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元旦

她不敢抬头看陈峻，马上就要发车了，纪明月背着很大的书包，里面全都是孙秀芳的“爱”，行李箱里面是提着的衣服。

进站之后，很快上车。

落座，纪明月才伸手搓了搓脸。

手机震动起来，她忙拿起来，一看，是陈峻。

【上车了吗？】

纪明月打字。

【嗯。】

【下车站之后，直接打车去学校。】

【去了学校，给我打视频。】

纪明月深呼吸。

【嗯。】

纪明月的大学在隔壁省的省会。

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

路上，纪明月穿得挺厚的，困得靠在窗口睡着了。

广播通报，“各位乘客，北城马上就要到了，请在北城下车的乘客，携带好自己的物品，在左侧车门下车。”

纪明月定的闹钟也响了，她背着书包，推着行李箱下车。

从车站出来，是下午五点多。

北城特别冷。

刚从车站出来，纪明月在手机上下单网约车。

二十块钱，就到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她先拍了一张照片，给陈峻。

回到宿舍，放下行李。

陈峻五分钟之前给她回了消息。

【收拾好，视频。】

纪明月爬上床，戴着耳机，给陈峻打视频，很快就接通了。

视频里面，陈峻在医院。

纪明月立马就反应过来，爸爸的手术应该已经结束了。

她问陈峻，“我爸爸他……”

陈峻说，“爸的手术很成功，我刚才去缴费，送姐姐去车站。”

陈峻走到病房门口，“这几天我照顾爸，中午姐姐接到电话，姐夫一个人在家里面做饭，摔倒了，挺严重的。”

纪明月握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能依赖面前的这个男人。

陈峻看出来了她的无措，“别怕，有我在。”

他问纪明月，“东西都拿出来，食堂有微波炉吗？”

纪明月点点头，“有。”

“拿去食堂热好了，分给舍友和同学吃。”

纪明月点点头。

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他们这几天加起来的话，都没今天这么多。

陈峻隔着手机看着她。

他靠在病房门口，“妈去医院食堂吃饭去了。”

“她腿不好，这几天忙坏了，我在医院对面定了宾馆。”

“妈吃完饭，我送她过去休息。”

纪明月看着陈峻，“谢谢你。”

陈峻看着她，“这句谢谢留着，等我去找你的时候，当面说。”

纪明月捏着耳机线，不知所措。

“我……我去食堂热饭去了。”

“嗯。”

陈峻看着她。

“你好好学习，好好准备考研和期末考试。”

“不要有心理压力，家里的事情，一切有我。”

纪明月好想哭，她立马把手机平放，从镜头里面消失。

陈峻说，“在学校放轻松，家里的事情不要管。”

“爸妈我都能照顾好，每天三顿饭，给我拍照，我要看。”

“挂了吧。”

纪明月这才拿起手机，眼眶红红的。

陈峻不合时宜产生了别的想法，纪明月声音黏糊糊，“真的很谢谢你，陈峻。”

“嗯。”

挂了电话，陈峻推开门进病房里面。

舍友们刚从外面回来，今天下午没课，她们去逛超市。

“明月，你终于回来了！”

纪明月整理好情绪，坐在床上，“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不是知道你差不多这个时候回来吗？我们逛完超市，就回来了。”

纪明月从床上下来，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大堆东西。

“这个是……是我亲戚给我拿的，我拿去食堂，你们要和我一起吃吗？”

“哇！这么多！”

纪明月不好意思：“嗯。”

“就是村里面一些东西，你们要是嫌弃的话，也没关系。”

左佳薇拿了一颗冷掉的粉丸子，“嫌弃什么？！冷的也好吃！”

看她们不嫌弃，纪明月这才鼓足勇气，“那我拿去食堂，你们等一下啊。”

“咱们一起去吧。”

“走吧，走吧，直接在食堂吃。”

“我们还买了奶茶，给你也买了。”

马淑芳不会玩智能手机。

她腿不好，风湿性关节炎。

眼睛也不好，糖尿病引发了眼底出血，医生叮嘱，平时能不看手机就不看手机，也不要过度劳累。

这几天陪在医院，马淑芳确实很累了。

好在倒下前一刻，陈峻来了。

看着这个高大的二女婿，马淑芳难得松了口气。

纪方荣住了一周的院，支架手术相当好。

后续也没有出现什么排异反应，只是可能需要定期复查。

纪明月在到校的第十三天，终于和爸爸视频通话。

看到爸爸的样子，她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纪方荣已经回家，身体恢复的很好。

“哭什么？明月，爸爸好着呢。”

纪明月说，“我就是，我就是很害怕。”

纪方荣难得叹气，三个孩子里面，二女儿胆子又小又腼腆内向，但却是最听话，最省心的那个。

从小学习就好，也不让他们操心。

上了大学，勤工俭学，申请助学金，努力学习拿奖学金。

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有钱都把钱打给他们。

平时还要出去兼职，给学生补课，节假日去大商场扮玩偶。

纪方荣说，“哪有，你帮了爸爸大忙。”

“要不是你，爸爸没钱治病。”

“明月啊，爸爸对不起你。”

“等爸爸身体好了，出去干活，攒够了钱，咱们还给陈峻。”

“到时候你和陈峻离婚，爸爸不能让你牺牲自己的幸福。”

纪明月着急，“爸爸，你说啥呢！”

“你心脏做了手术，医生都说了，不能干重活！”

纪方荣跟着抹眼泪，“我醒来才知道你妈和你姐姐做出这么个事情！”

“爸爸就算是死了，没了命，也不能拿我孩的人生大事做交易！”

纪明月忙不迭解释。

“没有，陈峻他对我特别好！”

“我……我很喜欢他。”

“爸爸，你别多想。”

“我又胖又丑，也不会和人交朋友，没人喜欢我。”

“陈峻，陈峻他不嫌弃我。”

“瞎说！”

纪方荣瞪她。

“我女儿多俊！”

“一点也不胖，脸蛋圆圆的，喜庆！”

“又是大学生，还自己很优秀！”

“咋能没人要！”

纪明月笑了起来，“哎呀，我和陈峻挺好的。”

“爸爸，你生病这段时间，我啥也不懂。”

“这些事情都是陈峻一手操办的，连姐姐和妈都说他好。”

“你别带偏见。”

纪方荣叹气，“啥也好，这几天忙前忙后伺候我。”

“对你妈也特别好。”

“就是哇，学历不行。”

“干苦活的命。”

纪明月抿唇，“那人家也是靠着自己的双手，拼出来一个车队，和那么大的修车厂呢！”

纪方荣点头，“是挺有头脑的一个小伙子，学习不好点，能赚钱。”

纪明月忙说，“对啊，您别有学历歧视啊！”

“现在遍地都是大学生，研究生都很多了。”

“出来能有几个赛得过陈峻？！”

“他、他很优秀的！”

纪方荣点头，“那行，爸爸就是怕你委屈。”

“你满意，你相中了，那就成。”

纪明月怕她爸爸多想，“嗯，我俩的事情，您也别多想了。”

“我们证也领了。”

“婚也结了。”

“他对我挺好的，我也乐意和他过日子。”

挂了电话，纪方荣看着坐在一旁削苹果的陈峻。

也挺不自然，“峻峻，听见了哇？”

“明月是稀罕你的，爸爸也很满意你。”

“以后你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我们家明月，性子软。”

“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用城里的人说，那是善良，咱们村里人说，就是没心眼。”

“你别欺负她。”

“要是欺负她，我们全家都不同意！”

陈峻点头，“爸，你放心吧，我是真心稀罕明月的。”

“以后我肯定好好对她。”

纪方荣心口的石头落地了，他点点头，“那就行。”

“明月跟着你，我也放心。”

“她性格软，耳朵软，别人说啥也都不反抗。”

“你对她好点。”

“嗯。”

陈峻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纪方荣面前的桌子上。

“爸，咱家的地我找人包出去了，以后每年就收租金，一亩地八百块钱。”

纪方荣很满意，之前他们找人了，结果人家一亩地最多给三百八。

之前陈峻给了三十万彩礼，纪方荣做心脏支架手术，医保报销之后，折合完了，也就花了六万。

剩下还有二十四万。

这二十四万，放在银行里面，就算吃利息也够了。

农村人，二十四万，得种多少年的地才能赚到。

陈峻下午要回市里面了。

他这一个月，又是忙着结婚，又是忙着打点纪方荣的事情。

车队和修车厂正常运行，但也不能没老板。

陈峻走之前，又给纪方荣留了一万块。

“别不舍得吃喝。”

纪明月在学校安心下来。

她特别认真准备期末考试，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晚上十一点回宿舍。

连着一个期末周，瘦了不少。

陈峻本来是准备在纪明月到学校一周之后去找她的，纪方荣这边没人照顾，而且纪明月求他，说自己期末考试和考研同时进行，能不能等她考完试的。

陈峻答应了，回到市里专心忙着挣钱。

十二月底，考研和期末考试全部结束。

纪明月难得松了口气。

十二月三十号，她和舍友们出去玩了一天，才有了已婚人士的自觉。

跑到操场，给陈峻打电话。

陈峻刚回家，正吃饭。

“忙完了？”

纪明月隔着手机，声音软软，“嗯。”

“我定了明天早上的高铁，去你学校找你。”

纪明月说，“好。”

“元旦放几天？”

纪明月说，“一号到五号。”

陈峻问她，“明天是周日，学校有事情吗？”

纪明月傻乎乎说，“没事情。”

几句话交谈期间，陈峻已经订好酒店了。

“嗯，明天我去学校接你。”

“好。”

纪明月挂了电话，才松了口气。

她这段日子在学校待着，差点以为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一个无忧无虑，为了学业奔波的大学生。

其他人是，但她不是。

纪明月把手机揣在口袋里面，深深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去。

她突然觉得不开心。

捂着脸，蹲在操场跑道边。

她怕陈峻对她不好。

更觉得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变化让她很不习惯。

晚上，纪明月难得失眠。

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两个舍友男朋友在本地，她们出去玩了。

刘悦和她男朋友异地，两个人经常视频通话。

现在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人。

纪明月在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刘悦在下铺问她，“明月，你失眠了？”

纪明月叹气，坐起来，趴在床边，往下看。

“嗯。”

刘悦晚上睡得很晚，一般是凌晨两三点。

“怎么了？”

“没什么。”

纪明月说了，但又后悔。

“悦悦。”

“嗯？”

“就是你和你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我俩一个村的，高中同学。”

纪明月好奇，“那你们……你们有没有那个呀？”

刘悦说，“有。”

“啥时候啊？”

“就大一，你记得我当时元旦离开好几天吗？”

纪明月点头，“记得。”

“当时他来找我，我俩就……那个了。”

纪明月把脸埋在枕头上面。

“你觉得啥感觉啊？”

刘悦感兴趣了，“你谈男朋友了？”

纪明月想了想，“嗯。”

“我去！明月！你竟然谈男朋友了！怎么不早说！”

“什么时候啊？”

纪明月含糊：“也没几天。”

说起这个，刘悦就不困了。

“其实也不疼，不过我没流血，但是我真的是第一次。”

“之前看电视剧上说，第一次都要流血，我就没有。”

纪明月想了想，她当时昏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

“那你……那你和你男朋友，这个元旦怎么过啊？”

“我去找他，明天上午的火车，我去找他。”

纪明月问，“你开心吗？”

“开心啊，当然开心，我们都半年没见面了！”

纪明月不开心，她只感到紧张。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纪明月开始困了。

甚至和刘悦说话的时候，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上午九点多，刘悦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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