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黄玲走到中间那个摊位前,停下。

摊主看见黄玲三个年轻姑娘,眼睛一亮:“同志,买肉啊?要肥的要瘦的?我这都是今天新杀的,新鲜。”

黄玲看了看案板上的肉,又看了看旁边盆里泡着的内脏,指了指:“猪心怎么卖?”

“猪心?”摊主愣了一下,从盆里捞出一个猪心,“这个?一块五一个。”

王秀秀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一块五!“妈呀,一块五,够吃两天饭了。”

黄玲慷慨的说:“要两个。”

摊主眼睛一亮,又捞出一个,两个猪心并排放在案板上:“行!三块钱!”

黄玲从兜里掏出三块钱,递过去。

摊主接过钱,麻利地把两个猪心用荷叶包好,递给张红霞:“拿好喽!”

张红霞手忙脚乱地接过,塞进网兜里。

往回走的路上,王秀秀一直盯着那个网兜看。两个猪心在网兜里晃来晃去,带着血水,看着有点瘆人。

“黄玲,”她忍不住问,“这玩意儿真的能练手?”

“能。”

“那咱们去哪儿练?”

“回医院。”

“医院能让我们练这个?”

黄玲看她一眼:“周教授同意了。”

王秀秀不说话了。

回到医院已经八点半。星期天的住院部比平时安静许多,走廊里只有几个值班护士在走动。黄玲带着两人上了四楼,走到心外科走廊尽头的一间储藏室。

那是间废弃的杂物间,里面堆着些旧器械和捆好的用过的输液管。周明远昨天让人收拾出来,腾出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算是给她们当练习室用。

黄玲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光线不太好,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户。桌子上铺着几层旧报纸,旁边放着两盏台灯,是黄玲买的。

“把猪心放桌上。”黄玲说。

张红霞把网兜放下,打开荷叶,两个猪心露出来。还带着血,颜色暗红,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筋膜。

王秀秀凑过去看,皱起眉头:“这玩意儿……跟人的心脏像吗?”

“结构不一样,但练手感够了。”黄玲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手术器械,持针器、镊子、剪刀、缝合针、丝线。都是她从周明远那儿借来的。

她把器械在桌上摆开,又拿出两副手套,递给王秀秀和张红霞:“戴上。”

两人接过手套,笨拙地往手上套。那个年代的手套都是橡胶的,又厚又硬,不像后来的那么贴合。王秀秀套了半天。

黄玲看着她,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别急,慢慢来。”

手套戴好,黄玲拿起第一个猪心,放在一块木板上。

“王秀秀,你先来。”

王秀秀咽了口唾沫,走上前。

黄玲指着猪心上那个小小的瓣膜结构:“这是二尖瓣的位置。人的二尖瓣就在这里,左心房和左心室之间。你把它剪下来。”

王秀秀愣住了。

“剪、剪下来?”

“剪下来。”

“剪下来干嘛?”

“剪下来再缝回去。”黄玲看着她,“二尖瓣修复是心外科的基本功。你今天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瓣膜完整剪下来,然后再原位缝回去。缝的时候要注意针距、边距、打结的力度。不能太松,松了会漏血;也不能太紧,紧了会撕裂组织。”

王秀秀盯着那个猪心,半天没动。

张红霞在旁边小声说:“秀秀,你肯定行。”

王秀秀拿起剪刀。

她的手悬在猪心上空,抖了两抖,然后慢慢落下。剪刀尖对准二尖瓣的根部,她咬着嘴唇,用力一剪。

“噗嗤”一声,瓣膜被剪下来一半,但另一边还连着。

王秀秀又剪了一刀,这回剪下来了。她拿着那片小小的瓣膜,举到眼前看,手指上沾满了猪心的血水。

“然后呢?”她问。

“缝回去。”黄玲递给她一根带针的丝线,“用剪断缝合,针距两毫米,边距一毫米。”

王秀秀接过针,对着那片剪下来的瓣膜和猪心上的缺口,开始缝合。

第一针下去,针穿过瓣膜组织,还行。第二针下去,她发现自己缝歪了,两边对不齐。她想调整,但针已经穿过去了,拽不出来。她咬着牙继续缝,第三针、第四针……缝到最后,那片瓣膜歪歪扭扭地贴在猪心上,有一半没对上,还有两针打结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把组织勒断了。

王秀秀放下针,看着自己的“作品”,脸都白了。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黄玲拿起那个猪心,仔细看了看,然后放下。

“再来一遍。”

王秀秀愣住了。

“再来一遍?”她声音都变了调,“这个已经废了……”

“那就换一个地方。”黄玲指着猪心上另一个位置,“这里,再剪一个瓣膜,再缝一遍。”

王秀秀看着那个猪心,眼眶有点发酸。

张红霞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秀秀,我陪你。”

王秀秀重新拿起剪刀。

这回她剪得仔细了些,瓣膜完整剪下来了。缝合的时候,她放慢速度,一针一针对准。第一针,好了。第二针,还行。第三针,又歪了。

她停下,看着那歪掉的第三针,手开始抖。

“别急。”黄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歪了没关系,拆了重来。”

王秀秀抬起头,看着黄玲。

黄玲脸上没有不耐烦。她只是看着王秀秀的手,语气平静:“缝错了就拆,拆了再缝。今天这一天,你就练这一个动作。缝到什么时候能不拆了,什么时候算完。”

王秀秀叹口气,点点头。

她拿起剪刀,把刚才缝的那几针全拆了,然后重新开始。

黄玲转向张红霞:“该你了。”

张红霞紧张地走上前。

黄玲拿起第二个猪心,指着室间隔的位置:“这里是室间隔。先天性心脏病里有一种很常见的病,叫室间隔缺损。就是这里有个洞,血液会在左右心室之间乱流。手术的方法,就是把这块补上。”

她从兜里掏出一小块布片,那是她从旧床单上剪下来的,叠成四层,用开水烫过消毒。

“你先把这块室间隔剪下一块来,然后用这块布片补上去。缝合的时候要注意,不能缝到后面的组织,也不能缝得太浅,太浅了会脱落。”

张红霞看着那个猪心,咽了口唾沫。

她拿起剪刀,对准室间隔,剪了下去。

第一刀,太浅了,只剪开一层皮。第二刀,太深了,差点把整个心脏剪穿。她手忙脚乱地调整,终于把那块室间隔剪了下来,但形状歪歪扭扭,边缘参差不齐。

她拿起布片,开始缝合。

第一针下去,还行。第二针下去,针尖从另一头穿出来,她拽线的时候用力过猛,布片皱成一团。她松开线,想把布片抚平,但已经缝死了。

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布片,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黄玲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张红霞咬了咬牙,拿起剪刀,把刚才缝的那几针全拆了。重新抚平布片,重新下针。

第二遍,缝到第三针的时候,针尖扎到了自己的手指。手套被扎破,她吸了口气,继续缝。

第三遍,缝完一半,发现布片对歪了,有一边翘起来。她愣愣地看着那个翘起来的布片,手里的针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https://www.bshulou8.cc/xs/5156769/37057798.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