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凭什么？
京城南郊，梧桐别院。
这是一座外表寻常的宅院。
青砖灰瓦，隐于一片梧桐林间，看起来与京郊众多富户的别院并无二致。
但任谁也想不到，这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地下，竟隐藏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密室。
密室深入地下三丈，四壁以精铁铸就，隔绝一切气息探查。
室内灯火通明，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森严。
此刻，密室正中，两人相对而坐。
右手边，坐着一名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
斗篷的兜帽已经摘下，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
此人正是当朝皇后，苏婉兮。
只是此刻，她脸上的神色，与平日那个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皇后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刻入骨髓的孤独。
对面坐着一名老者，穿着一身宽大的长袍。
他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没错，此人修为已达天人境中期！
此刻，老者正看着皇后，眼中满是怜惜。
“婉容，你最近又瘦了。”
老者轻声开口，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温和。
“宫里的事，是不是很难熬？”
皇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陈爷爷，我没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忽然道：“今天是我爹的忌日吧。”
老者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声。
“老臣记得。三十三年了。”
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很快压下那股情绪，深吸一口气。
“陈爷爷，你说，我爹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怪我？”
老者连忙摇摇头。
“怎么会呢。老主子只会为你骄傲。你是他唯一的骨血，是他拼了命也要保下来的希望。”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当年，老臣护着你爷爷杀出重围，逃到深山之中。”
“你爷爷身中三箭，又被一位天人境强者一掌震伤肺腑，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他拖着那副残躯，撑了整整三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可惜……”
老者声音说着渐渐低沉下去，“造化弄人啊，你爷爷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临终前，他拉着你爹的手，说了一句话。”
老者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那就是，复国。”
这两个字，如同千钧重锤，砸在皇后心口。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从未谋面的爷爷。
她出生时，爷爷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
她只从陈爷爷的讲述中，知道那个老人是个英雄，是个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的英雄。
“后来，你爹长大了。”
老者继续道，“他娶了你母亲，有了儿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和我们作对，接连出生的三个儿子都早早夭折。”
“最后，你爹心灰意冷，本来已经做好绝后的准备，可谁知，最终你娘还是有了身孕，生下了你。”
“这给了他莫大的希望。”
“老臣本以为，大陈的血脉终于能这样延续下去，等时机成熟，便可举事。”
“可谁知……你爹年纪轻轻，竟染上重病，不到六十岁就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娘生下你后本就一直体弱，得知噩耗后，一病不起，没过几个月也撒手人寰。”
“偌大的陈家，就只剩下了你一个。”
“那个时候，你才五岁。”
老者看着皇后，眼中满是心疼。
“老臣抱着你，看着你哇哇大哭，心里就在想，老天爷为何对大陈如此不公？”
“堂堂大陈啊，最后就剩下这么一个嗷嗷待哺的娃娃。”
皇后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已经泛红了。
这些往事，她听过无数次。
可每次听，心都像被刀割一样。
“陈爷爷……”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说，我一个人，真的能担得起复国的大任吗？”
老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右手搭在她的肩上，与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子平视。
“婉容，你听老臣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老臣六岁入宫，被先帝收养，赐姓陈，陪太子一起长大。”
“先帝待老臣如子，太子待老臣如兄。”
“大陈覆灭那夜，先帝浑身浴血，把太子交到老臣手上，说了一句话。”
皇后抬起头，看着他。
老者那苍老的眼神中也泛起了泪光。
“他说，楚风啊，替朕保住大陈的血脉。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让他活下去。只要血脉不断，大陈就还在。’”
“一百年了。”
“老臣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如今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可那句话，老臣一刻也不敢忘。”
他看着皇后，眼中满是期许。
“婉容，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老臣，还有小皇子。你是大陈最后的血脉，也是老臣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皇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扑进老者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陈爷爷……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老者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儿时哄她入睡一般。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老臣在，老臣一直在。”
密室中，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
良久，皇后才止住哭声，从老者怀中起身，擦了擦眼泪。
“陈爷爷，对不起，我失态了。”
老者摇摇头，伸出手来，将她下巴的一滴泪珠拭去。
“在老臣面前，你永远可以像个孩子一样。”
皇后吸了吸鼻子，重新坐直身子，楚楚可怜的眼神顿时收敛，转眼便变回原来的模样。
“陈爷爷，今天叫您来，是想商量一下夏辰的事。”
老者点点头，正要说话时。
“砰！砰！砰！”
密室的门被人敲响，三长两短，是紧急暗号。
老者眉头一皱，抬手一拂，密室的门无声打开。
一名黑衣人闪身而入。
“主子，老祖，出大事了！”
皇后脸色微变：“说！”
那黑衣人沉声道：“属下得到消息，三皇子私自调动京营军队三千人，派去截杀八皇子，全军覆没！”
“右都督周雄战死，麾下四名副将全部阵亡！”
“而八皇子本人，已经于今夜闯入皇宫，在乾清宫前斩杀了禁军大统领柳镇山，此刻……已经进了乾清宫！”
密室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惊恐，最后化作一片惨白。
她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被老者的大手一把扶住。
“三千铁骑……全军覆没……柳镇山被杀……”
“这怎么可能？”
“夏辰那个废物，他凭什么，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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