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断崖伏杀

夜幕降临后，山林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白夜蹲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林间空地。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空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空地中央有一小片野生的灵葵，金黄色的花盘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灵葵是一阶中品的灵草，花籽可以入药，炼制回气丹和培元丹。这片灵葵大概有十几株，算下来能值两三枚下品灵石。

但白夜蹲在树上，不是为了灵葵。

是为了等猎灵葵的猎物。

灵葵开花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对某些荒兽有极强的吸引力。尤其是铁背狼和灰鬃狼，最喜欢在夜间来啃食灵葵的花盘。与其满山林追着荒兽跑，不如守株待兔，等它们自己送上门来。

白夜在林间空地的外围布了几个简易的陷阱——用藤蔓和树枝做的套索，触发后会弹起将猎物困住。陷阱很简陋，对付不了太强的荒兽，但能拖住一两息的时间，足够他从树上跳下完成致命一击。

蹲了大约半个时辰，猎物来了。

不是铁背狼，也不是灰鬃狼。

是人。

三个黑影从密林深处走出来，脚步很轻，速度不快，边走边用目光扫视四周。他们穿着灰甲——和白天那批灰甲人一样的制式铠甲，但人数少，只有三个。

白夜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藏在树冠深处，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三个灰甲人在灵葵旁边停下来。

“就是这儿。”其中一个蹲下来，摸了摸灵葵的叶子，“灵力波动很强，那小子要是找灵草，肯定会来这里。”

“大哥说了，那小子在猎荒兽攒资源，一定会出现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咱们分头蹲守，总能逮到他。”

“别废话，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就行了。”

三个人散开，分别藏在空地周围的灌木丛和岩石后面。

白夜蹲在树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他们猜对了。

他确实在找灵草，也确实来到了这片灵葵所在的地方。如果他没有提前蹲在树上，而是大大咧咧地走过来，这会儿已经被抓了。

炼气一层对筑基期，一个打三个，死路一条。

“不能动。”白夜在心里告诉自己，“等他们走。”

可灰甲人不走。

他们像三块石头一样蹲在藏身处，一动不动。白夜在树上蹲了大半个时辰，腿都麻了，那三个人愣是纹丝不动。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修士，耐心出奇地好。

又过了一个时辰，月亮升到了中天。

一个灰甲人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那小子不会来了吧？这都大半夜了。”

“再等等。大哥说了，天亮之前要是没有收获，就换地方。”

“娘的，大半夜蹲在这里喂蚊子，就为了抓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至于吗？”

“你懂什么？主上点名要白家血脉的命，抓不到那小子，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白夜听到“主上”两个字，手指狠狠攥紧了骨矛。

主上。

不是黑衣人首领，而是“主上”。

白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一个能让金丹期、筑基期修士乖乖听话的“主上”，势力之大，远超白夜的想象。

他想继续听下去，但三个灰甲人不再说话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白夜在树上蹲了足足两个时辰，全身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他中间换了几次姿势，动作慢得像蜗牛爬，生怕弄出一丁点声响。

终于，天边泛起鱼肚白。

“撤。”灰甲人带头者站起身，“天亮了他更不会来。换个地方。”

三道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密林里。

白夜没有立刻下树。

他又蹲了两刻钟，确认灰甲人真的走了，才从树上滑下来。双脚着地的一瞬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蹲太久了，血液不通。

他靠着一棵树干，慢慢活动腿脚，等麻痹感消退。

“他们在这片山林里撒了网。”白夜皱眉，“不只是这一处，其他灵气浓郁的地方应该也有人蹲守。我得换个思路，不能去那些人能猜到的地方。”

他没有动那片灵葵，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密林深处的一条溪流摸回了岩棚。

天已经全亮了。

白夜坐在岩棚门口，吃了几块昨晚剩的狼肉干，喝了口溪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灰甲人的存在，让他的行动处处受制。他们人多势众，修为碾压，一旦被发现就是死。他必须在暗处活动，不能暴露行踪，不能留下痕迹，不能去太显眼的地方。

“但能量不能停。”白夜看了一眼掌心的数字——经过一夜的消耗，能量储备又掉到了10.8%。“光躲不猎，三天一到图录休眠，我就真成了废人。”

必须猎。

但不能在灰甲人可能出现的地方猎。

白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片山林的地形。

灰甲人会重点蹲守灵气浓郁的地方——灵草集中的区域、水潭附近、灵脉经过的地带。但有一些地方灵气稀薄，荒兽也少，灰甲人不会去，因为去了也蹲不到他。

可那些地方荒兽少，他去了也猎不到什么。

“等等——”

白夜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不需要自己去灵气浓郁的地方。

他可以引荒兽出来。

荒兽对灵气的敏感度远超人类。一片灵草，人可能隔着几十丈才能感应到，荒兽隔着几里地就能闻到。如果他弄一些灵草，捣碎，把汁液洒在某个灵气稀薄的地方，就能把附近的荒兽吸引过来。

灰甲人不会蹲守灵气稀薄的地方。

而他，可以在那里设伏。

“好办法。”白夜站起身，从背篓里翻出之前采集的回气草，全部捣碎，装在一个用树叶折成的小包里。

他没有去灵葵那片空地——那里有灰甲人定点的风险。而是选了一个距离岩棚半里地的小山谷，那地方灵气稀薄，地势低洼，三面环坡，只有一个开口，容易设伏。

白夜在小山谷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他在开口处挖了几个陷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在陷坑后面设置了藤蔓套索，一旦踩中就会被倒吊起来。在山谷两侧的坡顶上堆了一些碎石，用藤蔓绑住，触发了套索后碎石会滚落，砸向被困住的猎物。

一切准备就绪，白夜把灵草汁液洒在山谷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汁液的气味浓烈，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他爬到山谷一侧的坡顶，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握着骨矛，眼睛盯着山谷入口。

等。

大约过了两刻钟，第一个猎物出现了。

不是荒兽。

是人。

一个灰甲人。

白夜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灰甲人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把长刀，脚步轻快，像是在巡逻。他走到山谷入口，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灵草的味道？”他自言自语，“这破地方灵气稀薄，哪来的灵草？”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走进了山谷。

白夜趴在坡顶上，呼吸急促。

不能让灰甲人靠近陷阱——以他们的修为，那些简陋的陷阱根本困不住。一旦让他发现汁液是他故意洒的，就会知道这片区域有人活动。

必须在他发现异常前解决掉。

可对方是炼气七层。

白夜炼气一层。

修为差距太大，正面交手没有任何胜算。

掌心亮起：

【检测到敌对目标】

【修为：炼气七层】

【弱点：左肩曾有旧伤，肩胛骨愈合不良，挥刀时左臂反应慢半拍】

【额外信息：此人灵力亏空，似是连夜巡逻未休息，精神不济】

白夜眯起眼睛。

左肩旧伤。

灵力亏空。

精神不济。

这是他唯一的优势。

灰甲人走到了山谷中央，低头看了看地上洒落的灵草汁液，皱起眉头：“这不像自然生长的灵草，像是有人故意碾碎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汁液，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四周。

白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从坡顶推下一块石头。

石头滚落，砸在灰甲人脚边，发出“砰”的一声响。灰甲人本能地朝声音来源看去——但他的左肩旧伤限制了他转头的角度，头转过去了，身体还没来得及转，重心不稳，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

白夜从坡顶一跃而下，骨矛对准灰甲人的左肩——那处旧伤的位置——狠狠刺去。

灰甲人反应极快，右手长刀一横，格挡住骨矛。骨矛被刀背磕飞，白夜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但白夜要的不是用骨矛杀死他。

他要的是近身。

骨矛飞出的同时，白夜的身体已经撞进了灰甲人的怀里。左手从腰间拔出獠牙匕首，对准灰甲人左肩胛骨的旧伤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匕首刺穿灰甲的缝隙，没入皮肉，卡在骨头缝隙里。

灰甲人发出一声惨叫，长刀脱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白夜骑在他身上，双手握住匕首，拔出来，再捅。

一下。

两下。

三下。

灰甲人的惨叫越来越弱，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白夜松开匕首，瘫坐在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气。虎口的血滴在灰甲上，把那灰色的铠甲染成了暗红色。

掌心亮起：

【击杀敌对目标·炼气七层修士】

【吸收灵力】

【获得灵力：相当于3枚下品灵石】

【当前能量储备：13.5%】

白夜愣住了。

杀一个人，抵得上杀三头荒兽？

他低头看着灰甲人的尸体，胃里翻涌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之前杀的是荒兽，是畜生，杀了也就杀了。可现在躺在地上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是要杀他的敌人，但终究是人。

白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要杀我。”

“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

“他活着，回去报信，来更多的人，我还是死。”

“杀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

再睁眼时，眼神里的那一点点动摇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坚定。

白夜开始在灰甲人身上搜。

一把长刀，品阶下品法器，比他的匕首强多了。

一个储物袋——虽然是最低级的，只有一尺见方的空间，但对白夜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收获。

他打开储物袋，里面的东西不多：十几枚下品灵石，几瓶疗伤的丹药，一张地图，还有一块刻着“玄”字的令牌。

白夜把灵石和丹药收好，拿起地图仔细看。

地图标注的是这片山林的详细地形，有红圈标记的地方——红圈一共有六处，都在灵气浓郁的位置。其中有一处，正是他今晚蹲守的那片灵葵空地。

“果然是来蹲我的。”白夜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他又看了看那块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玄天卫·丙等。”

玄天卫。

白夜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没关系。

等他有能力了，一个一个查。

他站起身，把灰甲人的尸体拖到山谷深处的灌木丛里，用枯枝和落叶盖住。长刀和储物袋自己留下，铠甲太大穿不了，也塞不进储物袋，只能扔掉。

收拾完一切，白夜回到岩棚。

他盘腿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下品灵石，握在手心，运转《白阳诀》。图录开始吸收灵石中的灵力，同时提纯、注入丹田。

【吸收下品灵石×1】

【获得灵力：相当于1枚下品灵石】

【当前能量储备：14.5%】

速度比吸收荒兽精血快多了。

白夜又连续吸收了五枚灵石，能量储备一路飙升到19.8%。

“离目标还差一点。”他看了看剩下的灵石，还有八枚，加上储物袋里的丹药，应该够了。

但他没有继续吸收。

因为掌心的纹路忽然闪了几下，那行小字变了：

【能量储备即将达到20%临界值】

【建议宿主优先进行功法残痕清除】

【清除期间能量消耗减半，且图录将自动保护宿主丹田免受冲击】

白夜坐直了身体。

他环顾四周——岩棚隐蔽，灰甲人刚死了一个，短时间内不会搜到这里。能量储备充足，丹药和灵石够用。

时机到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功法种子，握在手心，闭上双眼。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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