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二月,春闱前半个月。

我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会试之日,必有人在贡院门口等你。届时,一切真相大白。”

我认得这个字迹。

柳姨娘。

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不打算在沈家内部揭穿我了。

她要在会试现场,在所有人面前,揭穿我。

如果在会试入场前被揭穿—

我连考场都进不了。

这辈子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我把信烧了。

然后闭上眼睛,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了何祭酒。

“何大人,学生有一事相求。”

“说。”

“会试入场那天,学生能不能走国子监的内部通道直接进贡院?”

何祭酒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有人可能会在贡院门口闹事。”

“闹什么事?”

“针对学生个人的。”

何祭酒沉默了一会儿。

“跟你的身世有关?”

我的心跳了一拍。

“……何大人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何祭酒端起茶杯,“但太傅保举你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孩子,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个机会。'”

他放下茶杯。

“内部通道,我给你安排。”

“谢何大人。”

“别谢我。谢太傅。”

二月十五。会试。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

考生、家属、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我从国子监的内部通道,直接进了贡院。

后来裴昭告诉我—柳姨娘确实派了人来。

六个人,堵在贡院正门口,手里拿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沈青远冒充男子欺君罔上”。

但他们等了一整天,没有等到我。

贡院的守卫把他们赶走了。

柳姨娘的计划,落空了。

会试三场,九天。

第一场经义,第二场策论,第三场诗赋时务。

三场考下来,我瘦了五斤。

但我知道,我考得很好。

尤其是策论那场。

题目是“论天下治乱之源”。

我写了一篇三千字的长文,从上古三代写到本朝,纵论千年治乱兴衰。

最后一段,我写道—

“治乱之源,不在天命,不在地利,不在兵甲粮草。唯在人。用对了人,荒漠亦可为绿洲;用错了人,沃土亦将成焦土。而所谓'对的人',不论出身贵贱,不论男女老幼,但凡有才有德,皆可为国所用。”

写完这段话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因为我知道,这不只是一篇策论。

这是我的宣言。

放榜那天。

我没有去看。

是卫承恩替我去的。

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衣服都跑歪了。

“沈青远!”

“嗯?”

“第六名!你是第六名!会试第六名!”

我闭上眼。

十四岁。

贡士。

第六名。

再过一关,就是殿试。

殿试的主考官,是皇帝本人。

消息传到临安府的时候,沈家再次炸了。

老太爷这回没哭。

他在祠堂里供了一整桌贡品,焚香祷告了一整天。

我爹沈明远在衙门里被同僚灌了三壶酒,醉得不省人事。

我娘的信来得很快。

只有四个字。

“我等你回来。”

柳姨娘那边?

柳姨娘在收到消息的当天,亲手砸了自己院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进京。

亲自来。

殿试在会试放榜后一个月举行。

这一个月,是我最后的准备时间。

也是柳姨娘最后的窗口。

她必须在殿试之前揭穿我。

因为殿试一旦结束,皇帝亲自点了名—

她再揭穿,就不是打沈家的脸了,是打皇帝的脸。

那是诛九族的罪。

她赌不起。

三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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