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闭上眼睛”

顾承屿看着沈知意的侧脸，她正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出神，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公司群里发出的那条消息，结婚以后第一次主动在群里问些什么。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问钱森言的时候，那家伙正在开会，秒回了一长串语音：“屿哥你问我怎么跟老婆相处？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声音大到旁边的同事都听见了，笑声从听筒里炸开，像过年放鞭炮一样。

他面无表情关了语音，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公司的已婚高管王总。

王总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回了很长一段话：“顾总，夫妻相处没什么秘诀，就是多关心、多沟通。

她忙你就等着，她累你就抱着，她不说你也得知道。

不管她回不回你消息，你该发还得发，让她知道你在想她。”

顾承屿把这段话看了好几遍，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

此刻沈知意就坐在他旁边，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下午不回消息，只是伸出手揽过她的肩，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她的头顶蹭着他的下巴。他收紧了手臂。

“休息一下，到家了我喊你。”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闷闷的，带着胸腔的共鸣。

沈知意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住了。

她的手抬起来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手指撑在他胸口，隔着衬衫的布料，他的体温传过来，灼热的，像一小簇火苗。

顾承屿拥住她的那只手又紧了紧，把她的手压在他胸口，不许她推开。

“你要慢慢习惯我的亲近。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沈知意的手指在他胸口蜷缩了一下，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就那样撑在那里。

他的心跳从掌心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快很重。她闭上眼睛。

车子驶入七号院地下车库的时候，沈知意睡着了。

她靠在顾承屿怀里，呼吸又轻又慢，睫毛垂着，手指从他胸口滑下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顾承屿低头看着她——睡着了的沈知意，没有防备，没有距离。

他的嘴角弯了弯。车停了，司机没有回头。

顾承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知意，到了。”

沈知意睁开眼，目光先是迷茫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然后焦距慢慢对准，看见了他的脸。

她愣了一下——不是被吓到，是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他怀里。

她坐直了身体理了理头发，拿起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顾承屿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数字跳动。

沈知意看着门上方跳动的数字，顾承屿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着她的脸她嘴角还带着刚睡醒的、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柔软。

电梯到了，门开了。

沈知意走出电梯，走到门口。门是指纹锁，她按了一下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起来，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炖排骨的酱香，清蒸鲈鱼的鲜香，莲藕汤的清甜，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暖的、厚实的、让人胃里一暖的网。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肚子咕了一声。

她弯腰去解鞋带，手指刚碰到鞋带，一双大手从她身侧伸过来，先她一步握住了她的脚踝。

沈知意低下头，顾承屿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托着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解开鞋带，把鞋从她脚上轻轻褪下来，

鞋子放好在鞋柜旁边，他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浅灰色的毛绒拖鞋，鞋面上的小绒球在灯光下轻轻晃着。

他把拖鞋套在她脚上，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沈知意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头发浓密而黑，发旋在头顶正中，像一个小小的旋涡。

她忽然想起在老宅那次他给她揉脚，也是这样半蹲着低着头，把她的脚托在掌心里。

从那天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说不上来，但她感觉得到。

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一幕捂着嘴笑了。

她没有出声，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的挂钩上，拿起自己的包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那小两口一眼，顾承屿正从地上站起来，沈知意正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毛绒拖鞋。

阿姨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她换了鞋开门出去了，门轻轻关上了。

沈知意走进餐厅，长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莲藕排骨汤、清炒时蔬。

她从早上那碟肠粉之后就再没吃过东西，胃已经抗议了好几次。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炖得很烂，骨肉分离，轻轻一抿就化了。

她眯了一下眼睛。

顾承屿站在旁边看着她吃排骨，那块排骨她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啃，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才放下。

他嘴角弯了弯，走进衣帽间换了一身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套装柔软而宽松。

路过餐厅的时候她还在吃，腮帮子鼓鼓的。

他走进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沈知意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那块排骨只剩一根干干净净的骨头，碗里的米饭吃了大半。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沈知意正在衣帽间里换衣服。

门开着，她背对着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吊带打底，正在够衣架上那件家居服。

够不着，踮起脚尖，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布料下面清晰可见，腰线收得很窄，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白杨。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看着她终于够到了那件家居服，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抖开穿上。

她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声音有点心虚，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

顾承屿没有回答，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进客厅。

沙发上空空的，茶几上什么都没有，窗帘半拉着，窗外的夜色从玻璃透进来，灰蒙蒙的，暗暗的。

“你闭上眼睛。”

顾承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她身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丝带，深蓝色的，丝质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闭上眼睛。”他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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