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必须……向前

构成巨鱼的一颗颗人头微微睁大眼，骤然惊觉位于它们对面的……

似乎不太像一个人类？

它们原本的目标，那个人类，此时浑身上下的皮肤上几乎都长出了白色羽毛，宛若羽衣一般披在身后，一直延伸到身后，在江水中摇曳。

但这并非“羽毛”，因为它们正如活物一般，轻微蠕动着，垂挂遮掩着“人类”的面部。

几乎仅仅露出脸上一对猩红的眼眸。

那红光穿透了浑浊的水流，几乎刺痛构成巨鱼的人内心深处，某一块不安的角落。

猝然间数道白影破浪而来！

即便在水下，也展现出了卓绝的速度。

巨鱼几乎无法反应，瞬间被白影击中！

“嗤！嗤！嗤！”

一片片锋利的羽毛刀片一般刺入它浑身各处。

构成“鱼头”的人头猛地扬起，张嘴发出无声的呐喊。

全身上下，那些黏连在一起的腐烂的人们剧烈摇晃。

一块块腐肉从身上被切落，飘到水中时还带起一缕缕黏连的肉丝。

巨鱼猛地将羽毛从自己身体里甩出。

不远处的楚寒没有第一时间补上攻击，而是立在原地。

他的脑海中……正有无数虚幻的光影在闪动。

一会儿似乎看到了“酉鸡”庞大的躯体。

一会儿像是回到了童年时期，在滩涂上赤裸双脚，感受海浪的温度、

一会儿又看到熊熊烈火向自己汹涌扑来，而从烈火中脱胎而出的，是无数猩红的杀意。

一种冲动，一种念头，一种欲望，正在胸口横冲直撞。

膨胀又膨胀，像是要冲出胸膛将他吞噬。

十分别扭的感觉从大脑深处升起，像是要沿着每一条大脑表面的沟壑灼烧。

眼中闪动着水浪涌动的巨响。

耳边是黑色、红色与白色交替的色彩。

他似乎品味到了一种气息，一种绝非存在于现实，超出语言描述范畴，超越想象边界的气息……

猛然眨了下眼，他的视线恢复清明。

在鵟门的特训还是有用的，在这种大半个身体都蚀化的状态下，他依然快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但这只是代表他的主观意识“浮现”了，并不代表来自酉鸡的侵蚀消失了。

两者正共存于脑内。

酉鸡的躁动仍在胸膛与大脑中燃烧。

他渐渐捕捉到了一点酉鸡的真意。

那似乎……不是单纯的杀意。

更接近一种“兽性”。

就像一头捕食者，恰好看到了可以捕食的猎物。

于是它下意识地出击了。

只不过酉鸡在此基础上更为狂躁更为主动，并且……

在它眼中，世间万物都为猎物！

此时，远处的巨鱼微微摆动了一下组成尾巴的人体……然后竟然调转身体，往远离楚寒的方向游去。

这可不行。

打都打了，要是不把巨鱼的诡物力量用卯兔吞噬，岂不是什么都没赚？

没赚岂不就是亏了？

楚寒一挥手臂，在巨鱼做出下一个动作之间数片羽毛首尾相衔飞出刺中目标。

趁着巨鱼挣扎，他往前游去。

蚀化状态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度提升他各方面的素质。

在力量与协调性进一步增强的情况下，他快速来到巨鱼上方。

唯一有点不适应的一点在于……

这酉鸡相果然不是擅长水性的类型，这身羽毛在水下阻力略大……

勉强保持住人形的双腿在巨鱼身上用力蹬住，双手成爪往巨鱼背上重重一扣！

“哗啦啦！”

巨鱼顿时向上仰起身体，剧烈摆动起身体。

它能感受到，从那些羽毛，从那些利爪刺穿进它体内的力量……

正在摧毁它本质的部分！

似乎是求生欲望作祟，它调转方向，顺着河流往前游去。

它游动所需要的动力，基本不是由类似鱼的身体本身所提供的。

而是由组成它的每一个人提供！

“必须……”

楚寒听到自己下方似乎传出了声音。

向下看去，一个黏在巨鱼背部的人正机械性地划动着手臂，仿佛还在参加游泳比赛。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牙关越咬越紧，几乎咯咯作响，似乎在即将精疲力尽的关头，他仍然需要奋力向前游。

“……必须……往前……”

从他口中，从组成巨鱼的几十具人体口中，渐渐传出细密的喃喃声。

“……游……向前游……”

“游到终点……”

“我必须……游到终点……”

之前楚寒见过的游泳男人口中也在喃喃自语，双眼翻起，直勾勾盯着前方。

游泳比赛的终点还在远方，在浑浊的江水中根本看不到一星半点。

“不能……停止……向前游……”

在“鱼”们的心中，只剩下一件事。

——不停止地向前游！直到终点！

——哪怕根本没人知道终点是否存在！

他们拼命摆动身体，划动双臂，以整体的姿态，以鱼的姿态，向前游去。

只不过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因为被上方楚寒的几十只眼睛同时盯住，现在已经闭嘴了。

楚寒看了一会儿，因为自我意识与酉鸡意识的共存，反应稍稍慢了一拍。

随即从身体内部涌出的虚弱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再过会儿，失血量可能会达到“危险线”，或者说，他自己设定的应当解除鬼相的“停止线”。

所以，尽管巨鱼的行动挺励志的，但也不能让它继续下去了。

面部羽毛的蠕动骤然加剧，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羽毛下传出：

“定！”

酉鸡相的定身呵斥瞬间奏效。

巨鱼身上密密麻麻的喃喃停下，人们的手臂停止了摆动。

身体像是被冰冻住一般，无法动弹。

一双双腐烂的眼珠转向上方楚寒的方位。

楚寒瞥了眼。

他怎么感觉从这些眼睛中看出了一丝细微的恐惧？

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双手用力，弯钩状的白色爪子深深勾入巨鱼内部。

羽衣般的洁白羽毛微微展开，被羽毛覆盖在下方的肌肉陡然用力。

给我……从水里出来！

“刷拉——！”

背后传出衣物被撕破的声响。

羽毛如蠕虫一般在脊背上组合排列。

洁白的羽翼，岩石一般，蠕动着不定形的羽翼，在雨花江中快速展开！

“轰！”

水面上升起一朵小山般的浪花。

一道白影冲出水面，下方似乎还拖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雨花江旁两三公里处，姽山市市立图书馆，一间内部人员使用的档案室内，一个正在打盹的人被滴滴提醒声惊醒。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看向前面的电脑屏幕，骤然一惊。

“各项监测数值怎么突然有那么大的波动？”

档案室门口还站了两人，像是在站岗，闻声有个人转过来问了一句：

“哦？‘记者’，你发现什么了吗？”

被称为“记者”的人着实是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年纪大约在三十岁上下，但当她清醒过来后，身上自然而然透露出一种老练的气质。

她噼里啪啦敲击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上各种颜色的实时曲线图，还有类似红外成像的3D影像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变幻。

过了五分钟，她像是大致理解了当前情况，从旁边拽过来一本旧笔记本，又开始刷刷记录什么。

站在门口的两人中，之前问话的那个人似乎按捺不住好奇，又问了一句：

“记者，你究竟发现什么了？姽山市有什么特殊变化吗？竟然需要开始‘记录’？”

记者在笔记本上疯狂书写着，头也不抬地道：

“雨花江有一段区域检测到了剧烈膨胀的诡物光谱，分为灰色与白色两个频段，大概率是有两只诡物在雨花江附近打起来了……真奇怪，在【β109-腐雨】的统治下，竟然还会发生野生诡物争斗……”

“诡物争斗？！”那个询问的人顿时精神一振，跃跃欲试道，“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事呢，  不如我们去……”

“——不行。”没等他说完，记者猛然抬头冷声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你应该还记得你们来姽山市的目的是什么吧，‘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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