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火场里的记忆

“噼里啪啦……”

这不是火焰燃烧植物发出的声音。

而是火焰将头顶的天花板融化后，半固态的浆流滴落在地的响动。

楚寒心中充满急迫与不解。

从他离开教室去倒水，到回来，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火焰怎么会蔓延到如此剧烈的程度？

多少度的高温，才能这么快就把混凝土天花板烧化？

“咳咳。”

袅袅升起的浓烟中，他弯着腰轻咳几声，不由庆幸自己是出去倒水的，回来正好带着水杯。

此时水杯里的水已经全部倒在外套上，用于遮掩口鼻。

“救命……”

火焰扭曲了教室里的一切声光。

但他还是听到了微弱的叫喊声。

“哗啦！”

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倒塌，火焰瞬间向他的方向冲起。

他连忙停住脚步，身体下意识后仰。

火舌的尖端快速袭来，在距离他仅有约一厘米的地方才堪堪止住势头。

真是惊险。

松了口气，他绕开倒塌的桌椅，继续向救命声传来的方向前进。

大量汗液顺着皮肤淌下，将衣服完全浸透。

有点奇怪，短时间就将混凝土烧化的火焰，带给人的体感温度是这样的吗？

他还以为自己会很快烧死在这里呢。

氧气正在急剧减少，楚寒感到呼吸艰难。

救命声是从靠近墙体的角落里传来的。

他越过桌椅的半融化物，身旁传来轰然声响，是挂在墙上的黑板正在崩塌。

每一张桌子上都有充电插口，桌子内部有电线，在被火灼烧以后，这些电子物品散发出浓郁焦臭。

“咳咳咳！”

楚寒感到鼻腔与喉咙剧痛，不禁发出一连串轻咳声。

他在一团燃烧的物体前站定。

一米高火焰包裹之下的，应当是天花板的一部分。

而压在沉重混凝土之下的，是已经烧焦的人类。

“楚寒！救命！”

在燃烧混凝土与焦尸的对面，角落里窝着两个人。

两人本来涕泗横流，面露绝望。

但隔着火光看清楚寒的身影时，顿时大喊起来。

当然，是隔着衣服大喊的，这两人还算有点智商，没有大咧咧地呼吸火场的空气。

“你们……”

火焰的热度扑在楚寒的脸上，他与火焰对面的二人对望。

热度扭曲了对方的模样，但他当然认识他们。

那名样貌白皙清秀的男生，是隔壁表演系的学生，也是楚寒的同乡。

他是这次楚寒参与拍摄的微电影作业的组员，也是微电影里的男主角。

另一个瘦高个男生，是广播电视编导专业的同学，主要负责后期工作。

这两个人，和楚寒一样，今天通宵聚集在此，想要尽快完成小组作业的所有工作……

情况，应该就是这样。

但楚寒盯着两张熟悉的脸，却蓦然一阵头疼。

……不，不该是……

几副画面忽地闪过视野。

被路灯照亮的学校围墙。

黑夜里闪耀波光的湖。

还有一张……

苍白的，扭曲的……

但又与自己如此相像的人脸……

他捂住额头。

“哐啷哐啷——”

他背后传来了某种声音。

一种本不该在火场里听到的声音。

听上去就像是……某种坚硬沉重的东西，在一点一点，碾过地面！

回忆之外，此刻的现实中，急促的脚步声在学校树林中回荡。

“呼、呼……”陈警官在树林里狂奔，一边跑不忘一边怒骂，“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轰隆隆……”

他身后远处，某种重物转动的声音持续作响。

整座校园除此以外一片寂静。

宿舍楼里没有一点光亮，似乎没有人听到这响亮的声音。

陈警官却在那声音的逼迫下狂奔。

“希望小邵他们还好……”陈警官回想起与自己一同前来的两名队员。

在刚才那种状况下，他们因为不可抗力被迫分开逃。

“难道说真的存在那个老头所说的‘诡物’……”

回想起刚才十几分钟内的经历，陈警官的世界观仿佛出现了裂痕。

“咚！”

双脚忽地往地上一撞，他猛然刹住车，压低喘气声，瞪大眼注视着前方的场景。

一道高大的、宽阔的石质身影，正背对他。

他记得这个东西，它是梧桐中学里的另一座雕塑，雕刻的是一只巨鹰的模样。

眼下，这只石鹰翅翼展开，双爪之下的底座从石子路上碾过。

“哐啷哐啷……”

它，正如一只活物一般，向前方的凤凰湖前进！

陈警官的目光顺着雕塑身下的小道，一路望向不远处的凤凰湖。

有一个陌生人正站在湖心的桥上，看上去像是梧桐中学的学生。

“学生”此时大半个上半身已经越过了桥的围栏。

陈警官瞳孔急剧放大。

他隐约看见，从湖水里浮现出了一个苍白的事物，而那事物正牢牢抓着学生的手臂，将学生往湖里拽！

“哐啷哐啷。”

雪上加霜的是，石鹰雕塑也在朝湖中心前进！

陈警官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他很想狠批那个半夜跑出来破坏案发现场、还偷玩怪谈的学生一顿。

虽然他清楚自己恐怕伤害不了那些诡异的怪物。

但他还是在电光石火间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对准前方的石鹰雕像，厉喝一声：

“不许动！”

令他惊异的是，石鹰雕像真的停住了……

“哐！”

一脚飞踢，楚寒将挡在救同学路上的燃烧物直接踢飞出去。

两名同学吓得一个哆嗦。

楚寒一手捂着莫名发痛的额头，随脚踢开拦路的焦尸，伸手把两个瘫软的同学拉了起来。

背后那莫名其妙的“哐啷”声停止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出现了。

“哐啷哐啷——沙沙沙……”

声音渐渐变作什么东西碾过木地板的声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飞快逼近他。

但回头看去，教室里只有愈演愈烈的火焰。

他一肩一个把同学扶起来，往教室门口走。

其实窗户也是一个离开的选择，但距离他太远，路上火势很旺。

“咳咳咳！”

两个同学有气无力地挂在他身上，疯狂咳嗽着。

“谢、谢谢……”瘦高男生努力用衣服捂着口鼻，闷闷地说道。

“咳咳。”楚寒也咳嗽了两声，听着身后如影随形的古怪沙沙声，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起火？”

“不是意外！”清秀男生闻言立即激动地喊出声。

“咳！咳！”他扭过头咳嗽，一只手始终捂在自己的半张脸上。

“是有人故意……咳咳咳！”似乎过于激动，他咳个不停。

另一边的瘦高男生满脸痛苦与难以置信地接上了他的话：

“是严……”

“嗵！”

教室门突然从外侧被打开。

——站在门外的，是楚寒的好朋友……严嘉木。

两个步履蹒跚的同学突然屏住了呼吸。

楚寒盯着站在三人前方的严嘉木，脑海里再度闪过一些画面。

躺在病床上的同学。

满脸仇恨盯着他的朋友。

“不，不是他，放火的人是你！”

微笑的严嘉木。

“严同学和另外两名受伤的同学都说，亲眼看到你放了火。”

神情严肃的校长。

这些场景是……

“咔啦咔啦——”

整个世界开始动荡起来，像是随时可能破裂。

严嘉木站在门口，语气关切急促地对楚寒三人道：“你们没事吧？快出来！教室要塌了！”

尽管他这样说，但他脸上的表情……

是笑着的！

开怀的，愉悦的笑容。

仿佛正为三人的遭遇感到十分高兴！

楚寒似有所觉，猛然仰头往头顶看去。

“咔啦！”

天花板融化塌陷，一根烧红的钢筋从天而降！

那死神一般的黑影，瞬间在他的瞳孔中放大……

“哗啦啦！”

凤凰湖中倏地掀起大片涟漪。

正被倒影往湖中拽去的楚寒瞳孔一颤，陡然清醒。

视线落点瞬间清晰。

他反扣住倒影抓住自己的那条手，向身后用力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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