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9章：师门不幸（8）

西粥那么害怕，害怕的一直搂着他，远真不想让西粥再回忆起刚才的梦。

　　“我们不提了好不好？”

　　西粥撅嘴明显不满，“你问啊！”

　　远真停顿了一下：“假假，刚才梦见什么了？”

　　西粥的态度突然正经了起来。

　　“我刚才梦见大鸡腿、大猪蹄、还有肉包子、小鱼都跑了。”西粥说着说着突然更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吓死我了。”

　　远真：“……”

　　“你带我去吃肉肉。”西粥哭唧唧：“再不吃我真的怕他们跑了。”

　　“哈哈哈哈哈……”

　　西粥话落下，旁边就响起一阵大笑声。

　　声音震耳欲聋直接让愣住的远真回神了，反应过来西粥到底说了什么。

　　他原以为西粥一定是梦见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事情。

　　没想到……

　　远真气恼伸手，重重在西粥脑门上敲了一下，一字一句说：“你说什么？！”

　　观智笑盈盈伸手拍了两下远真的肩膀。

　　“你教得好师弟啊。”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惋惜一声：“我徒弟都被你教坏了。”

　　远真冷窥了观智一眼。

　　“师父以后少在他面前转。”冷冷出口：“也少说点话。”

　　观智一听，这是在怪他。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教了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观智指着西粥：“他不是你教的，我什么时候教他了。”

　　“耳濡目染。”

　　“……”

　　远真气恼地把西粥抱走，若不是天天在观智跟前多了，也不会沾染这些。

　　心念着就是吃肉。

　　明明之前那么乖巧、懂事。

　　观智在身后骂骂咧咧。

　　远真已经抱着西粥快步走了，决定把西粥带回院子好好地给一个教训，让西粥记住。

　　远真到了院子，径直走进屋内。

　　把西粥从怀抱里放下来，自顾自地在桌边凳子上坐下来，冷眉肃目：“你刚才说什么？”

　　西粥以为远真一路上不说话，自己的肉已经没戏了。

　　没想到远真又提了起来。

　　“肉！”西粥声音大了起来：“我要吃肉！”

　　远真黑森森的眸子一下子冷冽了下来，平日看他是个温润的公子，但生气起来，真叫人害怕。

　　“过来！”

　　西粥抿起唇，察觉到远真的语气不对。

　　“我不过去。”摇了摇脑袋，坚决站在原地不动。

　　“过来。”

　　远真厉声重复了一句，比起方才那一句，这句更加让人能察觉到语气中的不可拒绝。

　　西粥身子微微一颤，被远真这一句话的冷意吓得。

　　果断后退：“我不。”

　　远真皱眉，见西粥不说话，依然准备站起来把人直接抓过来了，然西粥却自己委屈了。

　　憋屈着嘴巴，“你凶我。”

　　远真盯着西粥委委屈屈得小脸，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将眼中委屈隐隐约约透露出来。

　　西粥把小脸一别，“我不要理你了。”

　　为表示自己的决心，西粥还想后退了一步。

　　远真盯着西粥下一秒就能楼下泪水的湿漉漉眼眶，皱着鼻头，可委屈的小样子。

　　远真嘴巴动了动，愣是没再一说出责备的话。

　　西粥听不见远真说话，从鼻子里发出两声‘哼哼’的声音，又委屈哒哒地重复一遍。

　　“我不理你了。”

　　双臂交叠放在胸前，又凶又委屈的样子。

　　远真心头的气无法再落在西粥的头上，只能憋回去，干巴巴地童西粥解释了一句。

　　“我没凶你。”

　　“你有你有！”

　　西粥听了这么一句，立马反驳。

　　远真蹙眉，慢吞吞地吐出一口长气，似要将盘踞在嗓子眼的怒气吐出去，放缓了声音。

　　轻轻地说：“我没有凶你，是我语气不对。”

　　“本来就是。”

　　“是。”

　　看西粥那副不讲理的样子，远真不得不承认。

　　“哼。”西粥哼了一声，“你以后不可以凶我。”

　　“好，不凶不凶。”

　　远真保证，西粥这才开心起来，瞬间就把刚才的生气忘到了闹后面去。

　　真的非常好哄。

　　就因为太好哄，让远一度认为西粥太容易被人骗走。

　　西粥不生气了，乖乖、自觉地跑到了远真的身边，远真深眸落在西粥的脸上。

　　缓了稍一会儿，才想起来。

　　自己本来是要教训西粥的，却被西粥一句话给打乱的方寸。

　　但因着刚才的事情，远真也不敢再贸然生气了。

　　拉着西粥坐下。

　　“日后不许提吃肉的事情。”

　　“为什么？”西粥撅嘴，对这个决定明显是不满意的：“可是我想吃。”

　　远真拧眉，“你是和尚，不可吃肉。”

　　“我不是。”西粥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就是个小光头。”

　　远真：“……”

　　远真：“不许胡搅蛮缠。”

　　“我没有。”

　　远真伸手敲了下西粥的脑门，“除了肉，可还有什么想吃的？糖葫芦？？”

　　他前几次见西粥吃糖葫芦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最满意的珍宝一样。

　　咧着嘴巴笑得可开心了。

　　“恩恩，喜欢。”西粥点头如捣蒜。

　　“日后想吃肉了，便去买一串糖葫芦。”远真嘱咐着西粥。

　　以前他倒不太关注与远假喜欢吃什么，只要是不吃肉坏了修行就行。

　　而现在显然不管不行。

　　他这个小师弟，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

　　睡个觉梦里都能梦见吃肉。

　　简直快要朝着观智的样子发展了。

　　远真可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观智被江湖人称‘妖僧’，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赞美，带着一个妖字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和尚做了违背规矩同人们所理解的不一样的事情，就会被人视为异类。

　　人人都会防备。

　　因着这个‘妖僧’的名头，寺庙已经从曾经的门庭若市到如今破败无人可知。

　　观智一路走来到如今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流言蜚语经历的太多，也承受了太多的猜忌责骂。

　　他永远都不希望西粥日后会经历这些。

　　不止是他，观智也如此觉得。

　　从未亲自替远假剃过一次头，远假到如今弱冠有两年，也从未为远假点过结疤。

　　远假说实在的。

　　并不是真正的和尚。

　　“可还有什么想吃的？”远真问。

　　远真护着西粥，在心里头是希望西粥能做个和尚一样。

　　远真是个孤儿，尚在襁褓中的时候被观智和尚从山里面抱回来，扔给寺庙别的师兄养着。

　　一概不管。

　　五六岁的时候剃度出家，观智那些年也很不着调，经常好久好久不回来。

　　那时候寺庙已经开始破败，没有师兄弟了，寺庙里只剩下一个远真。

　　远真小小的一个人，在寺庙里度过了最孤独的同年。

　　偶一年，观智从外面带回来一个胖娃娃，就是远假，观智不会带娃，任务就交到了小小的远真身上。

　　远真还是个孩子，带着一个奶娃娃。

　　那时候远真还觉得开心，因为有人陪他留在寺庙里了。

　　就这样远真把远假从一个奶娃娃带大。

　　远真依赖远假。

　　依赖到远真希望把远假慢慢教导成和尚，陪着他永远地待在寺庙，永远不分开。

　　教了那么多年，远假都很乖。

　　可近些天，远假又不乖了，总是想着吃肉，想着和尚不能拥有的，远真从心里冒出一丝恐惧。

　　那种恐惧无形之中就占据了远真的心。

　　“假假，还有什么喜欢吃的？”远真说：“都和我说好不好？除了肉都可以给你。”

　　远真想他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看住西粥，也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地教导西粥。

　　把西粥留在身边。

　　西粥抬起眸子艰难地想来一下。

　　他好像什么都喜欢吃哦，这个问题好困难啊。

　　西粥盯着远真纠结了，突然灵光一闪，对远真露出牙齿笑了，“你。”

　　“我还喜欢吃甜甜。”

　　远真一愣。

　　当了二十多年的和尚，他压根没有往别的地方想，脑子里也没有别的东西。

　　“好。”问：“怎么吃？”

　　远真对西粥似有无条件的纵容和满足。

　　西粥站起来趴过去，在远真白净的脖子上面啃了一口，尖利的牙齿戳破了皮肉，有血丝从里面渗透出来。

　　西粥啃完，乖乖地把血都消灭干净。

　　双手交叠乖巧地坐了回去。

　　“就这样。”西粥水灵灵的眼睛里盈上了一层满足的光芒，露出尖尖的虎牙：“特别甜~”

　　尾音上翘，心情愉悦。

　　远真顿住，愣愣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被啃得地方有些许疼痛，但不明的远真心里却有些欢喜。

　　远真不自觉翘起了唇，很喜欢。

　　“还要吗？”

　　西粥灼热地盯着远真的脖子点了点头，远真瞧见西粥的样子，把西粥从椅子上抱到自己腿上坐下。

　　“若是想吃肉，就可以来找我。”

　　“好。”

　　远真微微低头，凑近西粥，“再来一口。”

　　西粥嗷呜欢快地啃了上去。

　　被甜甜的甜味冲昏了头脑，西粥晕头转向地感觉哪里都是甜的，软软地趴在远真的怀里撒娇乱蹭。

　　像个吃醉的小奶猫一样。

　　“甜甜~甜甜~”

　　远真垂下眼睑、眼眸沉沉地将视线凝在西粥的身上。

　　怀里的西粥脸颊红扑扑的，眯眯眼笑着，露出虎牙，软嘟嘟的脸颊剐蹭着远真。

　　小小的红唇泛着娇艳的光彩，若是西粥头上再多一副耳朵，恐真是一个撒娇的小猫妖了。

　　远真从未想到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如此……可爱！

　　平日的西粥虽也十分可爱，但和今日似乎有些不同，今日有些过分的可爱，可爱地让人想吸一口。

　　远真不是一个会压抑自己行为的和尚，且尚不同人事的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故而埋头在西粥的颈间。

　　学着西粥刚才的样子啃了西粥一口。

　　想来是力气大了些，让西粥倒吸了一口气，肩膀都打颤了一下。

　　“痒痒~”

　　西粥的声音带着些鼻音，听起来奶奶的。

　　远真放开西粥，指尖拂过西粥的颈部，轻轻揉了揉弄出来的伤口，远真盯着那一片红色。

　　眼神一点点暗了一下，但幽森之中还藏着一丝迷茫。

　　片刻，远真呐呐开口。

　　“我似乎也喜欢这般吃假假。”

　　远真在寺庙里生活了太久，经历的太少，虽聪明，但感情上的事情太过空白。

　　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明白刚才冲上心头的热血和冲动是什么。

　　最后归结到这个上面。

　　“咦？”西粥扭头，“我也喜欢。”

　　“我也喜欢。”

　　西粥呆呆地盯着远真，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们互啃？”

　　远真凝眸想了下，点了头。

　　“好。”又吩咐了句：“但不可让别人碰你。”

　　“别人才不敢。”西粥反过来：“你也不许。”

　　远真点头，“不会，我该只喜欢你一个人这样。”

　　远真想了想那个场景，他去……别人，或是别人那样他……，他都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远真在心里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将这个想法快速压了下去。

　　“我也是。”

　　西粥搂着远真保证。

　　远真心里开心，便由着西粥拉在他怀里撒娇，“假假，要不要学些经文？”

　　循循善诱一点点教导西粥。

　　西粥闻言撒娇的动作一下子就听了下来。

　　“你说什么？”

　　西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小小的脸上满是不相信，不相信远真说了什么。

　　“学些经文，假假有好几天都没学了。”

　　致力于把西粥养成小和尚的远真说。

　　西粥立马握住西粥的手腕，用远真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听不见。”

　　掌心碰到西粥柔软的耳朵，远真轻轻地笑了。

　　“不学了。”

　　西粥立马反应过来，抬头，“真的吗？”

　　“现在又听见了？”

　　“呜。”西粥没被发现的窘迫，反还十分地有理：“时而听得见时而就听不见了，我耳朵可神奇了。”

　　说来说去，还不忘记最后要夸赞自己一句。

　　远真嗤笑了一声，拆穿西粥的小心思：“我看假假是想听得听见，不想听得听不见。”

　　西粥眼睛一瞬亮了起来，“还可以这样说？”

　　观智眉心突跳，只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怕是会教坏西粥，立马回了一句，“不可以。”

　　西粥却是学聪明了点，“明明就可以。”

　　“……”

　　“我就是想听得听见，不想听得都不听。”

　　“……”

　　远真扶额。

　　假假又学坏了。

　　“不许这样说。”

　　“我就说。”

　　“要像刚才那样说。”

　　“刚才那样和你这样说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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