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痘痘

听到尖叫声，楚寒下意识抓起桌上的摄像机冲出了房门。

路过来时的电梯间，他看到走廊的另一头有一扇房门打开。

刚在姽花百货商城与电梯里见过的两个女生中的一个，跌跌撞撞地从门后退到了走廊上。

一直到背靠上墙壁，她呆滞盯着房间内的眼神才一动，哆嗦着嘴唇道：

“思慧，你还好吗……你……”

楚寒站在距离女生约三米的地方，听到从他看不到的房间内，传出了低低的声音：

“我怎么……”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冲到门外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喊道：“思慧你、你不要动了，你现在看上去……很不好！”

“我……”

一只手从门内探出，用力抓住门框，像是要支撑住身体。

蹒跚的脚步从房间内缓慢拖行出来。

一张侧脸出现在走廊上。

白皙的面颊上，遍布着手指头大小的、发红的……

痘痘！

似是感觉脸上有点痒，这张脸的主人抬起手，在面颊上抓挠几下。

“噗嗤！”

几个巨大痘痘立即如水囊爆裂一般，从中间挤出一串白色的脓液。

脓液挤出后，痘痘没有消退下去，反倒是中央变成了一个凹陷的、黑褐色的坑洞。

这张脸的主人又蹒跚几步，来到了走廊上。

她先是抬头，看看靠墙站立的朋友。

朋友脸上是很难形容的恐慌，这令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从“痘痘”里涌出的脓液挂满指尖，白白黄黄一片，呕吐物般从指缝间淌下。

她瞪大双眼，仿佛此刻才清楚地意识到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啪叽！”

双手猛地抬起，重重拍在面颊上。

十指弯曲又伸展，伸展又弯曲，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我到底是……怎么了……？”

十根手指在脸上疯狂地抓挠着！

从面颊抓到额头，又从额头抓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抓到下巴。

每一颗巨大的发红的痘痘迅速地淌出白黄脓液，变成一个个黑黢黢的孔洞，残留在脸上各处，甚至蔓延到脖颈。

楚寒望着这一幕，没有拍摄。

姽山金露会按照不同人的渴求，产生不同的反应。

在这个女生身上，显然与痘痘有关。

“你不要再抓了！”女生的同伴鼓起勇气冲了上去，想要把她扶进屋，“你先去床上躺着，我立即去叫救护车！很快！”

喝了姽山金露的女生却一扭肩膀，挣开同伴的搀扶。

她猛然扭过头，直直看向走廊上的楚寒！

这下，她的整张脸完整地显露在楚寒眼前。

那些痘痘已经不再像痘痘，它们像恶心的肿瘤，以原本长痘痘的皮肤边角为中心，向外蔓延。

在抓挠中它们全部挤掉了脓水，只留下一个个至少小指头粗细的孔洞，随着女生的动作像是在微微翕动着。

从溃烂的孔洞缝隙中，才勉强能分辨出眼睛、鼻子与嘴巴。

嘴巴开合，满脸的孔洞也随之放大缩小。

她问道：“你……觉得我的脸看上去怎么样？”

楚寒低声回答：“没关系，之后会好的。”

姽山市诡物对人类的改造，需要的是时间。

只要不是在姽山市居住了半年及以上的人，在离开姽山市后基本都能被阵图恢复为正常人。

记忆也会因为诡物与阵图的力量，变得较为模糊。

只会觉得自己在姽山市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没人会回忆起自己曾在地狱里挣扎过。

女生同伴也安慰道：“没事的，我马上叫救护车，很快会好的。”

“……”

女生却没有回话，而是慢慢地捂住脸，蹲下身来。

“……为……”

过了好一会儿，同伴才听到她似乎在低声喃喃什么：“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喝了姽山金露后，没有好转？”

蹲下的女生的声音变大了。

“不是说见效很快吗？不是说能改善皮肤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对了！是我喝得还不够多！”

“我还在……中间阶段……”

同伴的神情从最初的疑惑转为惊恐。

她或许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惊恐。

只是在女生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发自本能地产生了某种预警。

没等她退后，女生猛然站起身，用力抓住了同伴的衣摆！

“你还有一瓶吧？给我吧！快给我喝！”

女生抬起脸，密密麻麻的溃烂的孔洞里挤压着，她的眼中淌出两行眼泪，口中的嘶吼却接近狰狞。

“给我！快拿给我！我好渴啊！我的脸在燃烧！我的喉咙也在燃烧！我需要它！姽山金露！给我！给我！给我——！”

一扇扇房间门打开，听到动静的住客们纷纷探出头来。

有些人目光惊骇，想要帮助女生，也有拿出手机想打救护车的。

也有些人看到走廊上堪称惊悚的一幕却咧嘴露出了笑容。

“喝吧，喝吧……”

“你需要姽山金露……我们都需要它……！”

“笃笃笃！”

一片骚乱中，酒店人员终于冲了过来。

“快，把她扶进屋！”

这些人似乎早已经历过成百上千次类似的突发事件，神情沉稳，有条不紊地动作起来，将女生和她的同伴都搀扶回了房。

楚寒在这些酒店工作人员中，看到自己采访过的前台小妹。

她神态自然平静。

也不知他们做了什么，房间里的动静很快平静下来。

工作人员出门来，好似已经重复了无数遍一般，以平静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在走廊上对大家说：

“非常抱歉打扰了大家的休息，我们……”

楚寒没有听这无聊的套话，提前回了屋。

几只趴在门上的小虫被门扉的闭合震起。

楚寒喊了一声：“大头。”

喊完一扭头，屋子的一个角落里，出现了一颗丑陋的脑袋。

往下看，勉强能看到大脑袋之下的干瘪的身体。

这正是他从邪灵派术士的遗产里继承来的大头娃诡物。

现在它有名字了，名字就是“大头”。

楚寒问道：“刚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

大头慢吞吞地上下点了点脑袋。

“那就来模仿一下吧。”

大头的神情看上去有点不太情愿，但被楚寒的双眼一盯，立马开始了变化。

一眨眼间，与刚才爆发痘痘的女生一模一样的人形，出现在楚寒面前。

大头甚至记住了女生喝下姽山金露前正常的模样。

楚寒点头表示认可：“不错，你还挺敬业的。”

大头身子一抖，似乎不太想被他如此夸赞。

“但是……”他话锋一转，“改动一下外貌，我们是拍摄，不能侵犯别人肖像权。”

清澈的大头不知道“肖像权”是啥，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始改变模样。

很快，另一个模样的女生出现。

这个形象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说不出自己到底认不认识她。

因为这只是大头虚构出的造型。

“接下来再试试……”

楚寒把大头调教一番。

最后他任由大头变回原样，飘到角落里自闭，自己则打开了电脑。

刚才那段插曲很好，但如果放在视频里，在叙事节奏和视觉冲击力上还是差了一筹。

之后可以让大头娃以这次事件为原型，拍一个更好的片段出来。

至于现在，他要做的是把之前邪灵派术士派过来的两只舞蹈人影的片段，剪成视频发布。

发布信封诡视频时，他没有把两个舞蹈人影放进去，是因为当时邪灵派术士还活着。

现在术士死了，他又在直播视频末尾铺垫了一段，完全可以假装舞蹈人影事件是直播事件的后续，进行放出。

……顺便钓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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