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道歉

马车摇摇晃晃，阳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车厢里画出一条金线。

苍容渊窝在凤星河怀里，“舅舅。”

“嗯？”

“红眼睛，不好看吗？”

凤星河低头看他。

三岁的孩子，话还说不太全，可那双红眼睛里，装的全是委屈。

“谁说的？好看。”

“那个姐姐说，渊儿是妖怪。”

“是她不懂。舅舅告诉你，你的眼睛像宝石，好看又珍贵。”

苍容渊眨巴眨巴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总算露出笑脸。

抵达皇宫。

凤星河抱着苍容渊下了马车，宫门前的石阶上，凤夜璃站在那儿。

风吹起她鬓边碎发，眼眶红红的。

“二姐。”

凤夜璃接过儿子，心疼地往怀里紧了紧。

小家伙搂住娘亲脖子，“娘亲。”

凤星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

“二姐，渊儿的眼睛......怎么变红了？以前不是黑色的吗？”

凤夜璃沉默，她不知该怎么跟弟弟解释，其实她真正的夫君是鬼太子，而非皇帝。

“星河，渊儿以后都会是这样的。”

就这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

凤星河想追问，但见姐姐红肿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

姐姐不说，要么是不能说，要么是说了自己也帮不上忙。

凤星河换了个话题，“渊儿很乖，方才在凉亭，那么多人围着他，他一滴眼泪都没掉。”

因为苍容渊想用鬼火烧那群人，眼里的那点泪花，全是因为鬼火放不出来，急的。

凤星河安慰道：“二姐，你别太担心。渊儿是天家血脉，再者，他有你，有姐夫，有大姐，还有我。满京城谁敢欺负他？”

凤夜璃被弟弟的语气逗笑，“一个翰林编修，口气倒大。”

“编修怎么了？编修也是舅舅。”

苍容渊听到“舅舅”，从娘亲怀里探出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门牙。

分别前，凤星河说出自己的想法。

“二姐，今日诗会......没有一个合心意的。多谢姐姐替我费心，但婚配之事，急不来。”

凤夜璃知道，诗会办砸了，但也不是坏事。

苍容渊闯进凉亭，像块试金石。

那些矜持得体的贵女们，见到一个三岁孩子，第一反应是尖叫、后退、喊妖怪。

她们没有对幼童的丝毫怜悯，本能地趋利避害，本能地排斥异类，本能地......浅薄。

凤夜璃微微颔首，弟弟值得更好的女子。

她抱着儿子转身进宫门，没走几步，身旁刮起一阵凉风，不冷，但是熟悉的阴寒之气。

“小凤凰。”苍冥隐去身形，跟在一旁，肉眼看不到。

凤夜璃不搭理他。

苍容渊趴在娘亲肩头，四处张望，娘亲身边空无一人，但他明明听到了爹爹的声音。

“娘亲，爹爹在说话。爹爹说‘我错了’，还说要给娘亲买......买......买糖葫芦？”

苍冥：“......”

凤夜璃：“娘亲又不是三岁小孩。”

苍冥继续讨好：“小凤凰，是我口不择言。其实，我就是嫉妒，嫉妒你对弟弟那般好......”

凤夜璃打断他，“我就算再为星河着想，但渊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谁也比不了，我怎能不想渊儿好？”

苍冥挡住凤夜璃去路，将妻儿揽入怀里。

“都怪那些女人，一个个眼瞎心盲，连个孩子都要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不......我去她们家祖坟吹吹阴风，让她们祖宗托梦骂骂这群有眼无珠的不孝子孙？”

凤夜璃：“......”

苍容渊听不懂，但觉得爹爹在说好玩的事，咯咯直笑。

苍冥见妻子脸色稍缓，赶紧趁热打铁：“实在不行，我让黑白无常去她们床头站一夜，保管她们以后见着红眼睛，直夸好看。”

“胡闹。”凤夜璃推开苍冥，低声斥责，语气却软了不少。

--

凤云昭怀孕七个月时，胎动开始闹腾。

不是普通的踢几下、翻个身，而是两个小家伙在肚子里打架。

鬼幽守在床边，指尖贴着腹部探查。

“娘娘，两位小主子的气息相互冲撞。”

凤云昭靠在软枕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左边一拳右边一脚，疼得她直吸气。

周玄烬回来，见凤云昭脸色不好，三步并两步过来。

“又闹了？”

“没事，正常胎动。”

周玄烬不信，看向鬼幽。

鬼幽不敢隐瞒，“陛下，双胎一阴一阳，白天阳气盛，人胎活跃；入夜阴气重，鬼胎活跃。偏偏两个都好动，赶到一块......就互不相让。”

周玄烬皱眉：“有没有办法？”

鬼幽回答：“鬼气能安抚鬼胎，但不是所有鬼气都行，必须能融入血肉，温养神魂的鬼气才行。可陛下体内的，这些日子被抽得差不多了。”

苍冥尝试过，但他的鬼气过于阴戾，杀伐之气太重，容易伤及孩子。

说话间，殿外传来德全的通报。

“陛下，皇后娘娘，小罗子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周玄烬眉头未松，语气不耐：“他能有什么事？不见。”

凤云昭却说：“让他进来吧。”

修罗王没有靠太近，隔着几步远站定，他看了眼儿媳隆起的腹部，隔着衣服都能看清胎动。

“听沈清说，你这胎闹得厉害，寻常安胎法子不管用。就过来瞧瞧，看能不能帮上忙？”

鬼幽眼睛一亮，“修罗王乃鬼胎血脉至亲，或许可行！”

修罗王闻言，上前一步，“该如何做？”

他想为还没出世的孙儿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鬼幽说：“试着用鬼气安抚鬼胎。”

修罗王走到床边，掌心凝出一团极纯的鬼气，缓缓覆上凤云昭的腹部。

温度骤降，但肚子里的翻腾一点点平息。

鬼胎安静了，人胎也跟着消停。

凤云昭痛苦的神色稍缓，长长呼出一口气。

“多谢父王。”

修罗王收回手，退后两步。

周玄烬偏过头，盯了修罗王几息，没说话。

两个男人在沉默间拉扯。

最终，周玄烬开口：“以后昭儿胎动厉害的时候，你过来。”

短短一句话，让修罗王喉咙哽住，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又低又轻。

“谢谢。”

谢什么？谢儿子肯给他机会，让他靠近？

周玄烬端起碗，舀了一勺莲子羹喂妻子，不再看修罗王。

修罗王识趣，退出殿门，脚步声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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