
我看着他。
"那为什么你妈拿着你的工资卡?为什么家里所有开销都是我在出?为什么婉如买房要找我们借,不去问你爸妈把拆迁分的那两套房卖一套?"
这句话一出来,刘桂兰的脸色从红变青。
"那两套房是留给浩天的!他是陆家的孙子辈里唯一创业的,凭什么给婉如?"
"因为婉如不是陆家人?"
"她是陆家人,但她是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的!"刘桂兰手指着我。"你倒好,花着陆家的钱,还来反咬一口!要不是承轩娶了你,你能有今天?"
我没再说话。
我把那句真正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身后是刘桂兰的骂声、陆承轩的劝慰声。
然后是很重的摔门声,刘桂兰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承轩的消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妈都被你气哭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打了一长串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我累了。"
第5章
接下来三天,陆承轩跟我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钻进书房打游戏,吃饭叫外卖,连碗都不端出来。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各过各的。
第四天早上,我正挤地铁,妈的电话打来了。
"念晴,你婆婆前天给我打了电话。"
我的手指收紧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们两口子吵架了,你不肯帮婉如出钱换房,让我劝劝你。"妈的声音很沉。"还说你翻了旧账,当面跟她算钱。念晴,是不是真的?"
"是。"
我没否认。
"妈,这五年我往陆家贴了42万,现在他们还开口要45万。我不可能再答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做得对。"
妈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当初我就不赞成你嫁给陆承轩,你非不听。现在你总算清醒了。"
"妈……"
"但你记住。"她的口气严肃了。"你爸妈这辈子挣的钱是要养老的,不是给陆家补窟窿的。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们所有东西以后都是你的,但绝不能流到陆家去。"
"我知道。"
"还有,你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钱?"
我想了想那76万,没全说。
"还有一点。"
"有多少藏好多少。别让陆承轩摸到底。"妈说。"这男人要是真心疼你,不会让你受这个罪。你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半天没动。
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弹了一个又一个,我一封也没打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怀孕刚三个月,项目压上来,陆承轩天天不着家,不是跟朋友打球就是陪同事喝酒。家里的活全我一个人扛,婆婆三天两头来电话催要生活费。
有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地铁上站了四十分钟,到家发现陆承轩又不在。厨房是冷灶,冰箱里只有过期牛奶。
那天夜里,我流产了。
陆承轩从朋友的酒局赶到医院,第一句话是:"没事,以后再要就行了。"
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就陪着婉如去看房子了。
我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三天,他来了两次,每次不到半小时。
去接我出院那天,他在车里接了个电话。是刘桂兰的,问我出院了能不能顺路把这个月的生活费转一下。
他当着我的面"嗯嗯嗯"地应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浴室地上哭了很久。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跟他提过要孩子的事。
因为我清楚,在这个家里,排在最后一位的永远是我。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可。
"你婆婆来了吗?"
"来过了,三天前的事了。"
"说什么了?"
我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念晴。"
"嗯。"
"你还爱陆承轩吗?"
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你看,你自己都答不上来。"
沈可叹了一口气。
"一个在你流产的时候去陪妹妹看房的男人,你还替他们家掏钱,值吗?"
"我们毕竟结婚五年了。"
"五年又怎么样?沉没成本罢了。"沈可的声音利起来。"念晴,你今年二十九,年薪加起来快五十万,手里有76万存款。离了婚重新来,一点都不晚。"
"我没想过离婚。"
"那你想过什么?继续被吸?等你把钱贴光了,你的退休生活谁管?你爸妈的养老谁管?"
我没接话。
"你太心软了,心软到没原则。"沈可的声音慢了下来。"陆家不是不知道你付出了多少,他们就是吃定了你会继续付出。你给得越多,他们胃口越大。今天45万,明天呢?婉如的孩子出生要钱,上学要钱,到时候你管不管?"
我还是没说话。
"总之一句话。"沈可说。"76万是你唯一的底牌,死守住。"
第6章
周六上午,我在家整理衣柜,翻出了一件西装外套。
去年年会穿的,里面口袋还揣着一张名片。
我抽出来看了一眼。
殷若华,盛恒集团副总裁。
这张名片是去年公司年会上殷若华亲手递给我的。那天她在台上给年度优秀项目颁奖,我带的智能家居项目拿了一等奖。
颁完奖她特意走过来,说了一句:"小苏,你的方案是今年我看到的最有商业嗅觉的。有机会聊聊。"
然后把名片给了我。
我当时受宠若惊地接了,回去之后一直没敢打那个电话。
现在想想,不是不敢,是没必要。那时候我觉得工作稳定就行了,不用去攀什么高枝。
我把名片翻了个面。
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是殷若华的私人号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把名片夹回了钱包里。
才放下钱包,手机就响了。
陆承轩。
"念晴,今晚早点回来,婉如要来家里坐坐。"
我把手机放了下来,没回。
过了五分钟,又震了一下。
"她就是想来看看你,聊两句,你别多想。"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傍晚六点到家,客厅里果然多了一个人。
"嫂子!"
陆婉如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得跟花一样。
茶几上又摆着果盘。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嫂子,我今天来,是专门跟你道歉的。"
她声音轻柔,眼眶泛红。
"上次我妈来说的那些话,肯定让你不舒服了。其实我也没想让你和我哥为难。房子的事我自己来想办法就好。"
她说得很诚恳,鼻头都红了。
"婉如,别这样。"陆承轩赶紧插话。"一家人有什么好道歉的。"
"可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陆婉如抹了一下眼睛。"嫂子对我好了五年,我怎么能让嫂子受委屈呢。我已经跟男朋友说了,房子就用他家的钱买,大不了以后嫁过去低着头做人就是了。"
这番话一出,陆承轩的眼神立马飘了过来,挂着十二分的心疼。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往后靠了靠。
刘桂兰是直来直去要钱。
陆婉如比她妈高明,用示弱来堵你的嘴。
她那句"低着头做人",意思是——如果你不帮我,我在婆家抬不起头,都怪你。
"婉如,你自己开心就好。"
我站起来。
"我去做饭。"
"嫂子。"
她在身后叫住我。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回过头。
"我怀孕了。"
陆婉如的声音很小。
"刚查出来的,快两个月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钟。
"真的?!"陆承轩蹦起来。"婉如,这是好事啊!恭喜恭喜!"
"可是……"陆婉如的眼泪掉了下来。"现在这个开间哪够住啊,连放婴儿床的地方都没有。男朋友家里知道我怀孕了,催着要结婚,说必须有新房才办婚礼。要是我拿不出换房的钱,他们就不同意结了。那我这孩子……"
她没把话说完,捂着嘴哭。
陆承轩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的意思写得再明白不过。
"所以呢?"我看着陆婉如。"你今天来,还是想让我出这45万?"
"我没有这个意思……"她哭得更凶了。"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来跟哥嫂说说。"
"那我的建议是,去找你爸妈商量。"我说。"他们手里有两套拆迁房,卖一套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那是留给堂哥的……"她声音弱下去。
"留给堂哥就不能给你?"我问。"你也姓陆,为什么你就分不到?"
"念晴,你够了!"
陆承轩打断我。
"婉如是来跟我们求助的,你这么说话有意思吗?"
"没意思。"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
"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我出了门,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天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口袋里手机一直在震。
陆承轩发了六条消息,我一条也没点开。
第7章
第二天早上,我睁眼的时候,卧室门开着一个缝。
客厅里传来陆婉如的声音。
她没走。
"哥,你就帮我跟嫂子说说嘛,我真的没有别的路了……"
"我知道,但你也看到了,你嫂子现在的态度……"陆承轩的声音很无奈。
"那怎么办,男朋友家说了,下个月必须订下来。要是我拿不出钱,婚就不结了,那我肚子里这个……"
我闭上眼,缓了几秒钟,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走出卧室的时候,声音一下子断了。
陆婉如坐在沙发上,脸肿着,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陆承轩站在厨房门口,拿着个杯子,表情很复杂。
"婉如。"我拿起包。"45万,我和承轩出不起。这是最后一次说,以后别再提了。"
"念晴!"陆承轩追了两步。"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她现在怀着孕……"
"她怀孕了,孩子爸呢?"
我转身看他。
"男方家不是出35万吗?婉如把开间卖了260万,加上35万是295万。这个钱在外环买套小两居足够了,为什么非得要我们出45万买城区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是你妹妹比别人娇贵,还是她的孩子比别人金贵?"
"你怎么说话呢!"陆承轩脸涨得通红。"她是我亲妹妹!"
"所以我就应该替你亲妹妹买单?"
我盯着他。
"陆承轩,这五年我给陆家花了42万。现在你妹妹开口就是45万,你觉得天经地义?"
"可她现在情况不一样……"
"不一样?"
我的声音冷下来。
"两年前我流产的时候,她来看过我一次没有?我在医院躺了三天,她连条消息都没发过。倒是你,第二天一早就陪她去看房了。现在她怀孕了,你让我掏45万?"
陆婉如的脸刷白了。
陆承轩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够了。"
我提起包。
"45万,我不出一毛钱。要帮你妹妹,你自己想办法。"
转身出了门。
电梯里我的手一直在抖。
那些话,我憋了整整两年。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可的消息。
"中午出来吃饭?"
我回了一个字。
"好。"
午饭在公司附近一家面馆,沈可听完我说的这些,筷子搁下了。
"念晴,你干脆搬出来住吧。"
"搬出来?"
"对。先租个房,别跟他住在一起了。"
"这不等于要离婚吗?"
"离不离的再说,先给自己缓口气。你现在这个状态,天天跟他们耗着,早晚把自己熬坏。"
我低着头扒了两口面,没答话。
"还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沈可的声音压低了。"我上周在一个饭局遇到你们公司的人,聊起来才知道,盛恒最近在筹备一个华南市场的新项目,想调一个品牌总监过去常驻深圳。"
"你消息倒灵通。"
"这种事满写字楼都在传。"沈可看着我。"你知道这事吗?"
"知道。"我放下筷子。"李总上周找我谈过了,问我有没有兴趣。"
"你怎么说的?"
"我说可以。"
沈可盯了我半天,忽然笑了。
"行啊。那就去。"
"还没定,让我回去跟家里商量。"
"商量什么?你觉得陆承轩会同意你去深圳?"
我没说话。
"念晴。"沈可的语气变了。"这不光是一份工作,这是你的退路。你想想,去了深圳你就有理由搬出来,有自己的空间,不用天天面对婆婆和小姑子。年薪再涨百分之三十,加上你手里的76万,两年之内你就能在深圳付个首付。到那时候,你有房有收入有存款,进退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沈可的话,是热的。
回到公司,我在李总办公室门口站了一分钟,最终还是没进去。
先把这周扛过去再说。
第8章
周日下午,我正在超市买菜,手机连响了三下。
第一条,陆承轩发的。
"我爸说他想跟你谈谈,今天晚上他和我妈一起过来。"
第二条,刘桂兰发的。
"念晴,晚上别做饭了,我带菜过来。"
第三条,沈可发的。
"你婆婆是不是又要来?我有预感。"
五年了,陆建民从没来过我们家。
逢年过节都是我们上门拜年,他在主位上坐着,笑眯眯地接过红包和礼品,连站都不站起来。
现在他要亲自登门,只有一个可能——婉如的45万,靠刘桂兰和陆婉如没搞定,得他这个一家之主出马了。
我站在超市冷柜前,盯着打折的排骨看了半天,最后放下篮子,空手出来了。
"你带菜过来",那就不必我折腾了。
晚上六点半,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刘桂兰拎着两大袋菜站在前面,陆建民背着手站在后面。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踏进这套房子。
"念晴啊。"
陆建民进门换了鞋,打量了一圈客厅,满脸和蔼。
"这房子你收拾得真利索,承轩有福气啊。"
我给他倒了茶,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和他们保持一步半的距离。
刘桂兰钻进厨房忙活,锅铲叮叮当当响。陆承轩站在阳台上抽烟,侧着身子偷看客厅。
陆建民端着茶,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婉如的事,你也知道了。你妈平时说话直,可能让你不高兴了,我替她道个歉。"
我摇头。
"爸,您不用替谁道歉。"
"我知道你不容易。"他笑了笑。"这几年你辛苦了,家里的事情多,承轩又不太会照顾人,委屈你了。"
他这态度比刘桂兰柔和了一百倍。
但我知道,柔和不是目的。柔和是手段。
刘桂兰是直接要钱,被我顶了回去。
陆婉如是示弱绑架,也被我挡了。
现在轮到陆建民出场,换一种打法。攻心。
"爸,您有话直说。"
他放下杯子,从身后的公文袋里抽出一张纸,摊在茶几上。
"这是我拟的一份协议。"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打印着几行字,大意是——陆建民夫妇名下两套拆迁安置房中的一套,以市价60%的价格转让给陆承轩和苏念晴,转让款从苏念晴处预先支付的45万中抵扣。
换句话说,你先帮婉如出45万,我拿一套房来抵,等于你折价买了一套房。
听起来似乎是双赢。
但我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行小字上。
"转让时间:待双方协商确定。"
也就是说,房子什么时候给你,没准。45万什么时候出,现在就得出。
我抬头看向陆建民。
他的表情很温和,很诚恳,像一个真正在为晚辈着想的长辈。
但他递过来的那张纸上,写的是我爸妈的名字。
协议抬头印着"乙方:苏念晴、苏志国、王秀芬"。
苏志国。王秀芬。
我爸我妈。
他把我爸妈的名字写上去了。
"爸。"
我把那张纸推了回去。
"我爸妈是什么时候同意做乙方的?"
陆建民愣了一下。
"这不是先让你看看嘛。你觉得没问题了,再跟你爸妈说。"
"也就是说,我爸妈不知道这份协议。"
"……念晴,这只是草拟。"
"草拟也不行。"
我站了起来。
"中间那条转让时间待定,等于这45万出去了,房子什么时候落到我名下没人说得清。就算您真心要给,房产过户的事陆浩天同意吗?那两套房您一直说是留给他的,他能答应让出来?"
陆建民的笑容僵了半秒。
这半秒够我确认一件事。
他没跟陆浩天商量过。
这份"协议"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拿一个不确定的房子画饼,让我先掏出确定的45万。
"爸,这份协议我不签。45万我也不出。"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厨房里的锅铲声停了。
阳台上的烟灭了。
"念晴。"陆建民的笑没了。"你是不是对这个家有什么意见?"
"我没有意见。"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不想再做冤大头了。"
第9章
陆建民那天晚上没吃饭就走了。
走之前跟陆承轩说了一句:"你媳妇的思想工作,你来做。"
陆承轩没敢看我。
那顿菜刘桂兰做了一半扔在灶上,油锅都没关就跟着走了。我收拾了残局,把半生不熟的红烧排骨倒进了垃圾桶。
当晚,陆承轩在书房睡的。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书房。
到了第四天,我去公司的时候,心里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好像一根绷了五年的橡皮筋,在将要断裂的前一刻,终于有人松了手。
不是陆家松的。
是我自己。
上午十点,李总的秘书过来叫我。
"苏总监,李总让你去趟办公室。"
我以为是方案的事。
推开门才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殷若华。
盛恒集团副总裁。
一年多没见,她头发短了,气场更强了,坐在李总对面翘着腿,桌上摆着一份项目企划书。
"念晴。"李总招呼我坐下。"殷总今天特意过来,华南项目的事有了新进展,她想亲自和你聊聊。"
殷若华抬头看我,微微笑了一下。
"小苏,坐。"
我坐下来,背挺得笔直。
"华南项目的事老李跟你说过了吧?"殷若华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个人去深圳开拓市场,从零搭团队。你有兴趣吗?"
"有。"
"薪资在现有基础上涨百分之四十,加项目分红。"
百分之四十。
加项目分红。
这意味着我的年收入会突破七十万。
"但有个前提。"殷若华的目光很锐。"这个项目至少要在深圳扎两年。不是出差,是常驻。能接受吗?"
两年。
离上海两千公里。
离陆承轩两千公里。
离刘桂兰、陆婉如、陆建民、陆浩天两千公里。
"能。"
殷若华盯着我看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下周一之前给我回复。"
她站起来,顺手把企划书推到我面前。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小苏,去年年会上我跟你说过,你是我见过最有商业嗅觉的年轻人。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你的天花板不止是区域总监。"
她走了。
我坐在李总办公室里,手心冒汗。
企划书的封面上印着四个字。
盛恒华南。
李总看了看我,笑了。
"回去考虑一下,别着急。"
我拿起企划书,走回工位。
坐在椅子上愣了五分钟,然后拿出手机,想给陆承轩发消息。
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这三天都睡书房,说话不超过十句。
我收起手机,翻开了企划书。
晚上回到家,客厅里的灯都是暗的。
陆承轩不在。
茶几上有一张纸条,用杯子压着。
"跟朋友出去了,不用等我。"
我把纸条揉了扔进垃圾桶,一个人煮了碗面,吃完洗碗,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朋友圈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陆婉如发的。
配图是一张B超照片,文案写着:"宝宝两个月啦,妈妈会保护你的。"
底下一串评论,全是祝福。
点赞的人里面,有一个我认识。
许真真。
我的同事。
她在评论区留了一句:"婉如加油!宝宝一定很可爱!"
后面带了两个爱心。
我的目光从屏幕上慢慢收回来。
许真真和陆婉如认识?
评论语气不像普通网友,倒像是挺熟的关系。
加上之前她去过陆浩天的奶茶店,又问过我年终奖发了多少。
这些事一件一件拆开来看都没什么,但拼在一起……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也许是我想多了。
但我把她那条评论截了个图。
存进了那个叫"工作备份"的文件夹里。
第10章
周一上午,我把深圳项目的事跟陆承轩说了。
"什么?去深圳?"
他刚起床,头发乱着,瞪着我。
"常驻两年?你疯了?"
"薪资涨百分之四十,有项目分红。"
我端着杯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这是升职机会。"
"那家呢?这个家你就不管了?"
"什么家?"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一个人住书房三天,饭也不吃我做的,话也不跟我说。我走不走有什么区别?"
他的脸红了又白。
"那是因为你……你那天跟我爸……"
"我只是没签他那份协议。"
我打断他。
"陆承轩,这五年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一件事?你妈来要钱的时候你躲,你妹来哭的时候你帮她说话,你爸拿个空头协议来骗人的时候你抽着烟站在阳台上看。你到底站在哪边?"
他张了张嘴。
"我……你跟我爸妈之间的事,我说什么都不对。"
"你什么都不说,也不对。"
我把杯子搁在灶台上。
"深圳的事,我会答应殷总。你如果有意见,趁现在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进卧室换了衣服,拎包出门。
路上殷若华的秘书给我发了邮件,附件是正式的调岗函,让我签字后周三之前交回去。
我打开手机,想了想,没急着签。
下午两点,公司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许真真发的。
"各位同事,陆婉如设计工作室的开业活动下周六举行,婉如是我好朋友,请大家有空来捧捧场。"
后面附了一张海报。
"陆婉如设计工作室——你的理想空间从这里开始。"
开业日期是下周六。
地点在浦东新区。
我盯着海报看了很久。
陆婉如不是在设计公司做助理吗?什么时候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开工作室需要启动资金、需要租金、需要装修。
她一个月六千五的工资,哪来的钱?
她说自己差45万换房,连房贷都月月差额;她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没钱就结不了婚。
可她转头就开了一间工作室?
我拿起手机,翻到陆承轩的对话框。
想问他。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退出了聊天。
不用问他。
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或者他根本不知道。
但我知道该问谁。
我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
殷若华的私人号码。
不是要找她问婉如的事。
是要签那份调岗函。
去深圳。离开上海。离开陆家。
这个决定我不需要再考虑了。
我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
"殷总,我是苏念晴。"
"小苏。"对面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调岗函我明天就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殷若华说。"华南项目不只是品牌推广。我准备在深圳注册一个子公司,独立运营。调过去之后你的头衔不是区域总监,是子公司总经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殷总……"
"细节见面再说。后天我飞上海,你来接我,我们当面聊。"
她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窗外是上海灰蒙蒙的天。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承轩的消息。
"我妈说你要去深圳?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走?"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牵了一下。
他妈怎么知道的?我上午才跟他说的。
他当然是转头就打电话给他妈了。
"是。"
我回了一个字。
他秒回。
"你走了婉如的事怎么办?你答应过帮她的。"
我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
帮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帮她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两下。三下。
我没看。
走回工位,打开邮箱,把调岗函打印出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的那一刻,手一点都没抖。
下班前我把签好的函件放到李总桌上。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周三殷总来上海,你陪她去机场接一下,正式对接。"
"好。"
从公司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手机里有陆承轩发的九条消息和刘桂兰打来的四个未接来电。
我一条一条翻完。
陆承轩的消息从"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走"变成"你是不是想离婚"再变成"你在哪?快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刘桂兰的未接来电,从下午三点到五点半,频率越来越密。
我收起手机,站在写字楼门口吹了一会儿风。
沈可发来一条。
"听说你要去深圳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公司嘴快的人多的是。"
"嗯,定了。"
"去吧。"沈可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那个家不值得你待。"
我走进地铁站,下了台阶,刷卡进站。
车来了。
我挤进车厢,抓着头顶的把手,被两边的人夹在中间。
和一个月前拿到78万年终奖那天一模一样的位置。
但整个人不一样了。
那天我攥着手机,怕被人看见那串数字。
今天我攥着手机,里面有九条我不想回的消息。
地铁到站。
我没有往家的方向走。
我掉头去了反方向,走进一家商务酒店,开了一间房。
今晚,我不想回那个家了。
房间不大,干干净净,没有陆承轩的游戏声,没有刘桂兰的果盘,没有陆婉如的眼泪。
我洗了澡,裹着浴巾坐在床上。
打开手机。
陆承轩又发了两条。
"你到底在哪?再不回来我报警了。"
"念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愣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
外面有人了。
他能想到的理由,永远是这个。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陆承轩。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
"苏念晴你好,我是婉如的男朋友蒋锐。我想跟你见一面,关于婉如工作室的事。有些情况,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第11章
第二天中午,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到了蒋锐。
二十七八岁,衬衫扣到第二颗,坐姿很板正,一看就是在机关单位待惯了的人。
"谢谢苏姐愿意来。"
他站起来跟我握了一下手,很快收回去。
"我知道你跟婉如家里关系不太好,所以这个电话犹豫了很久才发。"
"直接说。"
他点点头,打开手机,把屏幕转向我。
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
陆婉如的。
入账记录里有连续六笔转账,每笔三万到五万不等,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到上周,总额二十二万。
转入方,陆浩天。
"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了一眼抬起头。
"婉如的工作室启动资金一共二十八万,其中二十二万是浩天转的。"蒋锐说。"婉如跟我说钱是自己攒的,上个月我无意间看到她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才发现。"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陆浩天。
三年前找我借八万说创业周转的陆浩天。
一年前又从我信用卡套了五万说急用的陆浩天。
到现在一分钱没还的陆浩天。
他单手就能拿出二十二万给陆婉如开工作室?
"我跟婉如吵过一架。"蒋锐的声音低下来。"她说浩天哥对她好,工作室是她的梦想,她不想靠我家买房才有底气。"
"那她找我们要45万换房是什么意思?"
蒋锐沉默了。
"她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对吧?"
他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她跟你和陆哥借过钱,但她跟我说的版本是,自己主动还了,你们没要。"
我靠在椅背上,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婉如在我面前哭穷,说房贷都还不起,让我出45万。同时她接了陆浩天二十二万,悄悄开了工作室。而陆浩天三年欠我十三万不还,转头拿钱养陆婉如。
这笔账,有意思。
"蒋锐,你今天找我,是想告诉我这些?"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他垂下目光。"我喜欢婉如,但我不想稀里糊涂地被骗。她说自己没钱,可她有二十二万开工作室。她说家里拆迁房给了堂哥买不起新房,可堂哥随手就转了二十二万。苏姐,陆家到底什么情况?"
我看着他。
"你真想知道?"
"嗯。"
我拿出手机,调出那个"工作备份"文件夹。
"这五年,我给陆家的每一笔转账,每一张信用卡账单,每一条聊天记录,都在这里。"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自己看。"
蒋锐低下头翻了十分钟。
翻到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四十二万……"
"对。"我把手机收回来。"你的未婚妻跟你说的每一句'没钱',都是谎话。陆家不缺钱,她也不缺钱。缺的是冤大头。以前那个冤大头是我。你如果娶了她,下一个就是你。"
蒋锐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苏姐。"
然后站起来,走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把已经凉了的拿铁一口喝完。
然后打开手机,把蒋锐发的那份银行流水截图存进了"工作备份"。
下午回到公司,我在工位上刚坐下,许真真端着杯酸奶走过来。
"念晴姐,听说你要调去深圳?"
"嗯。"
"哇,好厉害。"她笑嘻嘻的。"那你跟陆哥怎么办呀?两地分居好辛苦的。"
"陆哥"。
她叫陆承轩"陆哥"。
"你跟我老公很熟?"我抬起头。
许真真的笑僵了半秒。
"不熟呀,就是知道他叫陆承轩嘛,上次部门聚餐他来接你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你跟陆婉如呢?"
"婉如?"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哦,我们以前在一个兴趣班认识的,不算特别熟。"
"不算特别熟,你帮她发开业宣传?"
许真真的手指捏紧了酸奶杯。
"就是帮忙转发一下……"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退了两步,干笑了一声。
"那个,我先去忙了啊。"
转身走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拿出手机,翻开朋友圈。
许真真最近三个月的朋友圈里,出现了四次"浩天先生的茶"的定位。
两次跟陆婉如的合照。
一次群聚会的合影,里面有陆浩天。
不算特别熟?
我把这几条朋友圈截图,全部存进了"工作备份"。
第12章
周三上午,我去浦东机场接殷若华。
她从头等舱通道出来的时候拖着一只登机箱,手里拿着平板,边走边看。
"小苏。"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
"走,去酒店,路上聊。"
车上她把平板给我,上面是华南子公司的架构图。
"团队你来建,预算你来批,品牌线和市场线你一手管。集团给资源、给客户、给渠道,但不干涉你的具体运营。"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安静。
这不是区域总监的活儿。这是创业合伙人的活儿。
"殷总,为什么是我?"
我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盛恒品牌部那么多人,比我资历深的一大把。"
殷若华转过头来看我。
"因为我不需要资历深的人。资历深意味着惯性大,干什么事都先想'以前怎么做的'。你不一样。去年你做智能家居那个项目,所有人都觉得跟商超合作是浪费预算,你偏要试,结果三个客户加起来给公司拿了一千六百万的合同。"
她顿了一下。
"做事凶,眼光准,扛得住压力。这三条你全占了。"
我没说话。
"当然,还有一条。"殷若华收回目光。"去年年会上我跟你聊过,你当时的状态让我印象很深。一个刚拿完奖的人,脸上没有半点得意,反而像是在想下一步往哪走。那种劲头,很少见。"
到了酒店,我们在会议室坐了两个小时,把子公司的架构、人员编制、启动预算、第一年的目标全部过了一遍。
临走的时候殷若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个月一号去深圳报到。签了合同之后你就是盛恒华南的总经理,年薪六十五万加百分之八的项目分红。"
"好。"
"小苏。"
"嗯?"
"不管你家里现在什么情况,去深圳之后把精力放在业务上。你的天花板不在家里,在市场上。"
我点了一下头。
送殷若华上车之后,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被十二月的风吹了一分钟。
年薪六十五万。项目分红百分之八。子公司总经理。
加上手里的76万存款。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需要陆承轩了。
不是"不爱了"那种不需要。
是"不依附了"那种不需要。
以前我觉得离婚是天塌了的事。
现在我觉得,天一直都好好的,是那个屋顶太烂了。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
陆承轩破天荒地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菜一汤。
"回来了?饿了吧,我做的。"
他笑着拉开椅子让我坐下。
三天不理我,今天突然下厨。
我看了一眼菜,坐下了。
西红柿炒蛋,盐放多了。清炒白菜,火候不够。紫菜蛋花汤,紫菜没泡开。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饭?"
"你不是要去深圳嘛。"他在对面坐下来,搓着手。"你走之前,我想跟你好好说几句话。"
我放下筷子。
"说吧。"
"念晴,婉如的45万,我不提了。"
我看着他。
"我想了好几天,你说得对,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扛。我跟我妈说了,婉如的婚房让她自己想办法。"
我没出声。
"但深圳的事……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他的声音放低了。"两年不在家,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怎么了?"
他卡了一下。
"我……我会想你。"
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太咸了。
"陆承轩,45万的事你不提了,那我提一件别的事。"
他的笑容顿住了。
"陆浩天给了你妹妹二十二万,你知道吗?"
他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变了。
"什么……什么二十二万?"
"你妹妹那个设计工作室,下周六开业。启动资金二十八万,其中二十二万是陆浩天转的。"
陆承轩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
"你不知道,对吧?"我看着他。"你妹妹跟你哭穷的时候,口袋里揣着二十二万。欠我十三万不还的陆浩天,手里有闲钱给你妹妹开工作室。"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而你,连自己妹妹收了多少钱都不清楚,就跑来让我出45万。"
我站起来。
"深圳的事,不需要你考虑。下个月一号我报到。"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安静了很久。
第13章
去深圳之前,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上海的房子里属于我的东西打包寄到深圳临时租的公寓。两个行李箱,三个纸箱,加起来不到五十公斤。结婚五年,我在这个家留下的痕迹就这么重。
第二件,去了一趟爸妈家。
我妈一开门看到我,什么话都没说,把我拉进了厨房。
一边给我盛饭一边说:"你做得对。"
她从来不问细节,只看结果。女儿要走,她不拦。
爸坐在饭桌另一头,沉默地吃了半碗面,放下筷子说了一句:"缺钱跟爸说。"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扒饭。
第三件事。
我给陆承轩留了一封信。
不长。
"承轩,我去深圳了。结婚五年,我给陆家的钱加起来四十二万,这些我不计较了。你妈手里你的工资卡,你自己拿回来。信用卡欠的十四万七,按比例各还一半。至于我们以后怎么办,等我安顿好了再谈。"
我把信夹在他打游戏那个手柄底下。
他一坐到沙发上就能看到。
拖着箱子出门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陆承轩还在书房睡觉,门关着。
我在门口站了两秒钟。
没敲门,也没回头。
关门。锁好。
鞋跟在楼道里响了几声,然后电梯到了。
下行。
深圳的公寓在南山区,两室一厅,干净通透。
窗户朝南,十二月也有太阳照进来。
我花了一个下午收拾东西,傍晚的时候坐在阳台上,第一次觉得呼吸是顺畅的。
手机响了。
陆承轩。
我接了。
"你走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留的信我看了。"
"嗯。"
"你说的陆浩天给婉如二十二万的事,我去问了。"
"怎么说的?"
"浩天说是投资,婉如的工作室他占三成股份。我妈不知道,婉如也没跟我说过。"
"投资?"我轻轻重复了一下。"陆浩天欠我们十三万不还,转头拿二十二万投资你妹妹,你觉得这叫投资?"
他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我的声音平了下来。"许真真你认识吧?"
"谁?"
"我公司的一个同事,跟你妹妹和陆浩天都很熟。你认不认识她?"
"不认识。"
他说得很快。
快到我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好。"
我没戳破。
"我还有事,先挂了。"
"念晴……"
"什么?"
"我妈说,婉如工作室开业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上他的名字,然后贴回去。
"不能。"
挂了。
第14章
到深圳第一周,我几乎没合过眼。
办公室在科技园的一栋写字楼里,四百平,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桌子和两台打印机。
殷若华拨了一百二十万启动预算,让我三个月内搭出一支十五人的团队,同步推进三个品牌客户的对接。
白天见候选人、跑客户、和总部开视频会。晚上改方案、做预算、理流程。
忙得没时间想上海的事。
第十天,团队到位了七个人。
市场部主管我挖了一个在深圳做了六年快消的女生,叫方琳。见面第一句话她问我:"苏总,你的管理风格是什么?"
"别叫我苏总。叫我念晴或者老苏都行。"
"好,老苏。"她笑了。"风格呢?"
"别废话,出活。"
方琳的笑更大了。
"合我胃口。"
第二周的周四,我在办公室啃三明治的时候,手机弹了一条朋友圈。
陆婉如的。
工作室开业的照片,门口扎了花拱门,气球拉得满满的。
照片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旁边站着陆浩天、刘桂兰、陆建民,还有蒋锐。
蒋锐站在最边上,笑得很勉强。
底下的评论区很热闹,祝福刷了两屏。
其中一条是许真真的。
"婉如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嫂子没来好可惜,下次一定要来哦!"
嫂子。
她在公开场合叫我嫂子了。
方琳端着咖啡过来,看到我盯着手机。
"老苏,谁惹你了?这表情能吓跑客户。"
"没有。"我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放下。"下午跟你过一遍韩氏地产的提案。"
"好嘞。"
下午的提案过了三个小时,改了四版。
方琳走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苏,你真的没事吧?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没事。"
"那好。明天见。"
她关上门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翻出手机。
沈可发了一条消息。
"婉如工作室开业了,你看朋友圈了吗?"
"看了。"
"许真真在底下叫你嫂子。"
"我看到了。"
"这个女的跟你家那摊子事绝对有关系。我帮你查了一下,她是陆浩天大学同学的表妹,去年才进的你们公司。"
我放下手机,闭了一会儿眼。
陆浩天大学同学的表妹。
那许真真进我们公司,是巧合还是安排?
她问我年终奖发了多少、她跟陆婉如的关系、她在朋友圈里叫我嫂子——这些事拼在一起,太巧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给沈可回了一条。
"行,我知道了。先不动,我有数。"
然后打开"工作备份"文件夹,把许真真、陆婉如、陆浩天相关的所有截图整理了一遍。
时间线清清楚楚。
许真真去年入职,刚好在我被安排主导大项目之后。
她频繁出现在陆浩天的奶茶店。
她跟陆婉如熟到帮发开业宣传。
她在工位上问我年终奖发了多少。
她的背景是陆浩天大学同学的表妹。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我身边安了一只眼睛。
我把文件夹锁上,关了手机。
明天还有客户要见。
上海的账,不急,慢慢算。
第15章
深圳第一个月,盛恒华南签下了第一个客户。
韩氏地产,本地排名前五的开发商,旗下三个新盘明年集中入市,品牌预算八百万。
签约那天殷若华从北京打了电话过来。
"小苏,不错。一个月就开张了,比我预想的快。"
"是方琳的执行力强。"
"你的判断力也不差。"她的语气有一丝笑意。"韩氏地产这个项目做好了,后面的客户会主动找上门。先把口碑打出来。"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灯火稠密得像铺了一地碎金。
手机震了一下。
陆承轩。
"念晴,我下周想来深圳看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
来看我。
上一次他主动来看我,是两年前我住院流产的时候。来了半小时,走了。
"不用。"
"为什么?"
"我很忙。"
"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想了想。
"你来干什么?"
"想你了。"
两个字。
要是放在两年前,这两个字能让我开心一整天。
现在看到,只觉得突兀。
"你是想我了,还是你妈让你来的?"
消息一发出去,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句。
"念晴,你变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是。
我变了。
第二天方琳请全组吃饭,庆祝签下韩氏地产。
火锅桌上,大家闹了一阵,方琳端着可乐跟我碰了一下杯。
"老苏,你从上海过来之前是什么情况?"
"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你有时候白天正常得不行,一到晚上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不走。像在躲什么。"
我夹了一片毛肚烫进锅里。
"也不算躲,就是暂时不想回去。"
方琳没追问。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吃完火锅回公寓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蒋锐。
"苏姐,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跟婉如分手了。"
我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些转账记录,我这一个月一直在消化。上周我跟婉如摊牌了,问她浩天的二十二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说?"
"她说是投资。我说投资总有协议吧,让她拿出来。她拿不出来。后来我再追问,她哭了。说浩天哥对她好,她不想解释。"
"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了陆浩天。"
我的脚步停下来。
"浩天跟我说,那个工作室是他的主意。他觉得婉如有设计天赋,想扶持她。我问他钱的事,他说不用我管。我说婉如是我女朋友,她的钱我凭什么不管?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蒋锐顿了顿。
"他说,'婉如以后靠不靠你还不一定呢,你操什么心?'"
我在路灯下站着,风从高架桥的方向吹过来。
"苏姐,我能理解亲戚之间互相帮忙。但陆浩天对婉如的那种态度,不像是堂兄帮堂妹。"
"那像什么?"
蒋锐沉默了几秒。
"我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我留不住了。"
"你的决定。"
"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还有一件事,分手之前婉如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嫂子走了正好,以后哥的钱就是我们家的了'。"
空气冷了一下。
"这句话你记清楚了?"
"一个字不差。"
"好。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灯下面,慢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嫂子走了正好,以后哥的钱就是我们家的了。"
陆承轩每个月到手多少?扣完他妈拿走的三分之一,到他手上不到六千。这点钱陆婉如都惦记着。
不是因为钱多。
是因为没了我,陆承轩的那些钱就成了婉如能拿捏的最后一块肉。
也就是说,在陆婉如眼里,我离开不是损失。
是让路。
我收起手机,走回公寓。
睡前打开"工作备份",把蒋锐说的那句话一字一字打了进去。
第16章
盛恒华南第二个月,签了第三个客户。
一家做智能家电的品牌,年度合同额四百万。加上之前的韩氏地产和一个本地连锁餐饮,子公司开业两个月,合同总额突破一千五百万。
殷若华在集团月度总结会上专门点了盛恒华南的名。
"华南团队两个月签了三个客户,合同额一千五百万。苏念晴带的团队,执行力在全集团排第一。"
会是视频开的,北京总部、上海分部、深圳子公司都在线。
上海分公司那边的画面里,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许真真。
她坐在角落里,很不显眼。
视频那头有人拍了桌子叫了一声好,然后殷若华说了一句让我所有人都安静了的话。
"集团批了一个全国品牌峰会的项目,下个月在深圳举办。到时候会邀请全国前五十名品牌客户到场。这个项目由华南团队牵头,我亲自飞深圳坐镇。"
品牌峰会。
前五十名客户。
殷若华亲自坐镇。
方琳在旁边用笔戳了我一下,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大活。"
我对她点了一下头,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会散了之后方琳关上门,在我桌上一拍。
"老苏!国内前五十的品牌方全来!这要是办好了,盛恒华南在业内直接站住脚!"
"办不好也是直接扑街。"
"所以我兴奋啊。"她嘿嘿笑。"要么成要么死,这种活儿最有意思。"
"那就开干。"
我们花了一整天做出第一版方案。
晚上九点方琳走了,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改第二版,改到凌晨一点。
手机在桌角震了几下。
我瞥了一眼。
陆承轩发的。
"你们公司那个品牌峰会,在上海这边也在说。听说规模很大,你负责?"
"嗯。"
"念晴,你现在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挺好的。"
"我……最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事,关于婉如的事。我觉得以前确实是我不对。"
我没回。
"我把工资卡从我妈手里拿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在我和他妈之间站到我这边。
"还有,浩天给婉如那二十二万,我跟我妈摊牌了。我妈大闹了一场,去找大伯理论,结果大伯说浩天的钱跟他没关系。最后我妈跟大伯闹翻了,现在两家不来往了。"
"婉如呢?"
"婉如……她跟蒋锐分手了。现在一个人住在工作室里,不回家。"
"她怀孕的事呢?"
消息过了很久才发过来。
"婉如说,孩子是她编的。"
我看着这几个字。
"没有怀孕?"
"嗯。她说只是想让你心软,想让你出那45万。"
我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怀孕是假的。
那天坐在我家客厅里哭得声泪俱下说肚子里有宝宝的人,全程在演戏。
眼泪是真的。
孩子是假的。
我的45万才是真的。
"念晴,我知道你在生气。"陆承轩又发来一条。"但我想说,这次是我的错。以前你说的那些话,我现在全想明白了。我一直站在中间,两头不得罪,结果两头都伤了。"
我没有回复。
"品牌峰会那天,我能去深圳看看你吗?"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发现水早凉了。
放下杯子,打了一行字。
"峰会那天很忙,没空招待。"
发完锁屏。
关灯的时候办公室窗外是深圳的夜色,楼群之间闪着零星的光。
三个月前我还是陆家的冤大头。
现在我是盛恒华南的总经理,手下十二个人,合同额一千五百万。
银行里的76万定期一分没动。
峰会,我得办漂亮。
这次轮到别人看我了。
第17章
品牌峰会的筹备进入最后两周,我每天早上七点到办公室,凌晨才离开。
方琳带着团队从场地布置到客户接待全线铺开,十五个人压出了三十个人的活。
峰会前五天,客户确认名单到了。
五十二家品牌方,其中十一家是全国前二十的头部客户。
方琳拿着名单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突然抬头看我。
"老苏,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
第三页倒数第二行。
浩天先生的茶,品牌代表:陆浩天。
我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三秒。
"怎么回事?这个品牌怎么上的名单?"
"市场部那边收的报名。"方琳说。"这个品牌最近在上海拿了两轮融资,估值翻了一倍,说是要拓展华南市场。符合参会标准,就放进来了。"
我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陆浩天三年前找我借八万的时候,说的是"奶茶创业"。
我以为是随便开了个小店。
两轮融资?估值翻倍?
要么他比我想的能耐得多,要么有人在背后帮他。
"这个品牌谁对接的?"
"许真真。"
我抬起头。
"什么?"
"上海分部那边说许真真主动报了对接。"方琳看着我。"老苏,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先不管。按正常流程走,别特殊对待。"
"好。"
方琳走了之后,我在办公室坐了五分钟。
陆浩天要来深圳参加峰会。许真真主动对接。
加上陆婉如的工作室、蒋锐告诉我的那些话、许真真的背景。
这几条线,正在往一个方向汇拢。
我拿出手机,给沈可发了一条。
"陆浩天的奶茶品牌拿了两轮融资,你知道吗?"
沈可秒回。
"知道,最近圈里有人提过。投他的是一个叫汇川的小基金,合伙人跟陆浩天是同学。"
"同学?"
"对,就是许真真的表哥。"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汇川资本"。
注册时间一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合伙人两个,其中一个叫周子轩。
周子轩,陆浩天大学同学,许真真表哥。
也就是说,投浩天奶茶品牌的钱,来自许真真表哥的基金。
而许真真正好"巧合"地进了我们公司,"巧合"地出现在我身边,"巧合"地跟陆婉如是朋友。
这条线,清楚了。
陆浩天、周子轩、许真真。
这三个人是一伙的。
许真真进盛恒,不是来打工的。
是来盯着我的钱和业绩。
而陆浩天借这层关系混进了品牌峰会的客户名单,大概是想趁机在行业里刷存在感。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份客户审核资料,仔细对比了"浩天先生的茶"的报名表。
品牌介绍写得漂亮,融资信息也挂了上去。但有一处细节——年销售额那栏是空的。
融资可以有,销售数据不能空。
一个参加全国品牌峰会的客户,连基本业绩数据都提交不全?
我把这页资料拍了照存进文件夹。
峰会那天,他们想演什么大戏,我就给他们搭个台。
第18章
峰会前两天,殷若华飞到了深圳。
她在酒店的行政酒廊约了我和方琳做最后一轮彩排。
方琳汇报完执行方案之后,殷若华翻着那份客户名单,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苏,客户名单里有一个叫'浩天先生的茶'的品牌,是你的家事?"
我没太意外她会注意到。
"是。陆浩天,我前夫家的亲戚。"
殷若华的手指在名字上点了一下。
"前夫家?"
"还没正式离。但快了。"
方琳在旁边安静地喝咖啡,一个字不插。
"他来参会的目的你清楚吗?"殷若华问。
"不完全清楚,但可以猜到几分。峰会上五十多家一线品牌方集中在一起,场面大、规格高。他来这里露个脸,回去就可以跟投资人说'我参加了盛恒全国品牌峰会',给下一轮融资加码。"
殷若华笑了一下。
"聪明。"
"但他的品牌报名表上,年销售额那栏是空的。"我说。"融资拿了,数据没有。这种品牌混进峰会,如果被其他客户看出来,会影响峰会的档次。"
殷若华合上名单。
"你打算怎么处理?"
"照常参会,不给特殊待遇也不故意刁难。该发言就发言,该展示就展示。如果他的品牌撑不住场面,是他自己的问题。"
"行。"殷若华说。"但有一点,场面上的事归你管,别带私人情绪。"
"不会。"
回到办公室,方琳关上门。
"老苏,那个陆浩天,你要不要让我去摸一下他的底?"
"不用。"
"不用?"
"他的底我已经摸清了。"我打开柜子,把"工作备份"文件夹里的几份截图打了出来,排在桌上。"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峰会第二天的品牌展示环节,安排他在倒数第三个上台。在他前面,放两个销售额过五千万的品牌。"
方琳看了我一眼,笑了。
"懂了。"
第19章
峰会当天,会场设在深圳湾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主会场能坐四百人,背景板上印着"盛恒集团全国品牌峰会"十二个大字。
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盘起来,从早上七点开始在会场盯流程。
客户陆续到场。
九点半的时候,我站在签到台旁边核对名单,斜眼看到了一个人。
陆浩天。
他穿了一身浅蓝色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抹了发胶。旁边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女生——许真真。
她今天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
结果出现在了这里。
陆浩天签完到抬起头,正好和我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嫂子?"
他还叫我嫂子。
"欢迎参加峰会。"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座位在C区第四排。入场通道在右手边,工作人员会引导你。"
说完我低头继续核对名单,没有再看他。
许真真扶了一下肩上的包,犹豫了一下,快步跟着陆浩天走了。
方琳从后面走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他助理就是许真真?"
"嗯。"
"行,我记住脸了。"
上午的主论坛是殷若华做主题演讲。
她站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从品牌在下沉市场的机遇讲到数据驱动的营销转型。
底下坐着的都是全国头部品牌的负责人和市场总监,听得很安静。
我坐在第一排侧面,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处理场控。
演讲结束,掌声很长。
殷若华走下台的时候路过我身边,没停步,只说了一句。
"下午的品牌展示,你来主持。"
下午两点,品牌展示环节正式开始。
方琳按照我之前的安排调好了出场顺序。
每个品牌有八分钟上台展示,包括品牌介绍、核心数据、增长策略。
前面的品牌一个比一个强。
韩氏地产的市场总监上台讲了今年新盘预售数据,全场鼓掌。
一家全国连锁母婴品牌展示了全年销售额增长率——百分之三十七。
一家智能家电品牌展示了跟盛恒华南合作后的品牌曝光数据——单月覆盖三千万人次。
台下坐着的都是做实打实生意的人,数据比什么都好使。
展示进行到倒数第五个的时候,方琳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浩天先生的茶,下一个。"
我点点头,拿起话筒。
"下面有请浩天先生的茶品牌创始人,陆浩天先生。"
陆浩天站起来的时候,拉了拉西装下摆。
他走上台,站在大屏幕前面。
屏幕上跳出他的品牌介绍页。
全场安静。
他开始讲。
第一分钟,讲的是品牌理念。"年轻人的第一杯好茶",配了几张门店的照片。
第二分钟,讲了融资情况。两轮融资,累计金额三百万,估值翻了一倍。
到了第三分钟,该展示核心数据了。
屏幕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我看到台下有几个客户对视了一眼。
因为那页上只有一行字。
"年度营业额:数据整理中。"
会场里出现了一阵小声的议论。
陆浩天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继续讲。
"我们品牌目前处于高速增长期,具体数据正在审计中,但预计下一年度营收可以突破……"
"请问。"
台下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举了手。
是韩氏地产的市场总监。
"陆总,您刚才说的两轮融资三百万,能透露一下估值模型吗?因为我注意到您的门店数量是三家,三家门店、没有公开营收数据的情况下,估值翻倍的依据是什么?"
全场安静了。
陆浩天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个……我们的估值是基于品牌势能和用户增长潜力……"
"品牌势能具体怎么量化?有月活或者复购率的数据吗?"另一位客户追问。
台下又有几个人交头接耳。
陆浩天的八分钟,在第四分钟的时候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他讲完的时候,掌声很稀。
走下台的那几步路,他头埋得很低。
许真真在C区座位上双手攥着手机,脸色一片灰白。
我站在主持位上,面无表情地念了下一个品牌的名字。
"下面有请清芙蓝生活品牌总监……"
方琳从后台探出头来,对我竖了一下大拇指。
我没回应,继续主持。
台上台下,一切按流程走。
不需要特殊对待,也不需要刻意针对。
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纸糊的壳子自己就碎了。
第20章
峰会第一天结束后的晚宴,设在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殷若华坐在主桌,左手是韩氏地产的老总,右手是一位全国连锁餐饮品牌的董事长。
我负责各桌之间的客户招呼。
走到C区的时候,陆浩天正一个人坐着喝酒。
许真真不在。
"嫂子。"
他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说话。
"你是故意的吧?"他端着酒杯,笑得很勉强。"让我排在那两个大品牌后面。"
"出场顺序是按品牌级别排的。"我看着他。"有意见可以跟组委会反馈。"
"行。"他点点头。"嫂子变了,厉害了。"
"不是我变了。"
我俯身,声音压低了。
"是你以前觉得我好欺负。"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直起身,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嫂子,承轩还是在乎你的。"
我没回头。
回到主桌边上,殷若华正好跟韩氏地产的老总说完话,回头看了我一眼。
"刚才那个人找你了?"
"说了两句。"
"他今天的展示是全场最差的。"殷若华端着红酒。"不过我倒好奇,三家门店的小品牌,怎么拿到两轮融资的?"
"背后有一个叫汇川资本的小基金。合伙人和他是大学同学。"
殷若华的眼里闪了一下。
"小圈子互抬。"
"嗯。"
"这种品牌不出两年就会塌。"她放下酒杯。"小苏,你现在的精力不要放在这种事上。峰会明天还有半天,收好尾。"
"好。"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我走到阳台上透了口气。
此时此刻身后的宴会厅里有四百人,其中至少三十个是掌管数千万预算的品牌决策者。
半年前我在上海的老两室里跟婆婆吵架,斤斤计较那45万。
现在我站在这里,手下管着一千五百万合同额的子公司,身边站的是集团副总裁。
手机震了。
陆承轩发的。
"浩天说峰会上被当众出丑了,你做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回了四个字。
"他不够格。"
发完,把手机收起来。
阳台门开了,方琳端着两杯茶走出来。
"老苏,韩氏地产那边的老总临走之前跟殷总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吗?"
"说什么了?"
"他说,'苏念晴这个人,做事沉得住气,以后盛恒华南交给她,我放心。'"
方琳把一杯茶递给我。
"老苏,你今天赢了。"
我接过茶,没说话。
赢了吗?
可能吧。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陆浩天今天丢了脸,但他不会安静的。
背后那个汇川资本的周子轩也不会,许真真更不会。
他们这条线,迟早还要动。
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第21章
峰会结束一周后,炸弹来了。
周二上午,方琳气呼呼地冲进我办公室,把一部手机拍在桌上。
"老苏,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行业自媒体的推文。
标题很大。
"盛恒华南总经理苏念晴涉嫌利用职务便利打压竞争品牌,峰会公平性遭质疑。"
我一字一字看完。
文章说,峰会品牌展示环节的出场顺序被人为操纵,导致某新锐品牌(未点名但描述完全指向"浩天先生的茶")在不利位置出场,遭到其他品牌围攻。文章还暗示峰会主持人(也就是我)与该品牌创始人存在私人恩怨,公器私用。
"谁发的?"
"查不到,小号。" 方琳说。"但评论区有节奏,集中引导说盛恒峰会不公平、有黑幕。有人在转发,阅读量涨得很快。"
我看了一眼评论区。
前几条高赞评论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支持维权""峰会有猫腻""查查苏念晴的背景"。
典型的水军痕迹。
"老苏,要不要让法务处理?"
"先不急。"
我拿出手机,翻进许真真的微信。
那天峰会现场她请了假来当陆浩天的助理,全程坐在C区。我没追究这事,因为她请的是年假。
但现在这篇文章一出来,时间线就对上了。
峰会结束——一周沉默——自媒体爆文。
她在等最佳发酵时间。
我点开朋友圈。
许真真今天发了一条状态。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失败,是有人在你背后动了手脚还假装无辜。"
底下陆婉如点了赞。
我截图,存进"工作备份"。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殷若华。
"殷总,那篇自媒体的推文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需要查一下这个自媒体账号的后台信息,可以请集团法务协调平台那边吗?"
"你想查什么?"
"发文方的注册身份和关联账号。我怀疑跟公司内部人员有关。"
殷若华沉默了两秒。
"我让法务今天就发函。"
下午五点,法务的回复来了。
那个自媒体的注册人是周子轩。
汇川资本的合伙人。
陆浩天的大学同学。
许真真的表哥。
"明白了。"
我把回复邮件转发给方琳。
"帮我约一下许真真。就说峰会的项目复盘需要她参与,让她后天来深圳一趟。"
"她会来吗?"
"她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还以为自己没暴露。"
方琳看了我两秒,然后点头走了。
后天一早,许真真果然来了。
穿得很整齐,妆化得也仔细。
我约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方琳坐在旁边的桌子,假装在用电脑。
"念晴姐!好久不见!"许真真坐下来,笑容满面。"深圳好热啊,跟上海不是一个级别的。"
"嗯。"
我面前放了一叠打印纸。
没客套,直接翻开第一页。
"许真真,你的入职登记表上,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你妈妈。"
"对呀。"
"你表哥周子轩,汇川资本的合伙人,你在入职信息里没有提到他。"
她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
"这个……也没有要求填表哥吧?"
"确实没有。"
我翻开第二页。
"但你表哥的自媒体账号,上周发了一篇攻击盛恒品牌峰会的文章。内容涉及峰会流程的内部信息,这些信息普通外部人员是拿不到的。"
她的手收到了桌面以下。
"我不知道我表哥发了什么……"
"第三件事。"
我翻到第三页。
"陆浩天参加峰会的品牌报名表,是从上海分部的系统提交的。提交人账号是你的工号。"
许真真的脸白了。
"念晴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帮忙提交……"
"帮谁提交?"
"帮……帮浩天的。他不太会弄系统,问我怎么操作,我就帮他录了一下。"
"你帮你表哥投资的品牌录入系统参加公司的峰会,你觉得这叫帮忙还是叫利益输送?"
许真真不说话了。
我把那叠纸合上。
"你在盛恒的这一年,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你跟陆浩天的关系,你跟陆婉如的关系,你问过我年终奖发了多少,你在朋友圈里叫我嫂子,你表哥的自媒体发了那篇文章——全部有记录。"
我看着她。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把这些资料提交给人事部和法务部,你以违反公司利益冲突条款被辞退。第二,你自己写辞职信,今天走。"
许真真的眼眶红了。
"念晴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浩天让我帮忙的,我不知道他后面会发文章攻击你……"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
我站起来。
"你今天选第一还是第二?"
她低着头坐了十秒钟。
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许真真放下手机,抬起头。
"我写辞职信。"
方琳在旁边那桌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许真真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我在身后说了一句。
"替我转告陆浩天和你表哥。那篇自媒体文章,集团法务已经取证了。要不要走法律程序是他们的事,但文章必须今天删掉。"
她走了。
方琳走到我桌前坐下。
"老苏。"
"嗯。"
"你太狠了。"
"不是狠。"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是我不想再当冤大头了。"
方琳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那篇文章从所有平台上消失了。
晚上七点,陆承轩的电话打了过来。
"念晴,浩天说你把许真真赶走了?那是他表弟的表妹……"
"是你堂哥大学同学的表妹。"
"……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我说。"她利用公司身份给陆浩天开后门,她表哥发文章攻击我和盛恒。这不叫亲戚帮忙,这叫职场违规。"
他沉默了。
"你别搞得太过了。浩天那边……"
"陆承轩。"
我打断他。
"陆浩天欠我十三万不还、拿二十二万投陆婉如、用自媒体攻击我,我一件都没跟他计较。现在他的人安在我公司里当内应被我发现了,你觉得谁搞得太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长时间。
"我……我没想到这些事情的关联。"
"你从来不想。"
我挂了。
第22章
许真真走后第三天,上海那边传来消息。
沈可打电话告诉我的。
"陆浩天的汇川资本出事了。"
"怎么了?"
"投资人要求清算。浩天先生的茶三家门店的实际营收远低于融资时报给投资人的数字,涉嫌虚报。周子轩那边也被投资人追问。"
"谁曝的?"
"不知道。行业里最近在传,说是有人在品牌峰会上看到了浩天的展示,回去之后查了底细,发现数据有水分,就把消息放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韩氏地产那位市场总监。
峰会上他当众问了陆浩天估值模型的问题。
回去之后他大概把陆浩天的底翻了一遍。
不是我动的手。
是台面自己塌了。
"念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可说。"陆浩天的融资如果被追回,他手里那几家门店的现金流马上就会断。他给陆婉如的那二十二万,也会成为一笔没法交代的支出。"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装什么?"沈可笑了。"他的钱里有你的十三万。如果他被清算,你报上去,这十三万也能追回来。"
"先不急。"
"你还等什么?"
"等他自己来找我。"
沈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念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被逼的。"
挂了电话,我翻开了手机。
陆婉如的朋友圈,最近三天没有更新。
工作室开业两个月了,一条动态都没有。
我划了几下,在一周前的照片下面看到了陆浩天的评论。
"妹妹加油,困难都是暂时的。"
困难。
看来那边已经开始紧张了。
第二天,情况有了新进展。
刘桂兰打来了电话。
五个月来,她第一次直接联系我。
"念晴。"
声音比以前柔了好几度。
"妈。"
"你工作忙不忙?有空的话我想跟你说两句。"
"说。"
"浩天那孩子最近遇到点事,他那个奶茶店可能要关了。你看……你在外面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他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路子?"
我拿着手机,在阳台上站着,深圳的阳光照在窗玻璃上,亮得晃眼。
"妈,陆浩天三年前找我借了八万,上个月又用承轩的信用卡套了五万。这十三万到现在一分没还。他现在遇到事了,找我帮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是……那跟这个不一样,现在是他事业要塌了……"
"他的事业跟我没有关系。"
我的声音平平的。
"妈,我现在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没有多余精力管陆浩天。他的生意他自己负责。"
"念晴,你就这么见死不救?那也是你自家人!"
"妈。"
我打断她。
"从一开始你就觉得我是陆家人。但我嫁进陆家五年,被吸了42万,流产了一个孩子,没有一个人管过我。现在你让我帮陆浩天?"
刘桂兰的声音卡住了。
"以后这种电话不用打了。有事让承轩跟我说。"
我挂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建民。
五年来他第二次主动联系我。
我看着那个来电显示,让电话响了四声。
然后挂断了。
第23章
陆建民没有再打第二遍。
但两天后,他做了另一件事。
陆承轩半夜给我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念晴,我爸今天把那两套拆迁房其中一套挂出去了。他说要卖掉给浩天补窟窿。"
我坐在床边听完,没回复。
两套拆迁房。
当初说好是留给陆浩天的。
现在陆浩天自己的生意出了问题,陆建民打算卖一套房来救他。
那当时为什么不能卖一套给陆婉如换婚房?
陆婉如也问了这个问题。
第二天陆承轩又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
"婉如知道了我爸要卖房的事,大吵了一架。她说为什么浩天出事了家里可以卖房,她结婚换房的时候一套都不给。我妈也哭了,说一碗水端不平,家里确实亏了婉如。但她说卖房救浩天是大事,婉如的房子以后再说。婉如摔了门走了,两天没回来。"
看到这里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半年前,刘桂兰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地说"那两套房是留给浩天的,凭什么给婉如"。
现在风水轮到婉如了,她也被"凭什么"了。
讽刺。
但不关我的事了。
我关上手机,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光影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一闪一闪的。
是楼下停车场的车灯。
我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过年的时候,婆婆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当时在场的有陆建民、刘桂兰、陆承轩、陆婉如,还有来拜年的陆浩天一家。
她说:"咱们陆家,以后就靠念晴挣钱了。"
所有人都笑了。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笑。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包括当时的我。
我也笑了。
现在想起来,那一桌人里,唯一一个笑不出来的,应该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七点到公司,桌上放着方琳帮我买的早餐,和一封从上海寄来的快递。
我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份文件。
陆承轩寄的。
婚内财产协议。
他写的。
内容很简单:双方各自名下的收入归各自所有。此前苏念晴已支付给陆家亲属的款项,视为赠与,不追索。信用卡欠款各承担一半。
附了一张字条。
"念晴,这是我能做的。签了寄回来就行。"
我把字条翻了个面。
背面写了一行字。
"对不起。"
我看了这两个字很久。
然后打开柜子,把协议放进文件夹里。
没有马上签。
方琳进来的时候看到我在发呆。
"老苏,韩氏地产二期的资料到了,你看一下?"
"放这儿。"
"你没事吧?"
"没事。"
她搁下资料走了。
我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第24章
盛恒华南开业半年,签了八个客户,合同总额突破三千万。
殷若华在集团季度汇报上念了一组数据之后说了一句:"华南子公司半年的成绩超过了部分分部三年的积累。"
会后她单独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苏,集团准备提一批人。你的名字在名单上。"
"什么职位?"
"集团品牌事业部副总裁。华南子公司继续由你兼管。"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副总裁。
一年前我还在跟婆婆在客厅里为45万拉锯。
"殷总,我能问一下,这个提拔跟峰会那件事的处理有关系吗?"
"有一点。但不是主要原因。"殷若华说。"主要原因是你的数字。三千万合同额,在深圳这种竞争密度的市场,半年做到这个量级的人我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你团队的离职率是零。"
"好。谢谢殷总。"
"先别谢。下个月升职公告出来之后会有一个全集团的管理层见面会。在北京,你得上台讲话。"
管理层见面会。全集团的管理层见面会。
"念晴,你准备好了吗?"殷若华最后问了一句。
"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坐了十分钟。
然后打开柜子,拿出那份陆承轩寄来的婚内财产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然后重新装进信封,叫快递寄回上海。
这不是答应他。
是画清楚这条线。
协议寄出去的当天晚上,陆婉如的电话打了过来。
五个月来第一次。
我接了。
"嫂子。"
她的声音跟上次不一样了。没有哭,也没有撒娇。
干巴巴的,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嫂子,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为什么?"
"怀孕的事是我编的。"
"我知道。承轩告诉我了。"
她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过。浩天投的那二十二万,里面有八万是我妈从我爸的私房钱里偷偷拿给浩天的。我爸到现在还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浩天投我工作室的二十二万,不全是他的钱。有八万是我妈背着我爸拿的。我爸最近要卖房给浩天补窟窿,如果他查到这笔钱,我妈就完了。"
"所以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帮你瞒着?"
"不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想告诉你真相。然后……你看着办吧。"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暗下来。
刘桂兰背着陆建民拿了八万给陆浩天。
陆浩天用这笔钱加上自己的投了陆婉如的工作室。
陆浩天融资爆雷,陆建民要卖房救他。
如果陆建民知道那八万的事——
陆家会炸。
我打开"工作备份",把陆婉如的通话记录时间记了下来。
不是我要炸。
是这个家,早就埋好了炸药。
第25章
管理层见面会定在北京的盛恒总部大楼。
六百人的报告厅,全国所有分部和子公司的管理层到场。
殷若华亲自在台上宣读了新一批提拔名单。
"盛恒集团品牌事业部副总裁,苏念晴。"
全场鼓掌。
我站起来的时候,方琳在深圳的办公室用视频连线看到了这个画面,在对讲机里爆了一句:"老苏!牛!"
我上台讲了十五分钟。
没有PPT,没有念稿。
从华南子公司第一天搬进空荡荡的办公室讲起,讲到第一个客户签约时方琳在我桌上拍的那一掌,讲到团队十五个人连续加班两个月没有一个人掉队。
讲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我说了一句。
"半年前我离开上海的时候,身边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走。我只能说,有些路,不走出去,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能站多高。"
台下掌声很长。
散会之后殷若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苏,你今天讲得很好。以后集团的品牌战略你来操盘,我放心。"
"谢谢殷总。"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压低了。"你知道今天台下坐着的人里面有谁吗?"
我摇头。
"韩氏地产的老总亲自飞过来了。他不是管理层,是嘉宾席。他来的原因很简单,他想看看让他印象最深的那个华南总经理,到底能走多远。"
我回头看了一眼嘉宾席。
韩文山正端着茶站在角落里,远远地冲我点了一下头。
走出报告厅的时候,手机里涌进了一堆消息。
方琳的、团队的、李总的、几个客户的。
翻到最下面,有一条陆承轩的。
"看到新闻了。恭喜你,副总裁。"
然后是第二条。
"念晴,我想见你一面。"
我站在盛恒总部大楼的门口,十二月的北京风很大,跟去年我在上海地铁里看到78万年终奖那天一样冷。
但我的手没有抖。
我回了陆承轩两个字。
"可以。"
约在第二天。北京国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陆承轩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瘦了。
头发长了,没怎么打理。衬衫的领子有点皱。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我坐下来。
"说吧。"
"念晴,协议我签了。"
他把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看了一眼,最后一页有他的签名。
字迹和五年前领证时的没什么两样。
"还有别的事吗?"我合上信封。
"有。"
他低下头。
"浩天的门店全关了。周子轩的基金被清算。我妈偷拿八万给浩天的事,我爸昨天查出来了。"
我看着他。
"我爸跟我妈大吵了一架。"
他的声音很哑。
"我爸说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骗过。两套拆迁房,一套已经挂出去准备卖了,另一套的房产证他发现被我妈偷偷做了抵押,抵给了浩天。"
"第二套也抵出去了?"
"嗯。我爸之前不知道。是卖第一套房的时候中介查产权才发现的。我妈瞒了半年。"
我靠在椅背上。
两套拆迁房。
一套要卖掉给陆浩天补窟窿。
另一套被刘桂兰偷偷抵给了陆浩天。
这两套房是陆家最大的家底。
现在全搭进了陆浩天的坑里。
"承轩。"
"嗯。"
"你妈抵押那套房的时候,你签字了吗?"
他摇头。
"那房子不在她名下。是我爸的名字。但中介说有她的签名和我爸的身份证复印件……我爸的身份证一直在家里放着。"
"你爸现在怎么想?"
陆承轩抬起头看我,眼睛红了。
"他说要跟我妈断。"
我沉默了几秒。
"这些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站起来。
我拿起桌上的信封。
"协议你签了,我收好。至于你爸你妈的事,你自己处理。"
他也站了起来。
"念晴。"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嫁给我?"
我看着他。
"两年前我流产住院那天晚上,你陪了我半小时就走了。我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晚上。"
"那天我想的是,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不会嫁进陆家。但时间到不了。"
"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路。"
我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冷风灌进来。
"再见,承轩。"
第26章
回到深圳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方琳约我去爬了一次莲花山。
到山顶的时候天刚擦黑,整个深圳的灯光铺开来,像一块巨大的芯片。
方琳坐在台阶上喘气。
"老苏,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跟你老公——前夫?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还没正式离。快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签了婚内财产协议。如果离,各退各的。我不要他的,他也拿不到我的。"
方琳点了点头。
"那你手里有多少家底?"
我看了她一眼。
"问这个干嘛?"
"我帮你算啊。"她嘿嘿一笑。"你现在年薪多少+手里的存款+副总裁的期权,如果你想在深圳买一套房定下来,够不够?"
我想了想。
年薪六十五万加分红,上任副总裁之后涨到了八十万加股权激励。
银行里的76万定期再过两年到期,加利息大概八十万出头。
这一年的零散存款加起来也有十几万。
"够了。"
方琳拍了一下大腿。
"那就对了!老苏,你一个人能挣能攒,团队越做越大,副总裁才三十岁,深圳有的是好房子等着你挑。你还犹豫什么呢?"
我没说话,看着远处的灯光。
她说得对。
我犹豫什么呢。
下山的路上,手机响了。
我爸。
"闺女,你妈说你升副总裁了?"
"嗯。"
"好好干。我和你妈都替你高兴。"
"嗯。"
"还有,你妈让我问你,需不需要爸这边出点钱,帮你在深圳付个首付?"
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不用,爸。我手里有钱,够了。"
"那行。缺了别扛着,跟家里说。"
"好。"
挂了电话,方琳在旁边递了一瓶水。
"老苏,你哭了?"
"没有。风太大了。"
第二周,陆家的事以一种我没有预料到的速度收了场。
沈可发来消息。
"陆建民查实了刘桂兰瞒着他抵押房产的事,两人正式闹离婚了。刘桂兰搬回了她娘家。"
"那陆浩天呢?"
"浩天的三家门店全部转让了。汇川资本清算完毕,周子轩跑路了,据说去了外地。陆浩天现在欠着一堆供应商的钱,对外已经不接电话了。"
"陆婉如?"
"工作室关了。陆浩天那二十二万投资打了水漂,她自己垫的六万也收不回来。蒋锐那边彻底划了句号,据说蒋家已经不让他们接触了。"
"承轩呢?"
"承轩……他前两天辞了职,说要回老家待一阵。他在上海的那套老两室挂出来了,准备卖。"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下翻。
半年前那个在客厅里为45万拉锯的家,散了。
刘桂兰的精明算计,最后把自己的婚姻搭了进去。
陆浩天的融资骗局,最后把全家的房子搭了进去。
陆婉如的假怀孕,最后把仅有的未婚夫搭了进去。
没有人被抓,没有人蹲监狱。
就是散了。
像一颗生了蛀的牙,从里面烂空了,轻轻一碰就碎了。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这些事情,跟我没关系了。
第27章
陆承轩回了老家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断断续续。
他偶尔发一条消息,不超过两句话。
"今天去钓了鱼。"
"老家的天比上海蓝。"
我回或者不回,他都不追问。
有一天他发了一句:"我把信用卡还清了。你那边的七万三我也转了,你查一下。"
我查了。确实到账了。
那天晚上我给他回了一句。
"收到。谢谢。"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个字。
"嗯。"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句子。
像两个已经办完手续的同事在做最后的工作交接。
又过了两周,他发了最后一条。
"念晴,上海那套房子卖了。我打算用卖房的钱把我爸被抵押的那套拆迁房赎回来。剩下的钱我在老家租了个门面,想做点小生意。"
我看了看。
"好。"
"离婚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个月回上海一趟。"
"好,你定时间。"
这是我们关于离婚说过的最长的一段对话。
没有撕扯,没有纠缠,没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终于学会了一件事——不再让我为他的家兜底。
虽然是在所有能兜的底都碎了之后才学会的。
下个月中旬,我飞回上海。
沈可陪着我去的民政局。
陆承轩一个人来的。
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比我上次在北京见他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该签的签了,该盖的盖了。
出了民政局大门,沈可在门口等我。
陆承轩站在我旁边,犹豫了一下。
"念晴。"
"嗯。"
"谢谢你这五年。"
我转过头看他。
"虽然我一直都没做好。"他垂着目光说。"但你对我好过,我记得。"
风从街口灌过来,把门口花坛里的叶子吹翻了一片。
"承轩。"
"嗯?"
"你以后的日子,自己过好。"
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十来步,没有回头。
沈可走过来接住我的胳膊。
"走了?"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沈可看了我两秒钟,没有多问,挽着我的手往街对面走。
"走,请你吃顿好的。"
第28章
离婚手续办完的当天下午,我去了一趟爸妈家。
我妈一开门看到我拎着一兜水果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我拽进了屋。
"办完了?"
"办完了。"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我,嘴抿了几下。
"好。"
爸在厨房剥蒜。听到我的声音,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眼眶红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晚饭是我妈做的。红烧排骨、清炒虾仁、我爱吃的番茄炒蛋。
三个人坐在桌前吃饭,谁都没提陆家的事。
吃到一半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
"闺女,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在深圳买套房,安顿下来。"
"钱够吗?"
"够。手里有存款,年薪也涨了。"
"买多大的?"
"两室一厅就行。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也好。"我妈说。"舒坦。"
我笑了一下。
"以后你和爸想来深圳住一阵也行,给你们留间房。"
我爸在旁边闷闷地说了一句。
"先把自己顾好。我们不用你操心。"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妈把我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给我。
"这是我和你爸的。四十万。你别嫌少,这是我们大半辈子省下来的。你去深圳买房,首付不够的话,这钱你先拿着。"
我攥着那张卡,手指发烫。
"妈,不用。我自己够了。"
"那你也拿着。"她把我的手合起来,把卡包在我手心里。"闺女,你以前的钱都填了陆家的洞。这些年你给别人掏了那么多,妈心疼。这钱你收着,不是帮你,是我们心安。"
我低着头,把卡塞进口袋里。
"谢谢妈。"
"谢什么。"
她拍了拍我的背。
"回去好好干,别亏着自己。"
第二天我飞回深圳。
落地的时候方琳在机场接的我。
"老苏!上海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离了?"
"嗯。"
"好。"她帮我拎行李箱。"那你现在是自由身了,请客吧。"
我看了她一眼。
"你请我。"
"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板。"
"得嘞。"
回到公司,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
窗外深圳的天很蓝。
手机里跳出沈可的消息。
"念晴,有个消息你可能想知道。刘桂兰跟陆建民的离婚也办了。刘桂兰回了娘家,据说她三个姐姐联合起来帮她打了两副牌局,已经恢复日常了。陆婉如跟着她妈住,工作室关了之后在家待着。陆浩天跑了,据说去了南方某个三线城市,不敢回来。"
"那陆承轩呢?"
"承轩在老家开了个小店卖农产品,听说生意还行。挺踏实的。"
我看着最后这几个字,鼻梁有一瞬间的发酸。
但就一瞬间。
然后我退出聊天,打开了公司内网的房产推荐页面。
深圳南山区,两室一厅,九十平方。
总价四百八十万。
首付一百五十万。
我的76万定期到期后加上利息有八十一万。
这一年多的零散存款加起来二十八万。
爸妈给的四十万。
一共一百四十九万。
差一万。
我翻了翻手机。
方琳发的消息。
"老苏,韩氏地产二期合同额出来了,一千二百万。你的分红到账了没?"
我打开银行。
到账了。分红九万六。
一百四十九万加九万六。
够了。
远远够了。
我把房产页面截了个图,发给了我妈。
九秒后回复。
"好看。买。"
第29章
搬进新房的那天是个周六。
方琳带着团队里几个人来帮忙搬东西。
九十平的房子,最贵的是窗外的景——能看到深圳湾的一角。
我站在阳台上,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种咸咸的、热热的、自由的味道。
方琳在客厅里指挥人摆沙发。
"老苏!茶几往左还是往右?"
"往左。"
"你这审美可以啊,摆得比我家好看。"
"我家比你家贵。"
"闭嘴。"
我笑了。
东西搬完了之后大家一起点了外卖。
十个人坐在客厅地上吃炸鸡喝可乐。
方琳举起纸杯。
"来,敬老苏。三十岁,副总裁,有房有车有团队。深圳的天花板比灯还高,老苏你离得不远了。"
"别灌鸡汤。"我跟她碰了一下杯。"天花板是拿业绩顶上去的,明天韩氏地产三期的方案还没改完。"
方琳翻了个白眼。
"你是人是机器?今天你乔迁之喜!"
"喜完了明天还得干活。"
大家哄堂大笑。
人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天黑了,海上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来。
我端着一杯茶,翻开手机。
朋友圈里有一条新消息。
沈可发的。
"恭喜苏念晴女士,三十而立。以后请我去你深圳的新家住!"
配图是我今天发给她的客厅照片。
底下的评论区,有一条留言,来自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陆婉如。
"嫂子——不对,念晴姐。恭喜你。"
我盯着这条留言看了十秒钟。
没点赞,也没回复。
放下手机,喝了一口茶。
茶是方琳送的,说是福建那边朋友自己种的。
有点涩。
但回甘很长。
这一年,我从上海到深圳,从陆家的厨房走到盛恒的会议室。
从嫁给陆承轩的那天算起,整整六年。
前五年我是陆家的钱袋子、出气筒、兜底的人。
后面这一年,我做了自己。
我把茶杯放下,翻出手机,打开银行。
76万定期已经到期了。连本带息八十一万,加上这一年的存款和分红,账户余额是一百零三万。
付完首付之后还有月供,每月两万二。
我的年薪加分红够覆盖。
我关掉银行,打开备忘录。
上面有一行字,是一年前我在上海那个酒店房间里写的。
"不想再做冤大头了。"
我把这行字删掉。
打了一行新的。
"做了自己。"
然后锁屏。
第30章
两年后。
盛恒华南子公司年度合同额突破一亿二千万。
年度会议上殷若华宣布,苏念晴升任盛恒集团品牌事业部总裁。
台下四百多人鼓掌的时候,我站在台上,看到了第一排坐着的方琳。
她哭了。
擦鼻涕的样子特别丑。
我没笑她。
会后我请全团队吃了一顿日料。
席间方琳端着清酒问了我一句。
"老苏,你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是什么?"
我想了想。
"存了那笔定期。"
"就这么简单?"
"嗯。"
76万,三年定期。
当初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后来发现,那条退路是一条大路。
走着走着,就变成了正路。
我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陆承轩的名字还在。没删。
最后一次聊天记录停在一年前。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在老家门口的小店里站着,手里端着一筐橙子,笑得很普通。
底下他写了一句:"生意还行。"
我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
是没必要了。
沈可坐在我对面,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
"苏念晴女士,三十二岁,离异,有房有车有事业有团队,年薪七位数。这是你的乔迁两周年礼物,别嫌弃。"
我打开。
是一只手表。不贵,但很好看。
表盘底下刻了一行小字。
"念晴,你已经很好了。"
我看着这行字,喝了一口清酒。
窗外,深圳湾的灯光层层叠叠,铺到了海平面上。
两年前我从上海出发的时候,行李只有两个箱子三个纸箱。
现在我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支我一手建起来的团队、一个在全国叫得响的头衔。
以及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那些人呢?
刘桂兰在娘家住着,听说打牌赢了不少钱。陆建民赎回了那套被抵押的拆迁房,独自住在里面,偶尔钓钓鱼。陆浩天在一个三线城市的超市里当理货员,没人知道他以前开过奶茶店。陆婉如找了份设计助理的工作,安安静静地上着班。
许真真消失在了社交网络上。
没有人坐牢,没有人暴毙,没有人跌宕得壮烈。
就是各归各位罢了。
有些人折腾了一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有些人走出去了,站到了新的位置。
"老苏!"方琳在席间叫我。"你在发什么呆呢?殷总给你打电话了,明天有个新项目要聊!"
我回过神来。
"来了。"
拿起手机。
殷若华的未接来电。
我回拨过去。
"殷总。"
"小苏,忙完了?"
"正吃饭。"
"吃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东南亚市场的项目,我想交给你的团队。"
"好。"
挂了电话。
方琳在对面冲我挤眼。
"新项目?"
"嗯。东南亚。"
"又要打硬仗了。"
"什么时候不是硬仗。"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披上。
推开日料店的门,深圳十二月的夜晚温暖得不像冬天。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
我妈发的。
"闺女,你那个手表好看。明天下班了给妈打个电话。"
配图是沈可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我戴着新手表,低头喝酒的侧影。
我把手机贴在胸前,站了两秒钟。
然后笑了一下,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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