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上瘾

苍冥知道儿子打小有个毛病，心思细腻，与自己截然相反。

“你爷爷事情多，公文放在案上都长蘑菇了。你外曾祖相反，闲得编毛衣。”

“哦。”苍容渊语气平平，“见月最近变了。”

苍冥一顿，“怎么变了？”

“以前夜里，她会攥紧我的手睡，现在非但不粘我，还会半夜起床，去书房记录秘密。”

苍冥耸肩，“长大了呗，心事自然多了。”

苍容渊偏头，月色下少年的红瞳格外亮，像两盏烧到极致的灯。

“六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心事？”

苍冥刹住嘴，干咳两声，“我的意思是，女孩子嘛，长到这个年纪，会有自己的小秘密，你不也是这样嘛？”

苍容渊慢慢道：“我不写日记，不锁抽屉，更不会半夜偷偷起床。那会儿，刘婉音也没入宫。”

苍冥将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严，他若再说下去，定会被儿子拎出破绽。

苍容渊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刘婉音还挺可爱，整日笑嘻嘻的。她爱喊我哥哥，虽然我纠正好几次，但她还是叫。”

苍冥警觉地看儿子。

苍容渊继续道：“我觉得她人不错，不如收她做妹妹？”

“不行！”苍冥脱口而出，嗓门拔高三度。

“为什么不行？”

苍冥脑子转了两圈，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憋出一句：

“总之不行，你离她远点！”

苍容渊红瞳深邃，“她是什么可怖的恶鬼吗，连爹都不敢深聊她，是怕她吗？”

苍冥被儿子问得额头冒汗，暗骂这小鬼头太精，明明才九岁，但看自己的眼神，压得后脊发凉。

苍容渊步步紧逼，“以前若说爹怕谁，爹必跟谁急，好歹是阴间太子。今日为何不反驳？当真怕她了？”

苍冥嘴硬道：“谁、谁怕那玩意啦？！”

“玩意儿？她不是人吗？”

“......”苍冥原地裂开。

空气安静五息。

苍冥先认栽，烦躁地在空中乱飘，不停揉太阳穴。

“你这心机......到底像谁？”

苍容渊问：“爹，需不需要防着刘婉音？”

话都挑明到这份上，没有必要继续隐瞒。

苍冥落回儿子面前，“渊儿，千万别惹她、别试探，更别激怒她。”

“她很强吗？”苍容渊又追了句，“强到你们四个大人都无法对付？！”

苍冥沉默，梧桐枝在头顶晃荡，枯叶落在肩上，他没拂。

“方法会有的。实在不行......将你姨父填进去，也能解决困境。”

“你舍得吗？”

苍冥答不上来。

苍容渊转身往回走，经过月影台正殿时，进去与母亲讲了几句话。

“娘，我都知道了，以后不必瞒我。”

凤夜璃看向跟进来的苍冥，垂头耷脑，不用说，被自家儿子套路了。

“渊儿，你还小......”

“九岁不小了，被封印的鬼神，也是鬼神。保护家人，守护阴阳平衡，是我的责任。何况，祸因我起。”

说完，行礼出门。

凤夜璃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底泛起水光。

“明日，我再去一趟青虚观。”

--

翌日午间，放学。

晏白扯着萧元朗往外冲，这是他唯一放松的时光。

苍容渊也下课了，进来替见月收拾书袋。

刘婉音捧着书上前，“殿下，‘泛爱众，而亲仁’，是什么意思呀？”

苍容渊没抬头，“字面意思，博爱众人，亲近仁者。”

“那殿下亲近谁？”

“见月。”

刘婉音杏眼弯弯，“那别人呢？除了公主，殿下就不想亲近别人了吗？”

苍容渊偏过头看她，面容稚气，却生得极好看。

“你想让我亲近你？”

刘婉音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开。

“我想呀！殿下不是喜欢可爱的妹妹吗？”

“我没说过。”

刘婉音笑容僵住。

苍容渊继续道：“你很聪明，聪明人说话，更应该讲究分寸。”

刘婉音早已习惯他这般说自己。

但苍容渊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冷淡，冷淡里透着不耐烦。今日多了层情绪，很轻很薄，像窗户上的霜花，不仔细看，察觉不到。

是厌恶，极淡的厌恶。

苍容渊掩饰得很好，可刘婉音看出来了，那一丝厌恶从瞳孔深处漏出来的刹那，被她捕个正着。

苍容渊拎起见月的书袋，同她一起离开教室。

刘婉音站在原地没动，脸上还挂着甜笑，她低头，欣赏自己的纤白净手，然后抚上脸庞。

“殿下，你明明说过，喜欢可爱的姑娘。”

刘婉音闭上眼，回忆见月做的每一场梦，在她的梦境里，刘婉音不是旁观者，而是共享者。

见月以为噩梦是预知，其实不全对。

那些梦境，是两人共同编织的战场。

见月在梦里改剧情，刘婉音就跟着调整变量。见月试图杀她，她就让局势崩盘。见月选择认命，她反而无聊。

几百场梦境，她们像两个下棋的人，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你堵死一条路，我再开一扇门。

但有几场梦不一样。

起初，见月跟萧元朗的梦境还没有重合，噬魂煞曾在他梦里，与苍容渊厮杀七天七夜。

最后，被苍容渊封入体内。

每次醒来，噬魂煞都会琢磨，如何能战胜苍容渊。

一年前，见月跟萧元朗的梦境时间线重叠，三个人便在同一场梦里。

至此，噬魂煞再也没有与苍容渊交过手。

直到入宫前几日的梦里，苍容渊十八岁刚解封，便找到刘婉音，将噬魂煞从她体内拔出。

然后又是七天七夜的厮杀，从皇宫到阴间，再从阴间打回来。

最后，还是苍容渊赢了。

他将它封入体内。

这一待就是半年，比以往任何时间都久。

那半年，它蜷缩在苍容渊的灵魂深处，被混沌鬼气层层镇压，动弹不得。

黑暗、寂静、囚禁。

它能感受他的呼吸、心跳，以及灵魂的纹理。

混沌鬼气冰冷刺骨，可鬼气的源头，烫得它发颤。

太纯粹了，纯粹到它这种从五浊中诞生的东西，产生前所未有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怕，是......想融进去。

它想与他在一起，分不开，扯不断。

噬魂煞醒来后，加深取代见月的执念，还多了层，对苍容渊的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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