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卡迪亚的潜在叛徒
亚空间航行是一场跨越维度的折磨。
即便身处征兵舰最深处的独立货舱，那种隔着盖勒力场依然能渗透进骨髓的失重感与错乱感，也足够把一个正常人的神经拧成麻花。
闸门开启的那一瞬，凯伦扶着冰冷的舱壁，干呕出一口酸水。
生理上的极限考验让他脸色蜡黄，反观身边那两位披着厚重防尘服的“欧格林”，呼吸依旧平稳。
超人类的体质，有时候确实不讲道理。
刚踩上坚硬的网格跳板，夹杂着高浓度钷素废气的狂风就直灌喉咙。
抬头望去，天上没有温暖的恒星，也没有深空的漆黑。
整片天幕被一种扭曲的、病态的紫红色彻底撕碎。
这就是恐惧之眼。
亚空间风暴的余波化作令人作呕的极光，像一条条拥有自我意识的粗大血管，在云层上方贪婪地蠕动、搏动。
这里是卡迪亚。
M41第998年末，人类帝国扼守恐惧之眼大门的最前沿堡垒。
放眼望去，地表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防御阵地。巨大的陶钢碉堡像一具具倒在荒原上的远古巨兽骨架，冰冷又压抑。
“长官，身份核验。”
跳板尽头，一个干瘦的军务部调度官敲着桌子，态度十分敷衍。
他瞥了一眼凯伦胸前的中士名牌，又抬头看了看那两座肉山一样的重装欧格林。
“中士凯伦。你和你的变种人扈从被划给‘不死鸟’步兵团第七连。二线防卫序列。”调度官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顺着第七通道一直走，别磨蹭。今天卡迪亚高层在三号停机坪有大规模检阅，所有新到的整编连队必须立刻前往集结地填方阵。快走，挡了后勤装甲车的道，你就自己拿铲子把肠子从履带上刮下来！”
凯伦懒得和他计较，拿过调度令，带着荷鲁斯和库伦，还有他们藏进采矿设备的动力甲和武器，混进了人潮。
整个卡迪亚地表，已经变成了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战争机器。
通道两边，几十万名星界军士兵正拖着沉重的步子奔赴阵地。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与紧绷。
他们隐隐约约猜到此地将会爆发一场惨烈的战斗。
穿过冗长的装甲隔离墙，视野豁然开朗。
三号停机坪大得离谱，足以装下好几个重型装甲团。
最核心的区域正在搞盛大的迎宾仪式，国教高音喇叭里放着赞美诗，军乐团吹得震天响。
一艘艘庞大的重型登陆舰缓缓降下舱门。
重型装甲车排着队开下来，履带压得金属甲板直响。跟着下来的是精锐步兵，一身锃亮的盔甲，派头十足。
凯伦正打量着这群“王牌”，走在后面的荷鲁斯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那具庞大的身躯停滞得极其突兀，连带着走在最后面的库伦也立刻顿住，老兵的手指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爆弹枪握把。
“怎么了？”凯伦停下来，压低声音问道。
荷鲁斯低下头，巨大的防尘面罩快贴上凯伦的肩膀。
“空气很脏。”
牧狼神的目光穿过厚重的镜片，直直锁定在极远处那支正在接受检阅的重装部队上。
“不是钷素的臭味，也不是硝烟。是亚空间腐败的腥甜。”荷鲁斯的感知能力，远非普通星际战士可比。
对于万年前曾短暂沉沦、又被系统强行剥离出纯净灵魂的他而言，那种味道就像是泼在白纸上的浓墨，刺眼且作呕。
“那支部队里，藏着为混沌效力的蛆虫。”
凯伦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在视网膜深处唤醒了系统面板。
“区域扫描，目标锁定前方重装兵团登陆区。”
下一秒，满屏红得滴血的警告框疯狂刷新，差点把凯伦的眼闪瞎。
不是一两个内鬼，而是成建制的全员恶人！
凯伦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支部队战旗上绣着的哥特语番号。
沃斯卡尼铁甲团。
看到这个部队番号，凯伦倒吸了一口凉气。
沃斯卡尼。
他记得在《卡迪亚战役》一书中，这是一支拥有赫赫战功、被整个星区视作钢铁盾牌的王牌主力。卡迪亚高层对他们寄予厚望。
然后呢？
在第十三次黑色远征节骨眼上，这支被寄予厚望的王牌，直接对卡迪亚的最高指挥部掀起了叛乱。
他们调转枪口，重型坦克的火炮近距离轰碎了忠诚派的堡垒，成编制的高级军官被屠戮殆尽。
那场背叛，直接打断了卡迪亚地面防御的脊梁。但也给后续堡主克里德崛起提供了契机。
而现在，这群早就把灵魂卖给混沌诸神的杂碎，正冠冕堂皇地走下运输舰，接受着鲜花、掌声，以及卡迪亚高层毫无防备的张臂拥抱。
寒风依旧凛冽，凯伦却觉得背后已经湿透了。
停机坪上的军乐越是高昂，就越显得这场盛会像是一场滑稽且致命的葬礼前奏。
“发现问题了？”库伦凑近半步，头罩下的声音低沉沙哑。老骑士敏锐地捕捉到了凯伦呼吸节奏的紊乱。
“大麻烦。”凯伦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前面那支正在被当成英雄欢迎的王牌装甲团，他们全都是异端。”
库伦隐藏在面罩后的双眼瞬间眯起，杀意毫无保留地渗了出来。
“他们进驻了核心防区。”荷鲁斯凭借着超卓的战术素养，只看了一眼现场的布防走向，就做出了精准判断，“一旦他们在防御网成型后发难，整个卡迪亚的腹背将被彻底撕裂。不论谁在指挥这场战役，都会陷入绝境。”
牧狼神给凯伦提议道。
“得除掉这个隐患。趁他们还没进入指定的永备工事。”
说得倒轻松。
凯伦头疼得要命。他现在只是个没权没势的二线中士。
直接冲过去举报？
走到卡迪亚总督或者那帮眼睛长在头顶的审判官面前，大喊“沃斯卡尼铁甲团是叛徒”？
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不需要沃斯卡尼的人动手，负责内卫的政委或者国教牧师就会第一时间拔出爆弹手枪，把他的脑袋轰成烂西瓜。
顺带连同他身边这两个来历不明的“欧格林”一起送去见帝皇。
袖手旁观？
也不行。
如果任由沃斯卡尼铁甲团按照原剧情发动叛乱，那会死更多星界军战士，还有高级领导指挥层的缺失会导致后续防线的崩溃。
周围，无数穿着粗糙甲壳甲的卡迪亚新兵正伸长了脖子，用敬畏且狂热的眼神瞻仰着那支王牌部队。
他们根本不知道，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们的后腰上。
凯伦咬死牙关。
哪怕知道这该死的宇宙烂透了，哪怕明白多管闲事往往死得最惨，穿越者也最忌惮圣母心泛滥，但他终究是个有着正常良知的人类。
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忠诚的同族被叛军从背后屠宰，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不能硬来。”凯伦飞速权衡着利弊，做出了决断，“我们手头没有任何物证。现在站出去，只会成为卡迪亚军法处的活靶子。”
“放任不管？”库伦语气生硬。
“当然不。”
凯伦转过身，目光顺着集结地的指示牌，锁定了边缘地带一片搭满墨绿色行军帐篷的区域。
那是他们被分配的‘不死鸟’步兵团的驻地。
唯一的方法，只有找本团的政委。
他唯一的直属上级，是帝国体系里唯一有义务听他把话说完、有权力处理异端指控、有渠道把情报安全递到指挥层手里的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让政委相信，也好过当场送死，顺带把整个卡迪亚一起拖下水。
”我们得拜访一下我们步兵团的政委，然后告诉他潜在叛徒。“
”他是不会相信的。“荷鲁斯说。”一支这样能够接受如此欢迎仪式的部队，定然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会被指认污蔑者。“
”但....“
荷鲁斯话锋一转。
”哪怕可能暴露我们的身份，我们也必须即时阻止这场叛乱的发生。“
”走吧，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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