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腐蚀之雾

西湖路建设银行站。

赵天在脑子里调出这座城市的地图。西湖路是主干道，从城市中央大厦往南延伸一直到南环路。建设银行站在西湖路中段偏北。

位置确定了。

赵天把手从站牌上收回来，想了想又低头看了一眼站牌底部的线路表。

3路和17路，还有28路。

3路公交的终点站是城市中央大厦。17路走的是内环线。28路的路线赵天记得很清楚，这条线经过明湖公园南门。

赵天后退一步，重新看了看站台上方的方向标识。

往北是城市中央大厦方向。

赵天没有往北走。

“主人，我们不去中央大厦吗？”

小椅有些疑惑。

“不去。”

“那我们去哪里？”

赵天转过身，背对站牌面朝路面。

中央大厦当然要去。末日的雾会一直涨，按照目前的涨速，普通建筑扛不了多久。全城六十八层的中央大厦能长期避难。

但现在不行。

赵天在折叠椅上的四个小时不全在吃面和充电。剩下的时间赵天在思考。

中央大厦那种地方，末日第一天，所有脑子清醒的幸存者都会往那儿跑。异能者和普通人都会去。方海那种小头目跟林晚晴那种狠角色也会去。全挤在一栋楼里。

进去就是送死。

赵天的生存等级5级。两件绑定道具，一个外骨骼一把斧头。满电状态下能打，但打不了大规模混战。去了中央大厦，不一定能站稳脚跟。

要去也得先把等级和装备往上拉一拉。

要升级就得杀怪。要杀怪就得找怪物密度高的地方。

赵天在充电时想了很久，锁定了一个关键词，水边。

这个末日的核心元素是雾和水。系统提过三个月后大洪水会淹没一切。雾是水的前兆。水往低处汇聚，低洼地带和河道旁，还有湖泊附近的雾浓度比别处更高。

雾浓怪物就多。

怪物多异晶的掉率就高。

这是赵天能想到的高效升级路线。

水边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比如那条差点要了赵天命的巨鳄，大概率就是从城市里的水系里爬出来的。

但要变强，就不能挑安全的路走。

“主人，你还没告诉小椅目的地。”

小椅催了一声。

“明湖公园。”

赵天开口，外骨骼的双腿迈开步子，沿着28路公交的行驶路线踏入白雾深处。

绯刃在脑海里活跃起来。

“明湖公园？有什么好杀的？”

赵天的回答很简短。

“有水的地方，不缺怪物。”

绯刃咯咯笑了两声，斧柄在赵天腰侧轻轻颤了一下。

雾越来越厚了。

赵天走过第二个公交站台时停下来抹了一把站牌，确认了站名。

西湖路人民医院站。

方向对了，继续往南走。

每走四五百米就有一个公交站台。赵天用这种方式一站一站的推进。速度不快，但不会迷路。

外骨骼在低速行走模式下耗电不高，小椅报了一次电量，98%。

赵天在白雾中穿行，一步步踩着看不见尽头的柏油路面往前走。

第三个站台，西湖路体育馆站。

第四个站台，西湖路南湖桥站。

赵天走过南湖桥站时，脚下的路面材质变了。柏油变成了石板。

路面两侧的沿石消失，变成了一排铁栏杆。赵天的手指搭在栏杆上，金属表面结着一层水珠。

栏杆另一边是什么看不见。但赵天能听到声音。

水声。

水流带着某种不规则的节奏从栏杆下方传上来。

赵天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两秒，收回来。

快到了。

赵天继续沿着石板路走，经过第五个站台。

明湖公园南门站。

站牌上模糊的线路图显示，28路公交到站，前方五十米是明湖公园南大门。

赵天的脚步停在站台下面。

“小椅，降低关节运转声音。”

“已执行。”

赵天从腰侧取下绯刃握在右手里。斧柄贴着掌心的温度传上来，绯刃轻轻哼了一声。

“到地方了？”

“嗯。”

“太好了，人家嗅到了，好浓的味道，主人，前面有活的东西。”

绯刃的声线拔高，显得有些兴奋。

赵天没有制止绯刃。

因为赵天也听到了。

前方的浓雾里传来低沉混杂着水流声的异响。那声音很多很密集，此起彼伏。

赵天的判断没有错。

有水的地方从不缺怪物。

赵天握紧斧柄，外骨骼的关节微调完毕，双腿屈膝压低重心。

赵天迈出站台。

南大门的铁栅栏歪倒在路面上，赵天跨过去时金属靴子踢到了栏杆底部发出一声轻响。

前方的异响停了半秒。

紧接着更密集的声音涌了回来。

赵天走进了明湖公园。

赵天跨过南大门歪倒的铁栅栏，脚下的路面从石板换成了青砖铺的步道。

走了不到二十步，赵天皱起眉头。

不对劲。

商场周围的白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两米。

但进了明湖公园之后，雾变淡了，视线能推到四五米开外，赵天隐约能分辨出路边的灌木丛，也能看清长椅的轮廓。

按理说这是好事。

但赵天觉得呼吸有些沉重。

空气变了。

每一口吸进去的气都带着水分，又湿又重。

外骨骼表面开始凝结出水珠，金属关节处渗出的水沿着缝隙往下淌，赵天的衣服从前胸开始往外洇，没走几步已经贴在皮肤上。

头发也湿了。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鼻尖上。

赵天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小椅，湿度多少？”

小椅停了两秒才回答，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主人，当前环境湿度超过97%，接近饱和状态。小椅的外部传感器检测到异常，雾气中的水分子对小椅的金属结构存在轻微腐蚀效应，关节润滑系数正在下降。”

赵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腐蚀？

赵天低头看了一眼外骨骼的膝关节部位。

肉眼看不出变化，但弯曲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尼变大了很多。

绯刃也出声了，语气少见的没有往常那么亢奋。

“主人，人家也不太舒服。人家的刃口上好像裹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不是水，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好像有什么在舔人家。”

赵天攥了攥斧柄。掌心和斧柄之间确实多了一层滑腻的触感，不全是汗。

这片区域的雾和外面不一样。

外面的白雾只是遮挡视线。这里的雾带着侵蚀性。

赵天的判断很快。

不能长时间待在这个地方。

进来杀怪。拿到异晶就走人。效率要快。

赵天加快了脚步。外骨骼切换到中速模式，沿着青砖步道往公园深处推进。

步道两侧的灌木丛在雾里露出黑乎乎的形状，有些枝条上挂着东西，赵天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走了大概六七十米。

噗呲。

噗呲噗呲。

赵天的脚步顿住。

那声音从右侧传过来，节奏很快，间隔不到半秒。周围明明没有水面，却有这种动静。声音不远，大概十米出头。

赵天的右手收紧绯刃，身体微微下压。

噗呲声变了方向。

从右侧转到了右前方，速度极快。赵天的视线刚跟上，一个黑影已经从雾里扎了出来。

来了。

赵天的大脑下达了闪避指令。外骨骼的膝关节响应了，但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

关节润滑系数下降带来的影响在这一刻暴露出来，赵天的身体往左偏了，但没偏够。

黑影撞在赵天的右肩上。

冲击力很大。赵天整个人被顶着横移了将近两米，后背撞上一棵行道树的树干。登山包的卡扣在剧烈撞击下崩开，背包从轮椅架上脱落，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拉链豁开了，矿泉水瓶散落一地，方便面也掉出来了。

赵天的肩膀传来阵阵钝痛。

那个之前被血尸鼠咬穿的旧伤位置刚结痂，现在被撞得差点裂开。

但赵天没去管肩膀。

赵天也没去管散落的物资。

赵天在撞上树干的瞬间做出了判断。这东西的冲击速度极快。它的个头不大，力量却很集中。它没有停下来，撞完人之后继续往前蹿了出去，消失在雾里。

赵天从树上弹开，压低重心半蹲在步道上，绯刃横在身前。

“小椅，刚才那个东西的速度。”

“主人，接触时间太短，小椅只记录到了0.3秒的冲击数据。初步估算，冲击时速超过40公里。体重很轻，不超过十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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