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不是经济学问题,这是良心问题。
陆云峥笑了笑。
窗外梧桐叶还在落。
深秋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和远处食堂的饭菜香。
陆云峥坐到桌前,铺开稿纸写下最新一章的标题。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声响起。
大二的第二学期,在陆云峥的感觉中过得比第一学期快了许多。
时间像是一条被悄悄加速了的河流,上课、写稿、去图书馆、和高育良在食堂里争论、偶尔和赵志远在湖边坐一会儿,这些事情填满了每一天的每一个缝隙,等他抬起头来看日历的时候,发现已经是四月中旬了。
《大明王朝1566》的连载进行得比预想的顺利,而且也已经超过了一百章。
孙长河每周三都会准时把当期的报纸寄到学校,陆云峥拆开信封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文章,而是看读者来信的摘要。
孙长河很贴心地从每周收到的几十封信里选出几封有代表性的,用钢笔抄在信纸上,随报纸一起寄来。
那些信里有退休老教师工工整整的楷书,有工厂学徒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有机关干部规规矩矩的公文式表达,也有家庭妇女朴实直白的大白话。
有人说严嵩写得比历史教科书上的更立体,有人说海瑞的出场让他想起了自己村里那位敢说真话的老支书,有人说嘉靖皇帝躲在西苑写纸条的那段描写让他想到了某些单位的领导。
陆云峥每封都读,读完就放进抽屉里和那封农民来信、工人来信放在一起。
那个抽屉已经有些满了,但他舍不得清理掉任何一封。
四月下旬的一个下午,陆云峥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抱着几本新借的资料,走在梧桐道上。
梧桐树的新叶已经完全展开了,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想着《大明王朝1566》后面几十章的框架,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忽然在梧桐道拐角处的阅报栏前停下了脚步。
阅报栏里贴着当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是一则他之前已经留意过的国际新闻。
陆云峥站在阅报栏前,把那则新闻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他读完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那个被称作“南猴”的国家,曾经和我国的关系亲密得像兄弟一般。
在抗法战争和抗美战争的那些年里,我国在自己并不宽裕的情况下,向那个国家提供了大量的物资援助和人员支持。
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武器装备,仓库里储存的粮食布匹,铁路上日夜兼程运送的各类物资,甚至还有数以千计的我国战士长眠在了那片土地上。
陆云峥在2026年读历史的时候看到过这些数据,那些数字在当时只是纸面上的记录,但此刻站在1979年四月的阳光下,那些数字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像一块一块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
因为那个国家最近的种种举动,正在以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回报着曾经帮助过它的人。
边境上的摩擦越来越多,华侨被驱逐的消息不断传来,甚至有人在公开场合用侮辱性的语言称呼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陆云峥站在阅报栏前,看着报纸上那些措辞谨慎的报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当天晚上,他回到宿舍之后,在桌前坐了很久,没有动笔写《大明王朝1566》的下一章,而是铺开了一沓新的稿纸,在顶端写下了一行标题《关于对外援助战略调整的若干思考》。
他写道:“大家庭对发展中家庭的援助,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体现了社会主义家庭的国际主义精神,这一点是任何人都不应该否定的。
从非洲到东南亚,从拉丁美洲到南亚,我国的援助之手伸向了那些需要帮助的地方,赢得了许多国家的友谊和尊重。
这是我国外交史上值得书写的一页。”
写完这一段,他停了停把笔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夜色深沉,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远处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站了大约两三分钟,又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但是,任何一项政策都需要与时俱进。
当国际形势发生变化,当受援国的态度和行为发生改变,当我们自身的经济发展还面临着诸多困难的时候,重新审视对外援助的战略和策略,不仅是有必要的,而且是紧迫的。”
他写道我国的经济刚刚从长期的动荡中恢复过来,百废待兴,百业待举。
农村还有几亿人在温饱线上挣扎,城市的就业压力一年比一年大,基础设施欠账太多,教育和医疗的资源严重不足。
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一分钱的外汇、每一吨的粮食、每一米的布料,都应该花在最需要的地方。
这不是自私,这是对本国人民负责。
他写得很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天平上称过的,既不想让自己显得冷漠无情,也不愿意用空洞的口号来掩饰现实的困境。
“圆球主义精神不是无条件的奉献,而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并且值得帮助的朋友。
当帮助的对象转过身去,用一种敌对的态度来对待曾经帮助过它的人的时候,继续提供援助就不再是国际主义,而是一种自我伤害。”
他引用了几个具体的数据来说明当时的援助规模,那些数据是从图书馆的内部资料里查到的,虽然不是最精确的官方数字,但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这些资源如果用于国内的建设,可以解决多少农村人口的饮水问题,可以修建多少公里的公路,可以让多少孩子走进明亮的教室。
这不是一个经济学问题,这是一个良心问题,对本国人民的良心问题。”
写到“良心问题”的时候,他知道这篇文章的分量比之前任何一篇都要重。
之前写“XXX发展”,是在讨论“怎么发展”的问题,那是学术范围内的讨论,再大胆也不会触碰到真正的红线。
但这一篇不一样,这一篇触及的是“圆球村关系和大家庭发展的优先序”的问题,是一个在对外政策和大家庭战略层面上极其敏感的话题。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写道:“南猴近年来的种种举动,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外交分歧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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