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各怀鬼胎!
他缓缓闭上双眼,胸腔重重起伏,将周遭夜风中带着寒意的空气尽数吸入肺腑。
脑海深处,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如同两柄利刃,在他心神之中疯狂碰撞。
一个声音说:凌勇,你为大夏镇守北疆二十年。
从一个小小校尉熬到镇北大将军,一身伤疤全是为国尽忠的见证。
可朝廷是怎么对你的?
新帝登基伊始,便视你为心腹大患,处处提防,步步紧逼,把你这国之柱石,当成了窃国之贼!
杜忠那小人,拿着新帝的密令,在你背后捅刀子,找把柄,就等着抓你的把柄,将你连根拔起。
新帝在京城磨刀霍霍,削兵权、除悍将,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凌勇。
另一道声音则说:不可啊将军!
造反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一旦事败,不仅你身首异处,凌家满门老少,上至白发高堂,下至襁褓婴孩,都要被牵连同死。
从此凌家断根绝嗣,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那道积压了二十年委屈与愤怒的声音,如同燎原烈火,瞬间便将仅存的顾虑焚烧殆尽。
忍?
他凌勇一生戎马,铁骨铮铮,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难不成要他忍到新帝一纸诏书削去他的兵权,将他变成手无寸铁的笼中困兽?
忍到朝廷挥下屠刀,把他像一条无用的老狗一样当众宰杀,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不!
绝不可能!
他凌勇,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镇北大将军,不是任人宰割、任人欺凌的羔羊!
刹那间,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迟疑一扫而空。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冷声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拓跋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凌勇,终究还是上钩了。
“很简单。”
拓跋渊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
“杜忠,是你如今最大的障碍,也是新帝安插在你军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只要他一死,京城便断了耳目,没人能知晓你的动静,更没人能阻拦你的脚步。”
凌勇眉头骤然拧紧,眸中寒光一闪。
“你想让我,亲手杀了杜忠?”
“不错。”
拓跋渊轻轻点头,“新帝登基,普天同庆,你以镇北大将军的身份,在军中设宴庆贺,名正言顺,合情合理,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宴会上,你亲自动手,将杜忠与他麾下所有亲信一并斩杀,以绝后患。”
“杜忠不过天人境初期修为,而你已是天人境中期,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可以做点手脚,比如,放点毒什么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凌勇,抛出最诱人的筹码。
“杜忠一死,你便可轻松整合全军,掌控所有兵权,随后顺势宣布起兵,清君侧、正朝纲,名正言顺。”
“我大乾百万雄师,早已在边境集结待命,随时可以出兵支援你,为你稳住后方,提供粮草军械。”
“到那时,你我联手,南北夹击,长驱直入,直取京城。”
“这大夏江山,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从今往后,便是你凌勇的。”
凌勇再度陷入沉默。
漫长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空气之中。
他转身走到窗前,抬手推开半扇窗棂,望着窗外沉沉如墨的夜色,望着远方隐没在黑暗中的连绵军营,一言不发。
心中翻江倒海,二十年的忠与怨、恩与仇、生与死,在这一刻反复撕扯。
拓跋渊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立在原地,耐心等待着他最终的决断。
他知道,凌勇已经没有退路。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吹得窗棂微微作响,凌勇终于缓缓开口。
“我可以答应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
拓跋渊笑容不变,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凌将军但说无妨,只要本王能做到,一概应允。”
“大乾的军队,只能在边境待命。”
凌勇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
“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许踏入大夏疆土半步。”
“等我挥师南下,拿下京城,坐稳皇位之后,你我再坐下来,慢慢商谈割地盟约之事。”
“在此之前,你们的人,你们的兵,敢越境一步,盟约作废,我凌勇即刻掉头,先与朝廷联手,灭了你大乾的南下之师!”
拓跋渊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从容的笑意掩盖,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他轻轻颔首,语气十分爽快。
“自然可以。就依凌将军所言,本王答应你。”
两人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没有丝毫温度。
凌勇很清楚这拓跋渊在想什么。
他心中冷笑,大乾这群狼子野心之辈,哪里是真心助他?
不过是想借他的手,搅乱大夏,坐收渔利罢了。
可那又如何?
他凌勇何尝不是在利用大乾?
借他们的势,借他们的兵,扫清前路障碍,等他真正坐上那把龙椅,掌控天下兵权,北方三州给不给,怎么给,给多少,还不是他一言九鼎?
拓跋渊想从他口中占便宜,简直是痴心妄想。
拓跋渊同样看得明白,凌勇这头猛虎,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更不会乖乖兑现承诺。
可那又如何?
等凌勇起兵造反,与新帝夏辰在中原拼得两败俱伤,兵疲将乏,国力大损之时,便是他大乾挥师南下、坐收渔利之日。
到那时,别说区区三府,整个大夏万里江山,都将归入大乾版图,成为他拓跋渊的囊中之物。
各怀鬼胎,各藏利刃,两人却都心照不宣,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意。
“那就这么定了。”
拓跋渊端起桌案上微凉的茶盏,轻轻一举。
“凌将军,本王在此,预祝你马到成功,大业得成。”
凌勇没有接茶,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直接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沉重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阵阵冰冷的声响。
小屋之内,拓跋渊望着凌勇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唇角温和的笑意缓缓收敛。
“真是个蠢货。”
他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望着凌勇离去的方向。
“想借我大乾之力登上帝位?可笑至极。”
“等你和夏辰拼得两败俱伤,再无还手之力时,本王便亲率大军,一举荡平天下。”
“不光是大乾的霸业,就连这大夏的天下,早晚也会改姓拓跋,全都是本王的!”
拓跋渊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阴影之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浮现。
“殿下。”
“这大夏镇北大将军凌勇,野心勃勃,桀骜不驯,真的靠得住吗?万一他中途反悔……”
拓跋渊忽然低笑一声,笑声中满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靠不靠得住,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被仇恨和野心冲昏了头脑,愿意动手杀杜忠。”
“只要杜忠一死,凌勇便背上弑杀朝廷忠诚命官的罪名,彻底断了回头路,成了朝廷必死的反贼。”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到那时,他除了乖乖依附本王,听本王调遣之外,再无任何活路。”
黑影微微一怔,随即低声请示。
“殿下,那我大乾大军,何时出兵南下?”
拓跋渊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不急,时机未到。”
“等凌勇在宴上杀了杜忠,举兵造反的消息传开,我们再动。”
“记住本王的命令,军队依旧驻守边境,没有本王的手谕,任何人、任何兵将,都不许踏入大夏一步,违者,军法处置。”
黑影面露困惑,忍不住低声问道。
“殿下,您真的只想要北方三府吗?”
拓跋渊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三府?”
他缓缓转身,看向跪地的黑影,眼神轻蔑。
“墨城,你跟了本王这么久,还是太小看本王的胃口了。”
“三府弹丸之地,岂能填满本王的雄心?”
“本王要的,是整个大夏万里河山,是整个天下的归一!”
“等凌勇与夏辰内战不休,国力耗尽,两败俱伤之际,本王便亲率精锐铁骑,大举南下,以雷霆之势,一举灭了大夏,一统天下!”
墨城闻言心神巨震,连忙俯首叩拜。
“殿下英明!殿下雄才大略,天下无人能及!”
拓跋渊满意地摆了摆手,“去吧。”
“动用所有暗线,给我死死盯住凌勇,盯住北疆大营的一举一动。”
“若是他有半分迟疑或是有反悔的迹象,立刻传回消息,报我知晓。”
“是!”
黑影沉声领命,身影一晃,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小屋之内,再度恢复死寂,只剩下拓跋渊一人。
他缓缓端起桌案上的茶盏,看着自己清晰而冷傲的倒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呵呵,大夏……”
“夏辰,凌勇……你们尽管斗,尽管杀。”
“这天下,很快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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