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计划
“卡迪亚注定陷落，这是无可逆转的定局。”
逼仄的货舱里，凡人、基因原体与阿斯塔特三人盘腿围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圈出一片临时议事之地。
凯伦率先开口，抛出了属于未来的既定结局。他没有多做解释 ，荷鲁斯与库伦早已对他这份跨越时间的预知深信不疑。
“阿巴顿会率领黑色军团与混沌战帮倾巢而出，发动第十三次黑色远征。他们会在地面战场屡屡受挫，却能牢牢掌控虚空战争的绝对主导权。”
凯伦边说边用手边的金属零件在地面排布出简易沙盘：一枚磨损的轴承代指卡迪亚星球，参差的螺钉分作帝国守军与混沌叛军，一枚八角形废钢件，赫然代表着那座足以撼动星区的黑石要塞。
“两轮惨烈的地面会战过后，气急败坏的阿巴顿会孤注一掷，将黑石要塞直接撞向卡迪亚。届时横穿人类帝国的大裂隙将会彻底展开，帝国疆域会被生生撕裂为暗面与圣域。”
“单论战术，帝国毫无胜算。虚空战一旦溃败，地面作战哪怕赢得再漂亮，也挡不住伊泽凯尔的舰队。”
荷鲁斯垂眸盯着地面上的沙盘，无数战术方案在他基因原体的超卓思维中瞬息迭代。
即便他转瞬便推演得出数套击溃伊泽凯尔舰队的战法，可每一套都绕不开一个致命前提：卡迪亚的帝国海军与星界军，必须全盘接受他的指挥。
可这可能吗？
让万年前掀起叛乱、几乎葬送帝国的战帅执掌舰队？
那些嗅着异端气息就会疯扑上来的审判庭爪牙，得知他的存在后，怕是会先调转炮口，拼尽全力也要先将他净化殆尽。
“那我们该做什么？” 库伦沉声开口，眉宇间满是沉思，“难道要混在星界军里并肩作战？伪装成欧格林？”
凯伦微微颔首。
“我也不想我们太过招摇。一位万年前的叛乱原体 ，哪怕此卢佩卡尔非彼卢佩卡尔，也足以掀起全银河的轩然大波；再加上一位堕天使，简直是审判庭与暗黑天使的双重狂欢。”
说到这里，凯伦饶有兴致地看向库伦，看得这位堕天使浑身不自在。
“我的骑士大人，您想重温大远征时期的冲锋快感当然没问题。可您那帮抓内鬼比杀异形还积极的后辈们，这次也会来卡迪亚凑热闹。暗黑天使第三连，专治各种不服，被他们盯上，岩石之堡的审讯密室雅座，给您预留好了。”
库伦的下颌线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清楚自己那些后辈的秉性，哪怕他当场搬出帝皇托梦的铁证，他们也会先把他砸晕拖回岩石之堡再说。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当即闭嘴，再也不提冲锋陷阵的念头。
货舱里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说一下你的具体方案。” 库伦干巴巴地吐出四个字。
“等人。等两个能在基里曼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凯伦竖起两根手指。
“一位是贝利萨留・考尔，从万年前活下来的机械教大贤者。基里曼当年留下后手，命他研发能将自己从陨落边缘拉回的技术。另一位是帝国活圣人赛莉斯汀，帝皇本人的神选，也是一位足以撼动战局的强大灵能者。”
抱紧这两条大腿，蹭上前往马库拉格的队伍。
这就是凯伦的核心计划。
“荒谬。” 库伦冷哼一声，“两位帝国核心人物，凭什么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还有一位…… 叛乱原体？”
“所以，我们需要一份分量足够的投名状。”
凯伦上身前倾，目光灼灼地盯住对面的牧狼神。
“阿巴顿会在地面战的最终阶段，亲自传送下场。”
“就在全场战局最混乱的那个节点。我的牧狼神，您将当着守军的面，和这位如今的混沌战帅、您昔日最器重的长子，来一场阔别万年的父子局。”
“借阿巴顿的手，验明你的正身。”
荷鲁斯瞬间洞悉了凯伦的全部意图，语速平稳。
“那位大贤者的数据库里，绝对留存着我的基因底层档案，活圣人也能一眼看穿灵魂的本质。当他们亲眼见到一个不受亚空间腐化、甚至反过来痛击阿巴顿的卢佩卡尔，第一反应绝不是开火。”
“他们会陷入两难。” 荷鲁斯顺着逻辑继续推演，“杀我，没有十足把握；放任我，又怕阿巴顿将我策反，再造就一个腐化的战帅。而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把我带到马库拉格，交给即将苏醒的罗伯特・基里曼去处置。”
这是一招彻头彻尾的反向绑架。
逼着帝国的核心人物，把他这颗足以颠覆银河的定时炸弹，当成必须贴身看管的重中之重。
至于荷鲁斯能不能打得过阿巴顿？凯伦在心里暗笑，这未免太为难顿哥了。
就算是四神赐福的混沌战帅，本质上也依旧是阿斯塔特，绝无可能战胜基因原体。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大远征时期战力稳居前三的牧狼神，他的基因之父。
凯伦甚至已经能预见到画面：荷鲁斯拔抽出七匹狼，把脑袋尖尖的顿哥当作陀螺一样抽。
凯伦打了个响指。
“完全正确。只要见到活着的基里曼，剩下的事就全交给他。极限之主定会震惊于你的出现，而他是最恪守规矩与逻辑的人，一旦确认你没有被腐化，定会给你一个自证的机会，最终将你带回泰拉皇宫。”
伊泽凯尔・阿巴顿。
荷鲁斯捡起那枚代表黑石要塞的八角废钢。
昔日影月苍狼的一连长，他最狂热、最忠诚、也最暴戾的长子。
乌兰诺的烈酒，复仇之魂号上的笑声，大远征里那些并肩铸就的无上荣耀，此刻在他脑海里翻涌，最终都碎成了齑粉。
抹去军团的名号，踩碎昔日的誓言，带着一群被亚空间扭曲的杂碎，在银河里烧杀抢掠。
这就是他荷鲁斯留给人类、留给宇宙的遗产？
这就是他曾引以为傲的子嗣，最终活成的样子？
不。
不该是这样。
荷鲁斯缓缓抬头，面庞隐在货舱的阴影里。
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
只有极致理智压抑下的、足以冻结星宇的冷酷。
大远征时期无数负隅顽抗的异族督军都领教过这种冷酷。
那意味着牧狼神决定亲自下场，终结一切。
“我会去见他。”
牧狼神的嗓音低沉得仿佛压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雷暴。
“我会当面问问他，影月苍狼的骄傲，到底被他喂了哪条亚空间野狗。”
两根粗壮的手指猛然发力。
咔嚓 ——！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炸响，那块厚达两寸的精钢件，硬生生被他捏成了两截扭曲的废屑。
“就算他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我也会亲手抽出他的脊椎，为帝国彻底碾死这个祸害。”
极致的暴力，伴着毫无转圜的宣告，在货舱里炸开。
凯伦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就连一旁的库伦都下意识绷紧了动力甲的伺服系统，眼底闪过一丝对基因原体的本能敬畏。
就在这股杀意攀升至顶峰的瞬间，凯伦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我绝不建议你杀了阿巴顿。”
荷鲁斯将手里的废屑掷在地上，视线瞬间锁定了他，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为什么？”
“在这场混沌诸神的棋局里，他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凯伦压低声音，把代表阿巴顿的那枚螺母推到了沙盘的正中央，“诸神需要他活着……”
他顿了半秒，吐出的后半句话，让在场两人的呼吸都骤然一滞。
“黄金王座上的那位，同样需要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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