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死鬼

"手抖什么？钳子递过来！"

里奥肥腻的手指在蛇眼胸腔里翻搅，像在菜市场挑拣猪下水。

林恩攥紧止血钳，脸色发白。

他盯着手术台上那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看着它一下、一下、越跳越慢。

不对。

里奥的刀偏了。

那把手术刀划破了心包膜边缘的冠状动脉，鲜血瞬间涌出来，把整个胸腔灌成了一片血池。

"里奥，冠状动脉破了！"林恩低吼。

里奥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种古怪的镇定取代。

他甚至没试着去止血。

"来不及了。"里奥后退一步，摘下沾满血的手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林恩瞳孔骤缩。

来不及了？

你他妈连试都不试一下？！

他下意识冲上前，双手探入胸腔，试图压住那条破裂的血管。

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涌出，蛇眼的心跳在他掌心下变成了一阵微弱的颤抖。

然后停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一条直线。

林恩僵在原地。

满手的血在空气中迅速变凉，铁锈味直冲天灵盖。

他救不回来了。

"退开。"

里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得不像同一个人。

林恩转过头，看到的不是慌乱，不是害怕。

是一把枪。

伯莱塔的枪口正对着他的额头，里奥肥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早就排练过这一刻。

"里奥，你……"

"闭嘴。"

里奥的手很稳。

这不是一个刚刚“失误”杀了人的医生该有的反应。

"乖乖待在这儿，别出声，别乱动。"

里奥用枪比了比手术台上蛇眼的尸体，意思很明确……不听话，你就跟他一样。

林恩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很清楚，在一把上了膛的手枪面前，任何质问都毫无意义。

里奥快速后退到门口，枪口始终没有离开林恩的方向。

"咔嗒。"

手术室大门从外面被反锁。

脚步声快速远去，夹杂着里奥翻找什么东西的响动，大概是在收拾保险柜里的东西。

然后是外面的卷帘门升起又落下的声音。

车子发动。

引擎声消失在夜色里。

诊所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林恩站在原地，盯着那扇被反锁的铁门，大脑一片空白。

三秒后，他才猛地回过神。

跑了。

里奥跑了。

把他和一具尸体锁在了一起。

林恩冲到门前，拧把手，拍铁门，用肩膀撞。

纹丝不动。

这扇门是里奥专门换过的，防盗级别，从外面用钥匙反锁，里面根本打不开。

他转向窗户。

没有窗户。

这间手术室在诊所最里面，四面都是实心砖墙，唯一的通风口是天花板上一个巴掌大的排气扇。

连猫都钻不过去。

林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警。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

手机在手术前被里奥找借口收走了。

现在想来，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等等。

计划？

什么计划？

林恩皱起眉头，一股不安的直觉涌上心头。

他开始翻找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器械柜，药品架，消毒柜，甚至手术台底下的储物格。

没有手机，没有对讲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里奥走之前把所有能联系外界的东西都带走了。

但林恩没有放弃。

他继续翻。

抽屉一个接一个地被拉开，里面是纱布、棉球、过期的利多卡因、生锈的弯钳……

直到他拉开器械台最底层的抽屉。

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恩愣了一下，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完整的手术记录。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瞳孔骤然收缩。

主刀医师：林恩。

助手：无。

麻醉师签字栏：空白。

他快速翻到后面……手术同意书上，签的也是他的名字。

但那字迹是伪造的。

日期是一周前。

一周前。

那时候里奥甚至还没有接到这台手术。

林恩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不是蠢人。

伪造的手术记录，日期是一周前。

收走手机，反锁铁门，甚至那一刀"偏"得如此致命——每一步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这不是医疗事故。

这是一场阴谋。

里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活蛇眼。

而他林恩，就是被选中的替死鬼。

但他想不通。

为什么？

蛇眼是金并的头马，弄死他等于跟金并撕破脸。

里奥在这片地盘上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得罪金并是什么下场。

他一个黑诊所的地下医生，哪来的胆子？

想不通。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金并的人查下来，看到的只会是一个辍学生主刀失误，害死了帮派头马。

所有的怒火，都会倾泻到这个被锁在案发现场、插翅难飞的替罪羊身上。

而里奥，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林恩把文件袋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他继续翻。

翻遍了整个房间。

每一个柜子，每一个抽屉，手术台下面，灯架后面，甚至蹲下去检查了墙角的每一块砖。

找出路，找工具，找任何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四十分钟后，林恩停了下来。

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对面是满是血污的手术台，头顶是嗡嗡作响的日光灯，鼻腔里全是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手术台上，蛇眼的尸体已经开始发凉。

他穿越过来才三天。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世界有超人，有蝙蝠侠，有钢铁侠，有各种各样能上天入地的超级英雄。

他明白这是一个漫威与DC的融合世界。

可那些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一个读不起医学院退了学，连打黑工都要被人卖的底层蝼蚁。

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手机，没有武器。

被锁在一间密封的手术室里，身边是一具会让他万劫不复的尸体，外面是金并的地盘。

天亮之后，黑帮的人就会到。

届时等待他的，要么是一颗子弹，要么是哈德逊河冰冷的河水。

林恩闭上眼睛。

这大概就是结局了。

穿越到一个有神有魔的世界，第三天，死在一间臭气熏天的黑诊所里。

不是死于天外来客的入侵，不是死于超级反派的阴谋。

是死于一个三流地下医生的栽赃陷害。

像一只蚂蚁，被随手碾死在最肮脏的角落。

没人会知道。

没人会在乎。

他慢慢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最后一丝力气似乎也随之流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

脑海深处，一声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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