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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求佛


晨曦微露,薄雾漫过京城城郊的阡陌草木,褪去了彻夜的微凉,透出几分温润柔和。

李婉星换了一身素雅的浅青布裙,褪去了平日里打理胭脂铺的利落干练,多了几分闲适恬淡。她携着贴身丫鬟冬丛,趁着晨光正好,一路往京西的碧云寺行去,只为焚香祈福,求一份心安顺遂。

二人动身极早,此时天光初亮,城郊的长街尚无人声鼎沸的喧嚣,沿途只有晨雾萦绕林木,清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一路行来,零星不见几个香客,四下清净悠然。

行至半路,穿过一片苍翠幽深的山林,遥遥便可望见碧云寺标志性的金刚塔。古塔立于青山之巅,飞檐翘角隐在缭绕的晨雾与葱郁林海间,巍峨肃穆,初见便让人心中生出几分敬畏之意。

步步拾阶而上,待走近寺门,整座碧云寺的全貌便尽数铺展在眼前。

整座古寺依山而建,六进院落顺着山势层层递进、错落排布。三百余级青石板石阶蜿蜒曲折,自山脚绵延至寺顶,气势恢弘。朱红院墙覆着青黛瓦片,顺着起伏的山势错落铺展,高低有致、层次分明。远远望去,琼楼古殿掩映在漫天林莽与袅袅晨雾之中,仙气袅袅,禅意悠远,不愧是京西盛名在外的第一禅林胜境。

入寺之后,李婉星带着冬丛依着禅寺规制,逐殿虔诚参拜。

从庄严肃穆的弥勒殿,到香火鼎盛的大雄宝殿,再到静谧清幽的菩萨殿,每一殿她都诚心焚香、垂眸祈福。指尖捻着袅袅青烟,心中默念的心愿却格外简单,甚至带着几分避世的期许——只求往后岁岁安稳,岁岁无忧,再也不要遇见寒砚王那般煞神,免去无端纠葛与麻烦。

一旁的冬丛却是满心少女柔情,认认真真拜完菩萨,小嘴还在不停念念有词,模样虔诚又可爱。

李婉星本是垂眸静立,静心安神,耳边细碎的祷告声不断传来,凝神细听片刻,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只听冬丛反反复复祈愿:“菩萨在上,信女诚心祈福,求菩萨赐我一位温润体贴的如意郎君,岁岁相伴,岁岁安好。”

话音落下,李婉星忍无可忍,屈起手指,轻轻在冬丛的头顶敲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殿中响起,李婉星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嗔怪:“傻丫头,这里是清净禅寺拜佛之地,可不是月老牵线的姻缘庙,你胡乱求些什么?”

冬丛揉着微微发疼的头顶,睁着一双澄澈无辜的眼眸,满不在意地嘟嘴辩解:“小姐,都是神明庇佑,哪里不一样了?心诚则灵,只要我诚心祈求,菩萨定然会听见我的心愿。”

看着丫鬟一脸执着天真的模样,李婉星无奈摇头,只得作罢,不再与她争辩。

几殿香火尽数拜完,天光尚早,距离正午还有不少时辰,无需急着返程。二人索性放缓脚步,在古寺之中缓缓闲逛散心。

碧云寺三面环山,万顷林木环抱古刹,殿宇巍峨、古塔凌云。山间清风穿林而过,裹挟着殿中袅袅升起的香火气息,清幽绵长;悠远空灵的梵音顺着风势漫开,与山间叮咚流淌的泉声相互应和,一静一动,自成一番绝妙意境,让人置身其中,心头所有浮躁郁结尽数消散。

一路缓步慢行,二人转眼便走到了寺中极具盛名的罗汉堂。

堂内整齐陈列着五百零八尊木质贴金罗汉雕像,每一尊罗汉身形姿态各不相同,神情百态各异。或垂眸禅定、肃穆端庄,或眉目舒展、悠然自得,或怒目圆睁、震慑四方,雕工精妙绝伦,栩栩如生,每一处纹路、每一个神态都刻画得入木三分,尽显古匠技艺之精湛。

罗汉堂最高处,便是整座碧云寺的地标——金刚宝座塔。此塔通体恢弘大气,通高三十余丈,基座由纯白汉白玉雕琢砌成,石壁之上密密麻麻雕刻着各类经典佛教典故浮雕,纹路细腻、构图繁复,栩栩如生地诉说着禅门旧事。塔顶矗立五座小巧玲珑的浮屠小塔,檐角悬挂精巧铜铃,山风掠过,铃音叮咚作响,空灵悠远,为庄严肃穆的古寺更添几分清幽神圣。

李婉星立于堂中,敛去一身闲散,双手合十,身姿端正,对着满堂罗汉、巍巍宝塔,恭恭敬敬躬身三拜,神色虔诚,心怀敬畏。

正当她闭目凝神、潜心祈福之际,一道清冷熟悉的男声,隔着不远的距离骤然传来,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爷,脚下留神,前方设有石阶,再往前便是罗汉堂正殿。”

这道嗓音清冷低沉、温润疏离,带着独有的矜贵克制,落入耳中,让李婉星心头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竟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

她尚未抬眸,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已然缓步走入罗汉堂中,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走在前方的男子,身着一袭石青色暗云纹常服长袍,衣料华贵低调,暗纹在光影流转间若隐若现。外罩一件素色锦缎补褂,头戴青缎精致瓜皮小帽,帽檐之上仅缀一枚小巧的红绒结,简约低调,无半分张扬奢华的配饰。

他周身气度清贵矜严,不染凡尘,唯有右手腕间悬着一串温润沉香佛珠,随着缓步前行的动作轻轻晃动。步履沉稳轻缓,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之气,正是她避之不及的祥王。

紧随他身后的,是一名身形矫健的侍卫。此人一身藏青色短打劲装利落干练,腰间束着素色锦带,脚下蹬着黑色皂靴,身姿挺拔笔直,周身锐气内敛,恭恭敬敬地紧随其后,恪守本分。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李婉星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无力的郁结,险些忍不住当场失声轻叹。

当真是冤家路窄!

她特意寻来城郊古寺清净祈福,只想避开城中纷扰,躲开这些权贵纠葛,偏偏无论走到何处,都能撞上这两位煞神,属实避无可避!

一旁的冬丛全然不知昨日朝堂府邸的风波变故,更不懂自家小姐与祥王之间的种种隔阂嫌隙。见李婉星骤然驻足、神色微僵,只当是她站得久了疲累,连忙上前轻轻搀扶住她的手臂,柔声提议:“小姐,时辰已然不早,咱们拜完佛也逛得尽兴了,不如去用了斋饭再返程吧?”

冬丛声音清亮,在安静的罗汉堂中格外清晰,瞬间便将不远处二人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过来。

李婉星心头一噎,狠狠瞪了身旁懵懂无知的丫鬟一眼,心中暗自叫苦。

她本想趁着二人未曾留意,带着冬丛悄无声息绕道离开,彻底避开这麻烦二人组。可冬丛这一声出声,彻底将他们的行踪暴露,想躲已然来不及了。

不远处的祥王正驻足于罗汉雕像前,抬眸静静观赏着精妙雕工,神色淡然。骤然听见堂内传来的动静,清冷的眉峰微微一蹙,清冷的眸光顺势抬眸,朝着堂内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祥王澄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与讶异。

他显然也未曾料到,这般偏远清幽的城郊古寺,竟会在此处偶遇李婉星。

只是他生性素来清冷寡淡、喜怒不形于色,纵然心中意外,面上也未显露半分波澜。仅仅淡淡一瞥,目光便迅速收回,重新落回身前的罗汉雕像之上,垂眸潜心礼佛,神色恢复如初,疏离又淡漠,仿佛方才那场偶遇,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寻常擦肩。

反观一旁贴身伺候的侍卫,心中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眼底满是震惊诧异。

他暗自垂眸思忖,满心疑惑不解:这位李姑娘,难不成是特意打探了王爷的行踪,一路尾随至此?不然偌大京城、万千古寺,怎会如此凑巧,屡屡与王爷偶遇?

堂内气氛一时悄然凝滞,透着几分难言的尴尬。

李婉星敛去眼底的无奈与郁色,神色归于平淡,仿若未曾看见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她不动声色地拉住身旁的冬丛,目不斜视,身姿从容,径直从二人身后缓步走过,姿态坦荡疏离,仿佛这殿中之人,于她而言不过是无甚干系的陌生人。

祥王目光将她淡然疏离的背影尽数收入眼底,清冷的眉眼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唇角似有若无地轻抿了一下,转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淡漠无波的模样,不露分毫心绪。

身侧的侍卫将这细微变化看得分明,看看前方渐行渐远的女子背影,又侧目望了望神色莫测的自家王爷,满心满腹好奇与疑惑,终究不敢多言半句,只得垂首躬身,静静侍立一旁。

快步走出密闭肃穆的罗汉堂,山间清新通透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殿中凝滞尴尬的气息。

李婉星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混着草木松香的新鲜空气,胸腔间积攒的郁结沉闷,才稍稍纾解了几分。

她本想着即刻动身返程,彻底远离这无端麻烦。奈何身侧的冬丛心心念念惦记着碧云寺的素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停缠着她撒娇哀求,软磨硬泡执意要尝一尝古寺斋饭的滋味。

冬丛性子软糯执拗,一声声哀求不绝于耳,缠得人无可奈何。李婉星实在拗不过她,终究是心软妥协,只能顺着她的心意,转身朝着寺庙后厨所在的后院走去。

碧云寺后院清幽雅致,青石板铺路,青砖黛瓦的屋舍错落排布,院中种着几株苍翠古松与清雅翠竹,环境清净安然。

此时后厨之中,数位俗家弟子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洗菜、淘米、蒸煮、摆盘,烟火气袅袅升腾,平和又温暖。沿途偶尔遇见往来诵经劳作的僧人,李婉星皆驻足垂眸,双手合十,恭敬行礼,恪守礼佛之人的本分。

斋饭尚需片刻方能备好,二人便寻了院中一处干净的青石石桌落座,暂且休憩等候。

微风拂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静谧悠然。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两道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缓缓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耳中。

李婉星心头微沉,抬眸朝着后院月亮门望去,果不其然,方才在罗汉堂偶遇的两道熟悉身影,再度出现在视野之中。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婉星只觉心头一口气骤然被抽空,呼吸都下意识急促了几分。

她当真要忍不住感慨一句,阴魂不散!

偌大一座碧云寺,方圆数里之地,她们刻意避让躲闪,却还是接二连三地偶遇,实在是太过巧合,也太过让人烦闷。

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李婉星当即别过身子,背对月亮门的方向,不愿再多看那二人一眼,只想安稳等完斋饭,即刻离去。

祥王与侍卫踏入后院,目光扫过庭院,一眼便望见了石桌旁落座的主仆二人。

二人皆是微微一顿,随后便移步走向后院另一处偏僻角落的石桌,刻意选了一处距离甚远的位置落座,看似无意避让,却又偏偏同处一方小院。

贴身侍卫此刻心中满是局促不安,心绪繁杂。

按照王府既定的行程,王爷参拜完罗汉堂,便该即刻启程回府,绝不会在后院逗留。可今日王爷却临时改了主意,突发兴致要留在寺中用完斋饭再返程,他只能谨遵吩咐相随。

谁曾想,竟会在此后院再度偶遇李婉星。

这般接连不断的相逢,落在旁人眼中,倒像是他们主仆二人刻意尾随,专程追着人家而来,无端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李婉星看着不远处安然落座的二人,心头烦闷更甚,实在不愿与他们共处一隅。她当即敛了神色,拉起尚且懵懂的冬丛,快步朝着后厨走去,脸上强行扯出一抹温和笑意,对着忙碌的俗家弟子轻声询问:“师傅劳烦请问,斋饭还需多久方能备好?若是耗时许久,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值守的俗家弟子闻言,连忙放下手中活计,笑着回身应答:“施主莫急,斋饭已然备好,即刻便可上菜。”

话音落下,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院中的祥王二人,随即笑着提议:“正巧院中那两位施主也是等候用斋,左右都是孤身,四位施主不妨同坐一桌,共食斋饭,也算结一份禅缘。小僧这就为各位上菜,还请稍候片刻。”

李婉星闻言心头一慌,连忙出声阻拦,语气急切:“师傅不必麻烦,我们并非一同而来,不便同席。”

可那俗家弟子心性纯善,满口佛理,闻言只是淡然含笑,微微摇头道:“施主此言差矣。佛家有云,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世间相逢皆是缘分,能于古寺同席食素斋,亦是前世修来的善缘。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番温厚佛语娓娓道来,温和有礼,让人无从辩驳。

李婉星一时语塞,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到推脱的说辞,只能暗自苦笑,默认了这般安排。

转瞬之间,几碟精致素雅的素斋便尽数端上石桌,摆盘清雅,香气清淡。

李婉星心头别扭至极,浑身不自在,迟迟不肯落座,满心皆是抗拒。

可一旁的冬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素斋,早已按捺不住。她全然不懂自家小姐的纠结窘迫,大大咧咧上前,一把拉着李婉星落座。

另一边,祥王在俗家弟子再三盛情邀请之下,碍于禅寺礼数,也不便再推辞推脱。他身姿清挺,缓步移步,从容落座在桌子另一侧。

贴身侍卫见状,连忙跟着落座,干笑一声缓和席间凝滞的气氛,熟稔地为自家王爷盛好一碗白米饭,恭敬递上,随后才为自己盛饭,低头安静用餐。

席间氛围微妙又尴尬,四人同坐一桌,却无一人开口言语,唯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李婉星素来心性通透豁达,纠结片刻便已然释然。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无法避开,便不必徒增烦恼。她收敛了心头所有别扭情绪,神色落落大方,从容抬手用斋。

偶尔还会侧身与身旁的冬丛轻声交谈,细细品评桌上素斋的滋味,神色自然,不见半分局促。

冬丛本就是个天性活泼、藏不住话的性子,见小姐主动搭话,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指着盘中菜肴,叽叽喳喳说道:“小姐你快看这道菜,名曰素狮子头!看着外形与寻常肉食狮子头别无二致,实则是豆腐精工制作而成,可入口细品,竟隐隐有鲜肉的醇厚滋味,当真是绝妙神奇!”

李婉星依言夹起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尝,清淡的豆香混着鲜香在舌尖化开,不由得轻轻点头:“确实如此,滋味别致,匠心十足。”

二人轻言细语的对话落入耳中,对面的侍卫连忙抬眸,飞快地夹起一块素狮子头,轻轻放入祥王碗中,自己也随之尝了一口。

细细品味过后,他与自家王爷悄然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之间,已然默契确认了这道菜的绝妙滋味。

紧接着,冬丛又指着盘中另一道菜品,满眼新奇:“小姐再看这道清蒸鲈鱼!造型逼真灵动,看着与真鱼无异,吃起来更是满口鲜爽,全然是鱼肉的口感,可实则依旧是豆腐所制,寺中师傅的手艺也太厉害了!”

李婉星再度夹菜品尝,由衷赞叹:“口感逼真,真假难辨,着实难得。”

侍卫见状,依旧是依样效仿,迅速为祥王布菜,自己也浅尝一口,默默认同。

一顿饭下来,桌上每一道菜,只要李婉星与冬丛品评夸赞过后,对面二人便会紧跟着品尝效仿,一举一动皆如出一辙。

这般无声的追随效仿,反反复复数次,彻底惹得李婉星心头愠怒,眉眼间染上几分淡淡的不耐。

冬丛尚未察觉席间微妙的氛围变化,还欲开口继续品评菜品、畅谈趣事。李婉星眼疾手快,直接拿起桌上的白面馒头,轻轻塞进她喋喋不休的口中,低声嗔斥:“食不言,寝不语,规矩都忘了?就你话最多,安静用斋。”

突如其来的馒头堵住了嘴巴,冬丛只能呜呜咽咽发出细碎声响,委屈巴巴地抿嘴咀嚼,乖乖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对面的侍卫目睹这俏皮又凌厉的一幕,一时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笑声刚起,两道冰冷凌厉的眼刀便瞬间横扫而来。

一道来自面色微沉、暗含愠怒的李婉星,一道来自神色清冷、气场慑人的祥王。

侍卫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收敛所有笑意,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窥探分毫,只敢老老实实扒拉着碗中的米饭,噤声不语,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桌四人,一顿素斋,吃得各怀心事,万般滋味皆在心头。

李婉星满心别扭郁结,食不知味;祥王素来清冷寡言,用餐克制拘谨,一言一行皆透着疏离;贴身侍卫更是全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一个不慎,触了王爷霉头,坏了席间氛围。

唯有天真烂漫的冬丛,心无杂念、无忧无虑,只顾着埋头大快朵颐,吃得香甜尽兴,满心满眼皆是美味素斋。

片刻之后,斋饭用毕。

李婉星不愿即刻离去,与二人正面相逢,便主动起身上前,帮着俗家弟子收拾桌上的碗筷、整理餐桌,看似热心帮忙,实则是刻意磨蹭拖延时间,只想耗到二人先行离开,再带着冬丛返程,避开尴尬碰面。

可偏偏对面的祥王与侍卫,似是与她较劲一般,全然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

二人悠然端坐石桌旁,端着清茶浅斟慢饮,姿态闲适从容,一副打算久坐不走的模样。

李婉星看在眼里,气在心头,暗自腹诽不已:这二人分明就是故意的,专门与自己作对,惹人烦闷!

拖延许久,后厨已然收拾妥当,她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若是继续逗留,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无奈之下,李婉星只能敛了心绪,拉起一旁休憩的冬丛,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准备下山回城。

冬丛一边跟着前行,一边随口念叨:“小姐,咱们这就启程回府啦?也不知等候的车夫,可曾用过午饭了。”

李婉星步履不停,淡淡开口吩咐:“不必坐车,你去前面找到车夫,多赏些银两,让他先行驾车回城等候即可。”

冬丛满脸疑惑,停下脚步追问:“那我们主仆二人呢?难不成要徒步回去?回城路途不近呢!”

“自然是走路回城。”李婉星转头看她,“不过半个时辰路程,徒步正好消食。再者,你日日贪吃嗜睡,懒怠动弹,也该好好走动锻炼一番。免得日后年岁渐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事事皆需旁人伺候,连夹菜之类的小事儿都要让人代劳,活脱脱一只懒怠硕鼠。”

冬丛闻言,连忙跺脚辩解,满脸委屈:“小姐怎能这般说我!我只是贪吃嘴馋,绝非懒惰贪婪之人!”

主仆二人一路拌嘴打趣,说说笑笑,顺着山间清幽小路缓缓前行,脚步声轻快,冲淡了此前的所有尴尬郁结。

为了省时省力,也为了避开官道往来的行人车马,她们特意选了僻静的山林小径。小路两侧林木参天、绿荫蔽日,隔绝了烈日暑气,山风穿林而过,清凉舒爽,格外惬意。

二人慢悠悠走着,沿途观赏山林野景,悠然自得。

可不曾想,行至半路,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规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哒哒作响,清晰入耳。

不用回头细看,李婉星心中已然了然,除了那对阴魂不散的主仆,再无旁人。

转瞬之间,两匹骏马疾驰而至,从二人身侧缓缓掠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只听那贴身侍卫的声音淡淡响起:“爷,属下所言不虚,这林间小径,确实比官道清凉静谧许多。”

话音落下,两匹骏马便加快脚步,径直超至二人身前,缓缓前行。

李婉星无心顾及他们的言行举止,全然懒得理会。她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兴致勃勃地给身侧的冬丛讲起了旧时话本里的经典典故,以此打发路途时光。

“昔日唐僧师徒西行取经,行至白虎岭地界。岭中白骨精修炼多年,深谙唐僧金身有道、食之可长生不老之理,便一心设计诓骗唐僧。她先是化作一位温婉貌美的山村女子,提着斋饭假意布施,妄图蒙骗唐僧。幸而孙悟空有火眼金睛,一眼识破妖精伪装,当即抡起金箍棒,大喝一声‘妖精,吃俺老孙一棒’,便要除妖降魔……”

她的嗓音清亮温柔,娓娓道来,将话本里的剧情讲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代入感十足。

前方马背上的祥王与侍卫,本已行至前方,听闻身后生动有趣的讲述,皆是下意识放缓了马速,静静侧耳聆听。

山间清风悠悠,女子轻柔的讲述声漫在林间,清脆悦耳。

“白骨精一计不成,心有不甘,转瞬摇身一变,化作一位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年迈老妇,一边哭喊着‘我的儿啊’,一边跌跌撞撞朝着唐僧师徒走来,妄图再骗唐僧怜悯。可孙悟空慧眼通天,一眼便看穿又是妖精幻化伪装,当即厉声喝止,再度举棒欲除妖……”

就这样,蜿蜒幽深的林间小道上,李婉星一路娓娓讲述三打白骨精的曲折剧情,身前两人一路静静聆听,无人打断。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然走入密林深处,周遭林木愈发幽深,林间愈发静谧。

故事讲到精彩紧要之处,李婉星骤然收声,戛然而止。

冬丛听得正入迷,心神全然沉浸在跌宕的剧情之中,见故事突然停下,顿时心急难耐,连忙拉着李婉星的衣袖,撒娇追问:“小姐,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唐僧有没有被妖精抓走?有没有被蒸熟吃掉啊?”

李婉星故作神秘,浅浅一笑,慢悠悠道:“欲听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一句话,直接将所有人的好奇心尽数勾起。

冬丛心痒难耐,百般央求,只想听完后续剧情。

而前方马背上的祥王,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中,也悄然染上几分淡淡的好奇,心底竟也下意识跟着默念:再讲一段。

身旁的侍卫更是按捺不住满心好奇,心头焦灼不已,恨不得直接开口央求姑娘继续讲述。

李婉星讲了一路故事,口舌早已干涩发苦,嗓音微微沙哑。她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一路娓娓讲述,早已口干舌燥,实在无力再讲,就此作罢。”

祥王闻言,淡淡侧目扫了身旁侍卫一眼。

侍卫瞬间领会其意,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婉星身前,双手恭敬递上一只精致水囊,语气谦和有礼:“姑娘,我等随身携带了净水,尚有富余,姑娘若是口渴,不妨拿去饮用。”

冬丛素来不拘小节,见状立刻上前接过水囊,笑着道谢:“多谢这位侍卫大哥!”

祥王立于马旁,身姿挺拔,目光淡淡望向远方山林,看似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实则余光始终落在女子身上。

李婉星拧开水囊,小口饮下清甜净水,正欲开口道谢。

就在此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密集急促的马蹄声,声势浩大,来势汹汹,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众人骤然回头,只见十余名精壮壮汉,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利刃,疾驰而来,气势凶悍,转瞬便将四人团团围困在密林小道之中,进退无路。

为首一名满脸凶悍的匪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睨着众人,面目狰狞,朗声大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山风骤停,林间气氛瞬间变得肃杀紧绷,危机四伏。

祥王神色未变,依旧清冷沉静,只微微侧目,给了身旁侍卫一个隐晦眼神。

侍卫心领神会,当即跨步上前,挡在祥王身前,对着一众山贼拱手缓声说道:“各位好汉息怒,我家公子携家人仆从入寺礼佛,途经此地,无意冲撞各位。只因家中小姐贪图林间清凉,才择小路返程,惊扰了各位。诸位不过是求财,我这里有银两若干,尽数赠予各位好汉买酒,还望各位高抬贵手,放我等通行。”

言罢,他抬手将沉甸甸的钱袋径直扔向匪首。

匪首抬手稳稳接住钱袋,掂了掂分量,眼底闪过一丝贪意。他一双贼溜溜的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李婉星清丽出尘的面容身姿上反复打量,目光贪婪又猥琐。

他再侧目打量一番,见对面二人看似文弱无锋、手无寸铁,全然无半分威慑之力,顿时底气更足,狞笑一声:“银两老子自然要!不仅要钱,还要人!速速留下所有钱财,再把这貌美小妞留下,老子便放你们其余人安然离去!”

言语粗鄙,来意险恶,赤裸裸的觊觎毫不掩饰。

侍卫见状,眼底瞬间敛去所有温和,染上凛冽冷意。他再度看向祥王,等候吩咐。

祥王抬眸,一道冷冽刺骨的眸光横扫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极强的压迫威慑之力。

得此示意,侍卫不再迟疑,身形骤然凌空一转,身姿利落迅捷,宛若惊鸿掠影。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一脚凌空踢出,精准狠狠踹在马背上匪首的胸口。

匪首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重重摔落,狠狠砸在地面,疼得蜷缩在地,不停**哀嚎,胸口肋骨已然受损,再也无力起身。

其余山贼见头领被瞬间击倒,顿时又惊又怒,纷纷手持利刃,嘶吼着朝着几人冲杀而来。

这名侍卫乃是王府精心培养的顶尖高手,身手卓绝、武功高强,对付一众山野贼人,全然不费吹灰之力。

只见他身形辗转腾挪、进退自如,动作凌厉干脆、招招制敌。不过瞬息之间,便将一众凶神恶煞的山贼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

混乱之中,一名落败的山贼见正面不敌,心生歹念,弃了侍卫,手持利刃,直奔一旁手无寸铁的李婉星与冬丛冲杀而来,妄图挟持人质脱困。

自山贼围堵开始,李婉星便带着冬丛悄然退至一旁,全程冷静闪避,静观战局。

此刻见利刃直奔自己而来,她心神不乱,一手悄然探入袖笼,握住早已备好的秘制药粉,一手迅速拉住想要上前护主的冬丛,借着身旁粗壮古树灵活躲闪,避开刀锋追击。

冬丛虽平日里贪吃胆小,危急关头却格外护主。见山贼刀锋凶狠劈向自家小姐,她顾不得畏惧,凭着一身蛮力,猛地纵身冲撞而出,胖乎乎的身子狠狠撞向那名山贼。

山贼猝不及防,被撞得身形踉跄,连连后退两步。

不过转瞬,山贼便稳住身形,眼底凶光毕露,反手挥刀,再度朝着冬丛狠狠劈砍而下,刀锋凛冽,寒气逼人,距离冬丛不过咫尺之遥,凶险至极。

李婉星见状心头大急,救人心切,已然顾不上从容。当即飞身扑上前,一把将倒地的冬丛死死护在身下,堪堪避开致命刀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一枚尖锐石子破空疾驰而来,精准无误地砸在山贼头顶。

山贼吃痛顿滞,动作骤然一停。

趁此间隙,李婉星手腕轻扬,袖笼之中的淡黄色粉末瞬间漫天散开,尽数扑在山贼面容之上。

那山贼瞬间中招,方才还凶狠暴戾的神色骤然扭曲,紧接着便止不住地疯狂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刺耳,浑身抽搐站立不稳,手中利刃哐当落地,彻底失去了伤人之力,只能瘫在地上,狂笑不止。

危机瞬间解除。

李婉星连忙起身,拉起惊魂未定的冬丛,快步退至安全区域,彻底远离危险。

另一边,侍卫已然尽数解决剩余山贼,将所有人全部制服在地。

唯独方才中了药粉的那名山贼,依旧躺在地面之上,癫狂大笑不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口水直流,浑身无力抽搐,根本无法动弹,连捆绑的必要都无。

祥王与侍卫缓步走来,看着从容镇定、临危不乱的李婉星,二人眼底皆是盛满了古怪讶异的神色,显然未曾料到,这位看似温婉柔弱的女子,竟藏着这般诡异独特的手段。

李婉星看懂二人眼中的疑惑,坦然开口解释:“此乃我自制的寻常药粉,名唤痒痒挠,只会让人失控狂笑、脱力失能,并无致命毒性,不会伤及性命。”

侍卫闻言依旧满心震惊,忍不住追问:“姑娘这药粉好生奇特,无痛无伤,却能这般折磨人心,究竟是何种秘毒?”

李婉星淡淡浅笑,不再多做解释。

祥王与侍卫悄然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思绪翻涌,沉默不语,心中对这位李姑娘的认知,又多了几分全新的改观与忌惮。

不多时,王府后续的护卫人马收到信号,快马加鞭赶赴而来,迅速将一众山贼尽数捆绑押解,送往京城衙门处置。

风波彻底平息,林间再度恢复平静。

祥王侧目看向身旁侍卫,淡淡吩咐:“你与我同乘一骑,让两位姑娘乘你的马匹回城。”

侍卫连忙躬身应下,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着李婉星与冬丛上马坐稳,随后翻身跃上祥王的骏马,伸手牵住另一匹马的缰绳,缓缓朝着京城方向前行。

一路安稳疾驰,转瞬便抵达京城城门。

几人陆续下马,站稳身形。

一路沉默无言的祥王,此刻终于缓缓开口,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难得的低沉郑重,看向李婉星缓缓说道:“前日之事,并非刻意针对于你,实属局势所迫,皆是为了保护宫中娘娘安危,还望你莫要介怀。”

说完这句,他素来清冷沉稳、波澜不惊的神色,竟悄然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不自在。

沉默片刻,他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温和:“我母妃素来听闻你精通胭脂水粉、眼光独到,心中甚是喜欢你调配的脂粉。你择日入府,为母妃挑选调配一些胭脂即可,所需银两,我双倍予你。”

话音落下,他似是不愿多留片刻,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不等李婉星回应,当即翻身上马,策马扬鞭,骏马疾驰而出,转瞬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李婉星立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心头满是疑惑不解,暗自思忖不已。

他这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让她入王府为太妃选胭脂,是默许了她可以自由出入王府?

思及此处,她当即撇了撇嘴,心头满是不屑。

默许又如何?这般冷酷寡言、性情多变的寒砚王,她避之尚且不及,能不见便不见,谁又稀罕踏入半步!

“小姐,咱们的马车过来了!”

远处传来冬丛清脆的呼唤声,打断了李婉星的思绪。

她回过神,抬眸望去,只见等候的马车已然驶来。随即抬脚上前,带着冬丛登车返程,径直回到了自家的胭脂铺。

马车稳稳停在胭脂铺门口,二人刚刚下车,街边便传来一阵苍老悠长的叫卖声:“糖葫芦——新鲜酸甜的糖葫芦——”

循声望去,一位须发花白的老爷爷,肩头扛着插满红彤彤糖葫芦的草把,慢悠悠从胭脂铺门前缓步走过。

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糖霜,酸甜诱人,瞬间让李婉星微微失神,心头莫名一动。

老爷爷见她驻足凝望,当即停下脚步,转过身温和笑道:“姑娘看着眼生,若是喜欢,这串糖葫芦便送与你,分文不取,新鲜得很!”

说罢,他主动取下一串最饱满鲜亮的糖葫芦,递到李婉星手中,不等她道谢,便转身继续沿街叫卖,缓缓走远。

李婉星握着微凉的糖葫芦,指尖触到晶莹的糖壳,心头的异样之感愈发浓重。

她没有多想,即刻转身,快步走入胭脂铺的内院,寻了一处无人僻静之地,小心翼翼将一颗颗糖葫芦的糖壳轻轻拆开。

果然,在最中间的一颗糖葫芦内里,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纤细纸条。

她缓缓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利落隐秘:晚六时,巷口。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落款,没有缘由,神秘莫测。

夕阳余晖透过院落枝叶,斑驳洒落,落在洁白的纸条之上。

李婉星捏着纸条,垂眸静静凝视,指尖微微收紧,眉头轻蹙,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赴约,还是避而不去?

一时之间,她心中犹豫不决,百般权衡,难下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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