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血丝眼底的呵护
萧凡伸出手，没有去接那盒东西，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推开趴在身上的黎美娟。
黎美娟猝不及防，被推得向侧一翻，迷蒙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和不解：“阿凡……”
萧凡翻过身，背对着她，动作有些僵硬地坐起来，弯腰先捡起黎美娟散落在地上的连衣裙和内衣，轻轻放在床沿。
然后捡起自己的衬衫、西裤，背对着黎美娟穿上。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几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刚穿好的衬衫前襟上。
穿好衣服，他咬着牙走进了洗手间，反手关上了门。
他用冰凉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自己的脸，想冲掉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难受和失望。
门外，黎美娟呆呆地坐在凌乱的床铺上，手里还捏着那盒未拆封的“小雨伞”。
刚才的急切和迷乱早已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片冰冷的空白，随即是汹涌而来的懊悔和恐慌。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在情急之下，未经思考，习惯性地拿出这种东西。
一时忘记，萧凡不是平时周旋的那些男人，而他清澈的眼睛，正是她心慌又眷恋的所在。
看着他递回衣服时那刻意避开的视线，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冰冷水声……
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不知过了多久，洗手间的水声停止。
萧凡头发湿漉漉的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眶还有些泛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黎美娟慌乱地抓起床边的裙子，胡乱套上，也顾不上是否整齐，赤着脚跳下床：“阿凡，你听我说，我……”
“娟姐，你不用解释”
萧凡打断她，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却比任何怒吼都让黎美娟心凉。
“承诺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他看着她，目光里失去了之前的炽热、眷恋，只剩下一种疲惫的疏离。
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绕过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的黎美娟，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黎美娟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手里那盒“小雨伞”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清晨的街头，已经喧嚣起来。
萧凡走出新世界酒店，漫无目的地走着。
虽然心里难受，但他记得自己对黎美娟的承诺。
这个时间，孙静还没起床。他也需要一个人静静。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珊美公园，找到昨天下午和黎美娟相拥交谈的那处草坪，草地上还能隐约看到两人留下的压痕。
他双臂抱住膝盖坐下，将脸埋了进去。
好不容易捱到九点多，他就近找到一家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嘉年华的前台电话，经过总机转接到人事部。
人事部的文员听到萧凡自报家门，客气地说孙经理不在办公室，请他稍等，马上帮忙联系。
此刻的孙静，正在酒店五楼一间不对外营业的豪华套房里，枕着张安水的臂弯睡得正香。
床头柜上，她的传呼机突然“滴滴滴”地响起，两人同时被惊醒。
张安水不悦地皱了下眉，含糊地骂了句。
孙静赶紧伸手抓过传呼机，眯眼看清屏幕上的信息：“孙经理，萧凡找，陈英。”
她用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回拨了人事部。
刚挂上电话，还没开口，张安水已经侧过身看着她：“萧凡主动找来了？”
“嗯。”孙静掀开被子下床，寻找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含糊其辞地说道：
“受了不公平的对待，昨天他还说，不想回酒店，更不会担任保安队长，我让他考虑考虑，有什么想法可以通过我转达。看来他是想通了，或者……有了别的打算。”
张安水靠在床头，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眼神里透着思量。
“这小子是个硬骨头，但有点不识抬举。不过身手不错。酒店里养着这么一个人，有时候比多请十个保安都管用。”
他顿了顿，看着正在穿丝袜的孙静：
“你去摸摸他的底。如果愿意回来，适当给点甜头。前晚他毕竟也算‘有功’，安抚一下，先把人留住。其他的慢慢再说。”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可用之材”的审视和施舍般的笼络。
孙静知道，张安水看中的是萧凡的“使用价值”，而非他这个人本身。
“我明白。”她穿上高跟鞋，走到梳妆台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转身对张安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为了酒店，为了你，我会尽力稳住他。”
张安水挥了挥手：“去吧，正好我在这里，有什么情况，直接跟我汇报。”
孙静拎起自己的小包走出房间，脸上那副温柔的表情迅速褪去，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神情。
她来到人事部所在的楼层，推开办公室门，看见萧凡已经等在里面。
他微微低着头，双眼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一看就是严重缺乏睡眠。
孙静印象中的萧凡，即便是衣衫褴褛时，眼神也是清亮倔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可现在……
“孙经理。”萧凡听到动静，站起身来招呼道。
“坐，坐。”
孙静示意他坐下，自己却没有立刻落座，而是打量着他，“昨晚没休息好？眼睛这么红。”
“还好。”萧凡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自己的状态，直奔主题道：
“孙经理，我有个新的想法，想请你帮忙转达给张老板。”
孙静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做出倾听的姿态：“你说。”
萧凡开门见山说出李芝兰的折中方案，同时强调，李芝兰知道他不是黎美娟的真表弟，为了避免给黎美娟的职场带来不便，他才同意这个方案，闭口不谈自己手握李芝兰的把柄。
孙静等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直言道：“阿凡，你没有说实话。”
萧凡争辩道：“我说的这些就是实话。”
孙静提醒道：“我比你更了解李芝兰，她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女人，你能这么快让她妥协……
她猛地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凡，接着说道：
“我只是想你和黎美娟商量，没想到你会去找李芝兰，而你这么主动，肯定不仅仅是因为黎美娟不是你表姐这么简单。”
“孙经理，我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真就这么简单。”萧凡拍着胸口，振振有词道。
孙静看到萧凡还是极力申辩，主动岔开话题道：
“记得我昨天提醒过你的一句话吗？”
萧凡昨天与孙静聊了那么久，他想了很久，根本不知道她指的哪一句，坦诚地摇了摇头。
孙静提醒道：“亲眼看到的东西未必真实，只有用心去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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