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寅虎与丑牛

夜深了，梧桐中学的校长还坐在办公室里。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在某一瞬终于停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向后猛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揉着酸痛的腰。

他将屏幕上的报告检查一遍后，用打印机打出来。

再用特殊软件清理掉了电子仪器里有关这份报告的所有内容。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始终有一个小窗口打开，上面绿灯一闪一闪，说明上级给他的网络屏蔽器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校长移动鼠标，正想关掉屏蔽器，忽地想起一件事。

他输入一连串乱码组成的网址，按下回车键。

一个灰色背景的聊天界面跳了出来。

背景里灰黑色的纹路隐约勾勒出一个图案，看上去像是个人。

侧边栏写着几个字母与数字组成的名字，是他最近用这个匿名平台联系过的人。

他点开最上面一个叫“Z”的人。

【A02：辛苦您了。】

聊天的内容还停留在白天他发给Z的这句话上。

回想起白天下属报告给自己的内容，他打下一句新的话。

【A02：不知那位老师何时才能处理？他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并且目标明确，相继失去联系的监视者、守卫者，还有那些难以处理的学生，恐怕都是他下的手。

或许是社灵神教的人盯上了我们的“东西”。

再这样下去恐怕对这里的计划有碍啊。】

发完消息，校长耐心等待了十几分钟，期间去完成了点别的事务。

回来一看，聊天框内依旧只有他发的这条消息。

或许是上级事情多，没看到……

他这样想着，又忙碌了一个小时回来再看，仍然没有新消息。

这种事情此前从未出现过。

Z很重视梧桐中学的情况。

每次他一报告，Z在十分钟内必定会答复。

他试探着又发了一条信息：

【A02：请问您那边有何安排吗？】

发完后，他站起来，在办公室走了好几圈，最终又迅速坐回椅子上查看。

聊天框只有几条他自己的消息，并列放在一起。

他又发了一条：

【A02：诡物出现空缺，请问是否需要我们再制作几个？】

这次他硬生生坐在桌前等待了十几分钟，发现还是没有回复后他点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A02：Z联系过你吗？我联系不上他了。】

这一次对面很快发来回复：

【A01：我也联系不上他。】

【A01：目前计划里没什么值得特别忙碌的，可能他自己那里有什么事，我去找他。】

过了二十几分钟，校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A02：找到他了吗？】

A01很快回复。

【A01：没有。】

【A01：他不见了……我们还在找。】

【A02：什么？！】

校长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什么叫做不见了？”他喃喃道，手掌焦灼地摸额头，又烦躁地挠着裤缝。

“他可是……”

“怎么会呢？”

“砰！”

绕办公室走大约第十圈时，办公室的玻璃窗轰然打开！

校长一个激灵，霍然扭头——

树叶猛烈抖动起来，裹挟着凉爽的夜风，一道身影矫健地翻了进来！

“楚寒！”

看清那人面容时，校长喊了出来。

他猛然后退一步，与此同时楚寒直起身，伸手拍了拍在爬墙过程被蹭乱的衣摆。

“这里、这里可是五楼……”

校长满脸愕然，嘴里念叨着。

区区五楼，根本拦不住楚寒。

他在楼下先是一个跳跃，抓住二楼某个窗台上突出的边缘，再把自己往上一甩，扣住一台突出的空调外机，如法炮制，就通过各种外墙上的抓手上来了。

“啪！”

打火机盖子跳开，他点燃了一根殷魂香。

烟雾徐徐散开之际，他一言不发，大步朝校长走去。

既然知道校长处理“楚老师”的意图，他怎么可能坐等危机上门？

解决困难的最好办法，就是绕过路上一切阻碍，解决造成困难的那个人。

雨珠已经定位了Z的位置，将U盘里的黑色道具病梦钥匙送了过去。

而校长这边则由楚寒亲自动手。

校长连连后退，将办公椅撞飞出去。

他反应很快，一下子握紧左手。

在戌狗感应中，隐约有某种生物的爪子在他手掌上方凝聚出来。

这是校长的寅虎碎片，或许可以称其为“虎爪”。

虎爪作用下，三道身影飞快在校长周围出现。

白色辉光组成它们火焰似的轮廓。

它们中的两个长着人类的灰白色的面孔，双眼是两个黑洞洞的孔，灰烬如泪不断从中淌出。

它们张嘴发出一声尖啸，张开双臂飞扑向楚寒。

第三只诡物像是一只人形竹节虫，四肢、躯干极为细长，高高地顶在天花板上。

乍一看与宿舍诡类似，但体态更为僵硬，脖子弯折成九十度的角度，脑袋上下颠倒，面无表情盯着楚寒。

这三只校长用虎爪控制住的诡物……看上去都像用人做成的。

诡物出现，校长脸上的慌乱也渐渐褪去，但仍是紧张。

他记得自从楚寒到了学校，学校几大怪谈的诡物便相继消失。

监控竟然还拍不到什么，好像受到了干扰。

用一句不太适宜的话来说：真是见鬼了。

眼看两只矮小一点的诡物的身影将楚寒遮住，那只高大细长的诡也自上方弯下腰来，对面还没什么动作，校长的神情进一步镇定下来。

别管这些诡物到底能不能解决对方，只要争取来时间就好。

他一把拍在墙壁上某处，一道隐藏门显现出来。

门后是他特意搭建的逃生密道。

只要在对方追来之前冲进去，再关上这道特制的隐藏门，他就可以……

转过身看向门的时候，他定住了。

花花绿绿的袍子飘在墙壁上，往上看去，一颗灰暗而畸形的，人类一般的脑袋也低下来，两者对视了一个刹那。

校长宛如赤身站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浑身上下每一滴血都被冻住。

这个飘在空中的，不是他的诡物！

也不是学校里任何一个在他的旨意下创造出的诡物。

那么它就是……

“喂，老头人，你真以为这几只小东西对我们有什么威慑力吗？”

电脑屏幕自行亮起，音箱里传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电子声音。

校长一寸一寸，像一台老旧卡顿的机器人，慢慢扭过头，瞪着自己的电脑，神情一片空白。

脚步声传入耳畔，楚寒走了过来，在他反应之前便一把扣住其手腕！

左手产生了血管、神经、一切的血肉被抽走的虚弱与空荡。

与自己那三只诡物的联系切断。

校长愣愣盯着楚寒的脸，空白的脑海里慢慢上浮一个念头：

他所拥有的“寅虎”，被拿走了。

楚寒抽走校长所拥有的寅虎碎片，手腕上灼热起来。

不需要看，他都能感受到代表寅虎的符文正一点点补齐。

校长除了寅虎碎片，只是个普通人，因此拥有更大规模的碎片的他，通过近距离接触可以强制拿走校长的碎片。

校长的碎片体积不小，寅虎应当能补齐。

楚寒暂时没空观察寅虎，示意大头从身后拦住校长的去路，自己则站在校长正面，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想了解你以及你背后组织的事情，你交代了，我就不杀你。”

“虎……”校长似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神色散乱地望着楚寒。

他脸上每一条皱纹忽然变得明显起来，再也看不出第一次见楚寒时高高在上的威严。

他变成了一个丑陋的、衰老的人。

“你也有虎，怪不得你……”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几句，在楚寒愈发黑沉的目光中霍然回过神，浑身猛地一抖，却无法挣脱抓住自己的铁钳般的手。

“告诉你，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原来在恐惧的时候，学校里大权在握的人，也会变得和他杀死制成诡物的那些人一样狼狈而痛苦。

他叫嚷时候的面部皱成一团，每一根皱纹都喊着“我想活”。

作为和诡物打交道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旦失去了保护自己的虎爪，面对诡物时，他的遭遇会多么恐怖！

楚寒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凤凰湖和天文台分别是‘谁’的碎片？都是用来干什么的？”

校长结巴着道：“别杀我，别动手……天文台的是、是‘丑牛’，用于压制实、实验体，创造一个‘干净’的环境。”

“凤凰湖里的，是……”

“是”字说出口时，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话音戛然而止。

楚寒第一时间意识到校长情况不对。

校长目光失去聚焦，整个人直挺挺地面朝某个方位，不动了。

似乎有什么异样的东西，正充斥在自己、在校长周围。

打开的窗户没有送进来一缕风。

唯有寂静，充斥整座校园。

他立即开启鬼相，想要解除校长古怪的症状。

可这时校长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便扑通软倒在地上。

楚寒立即上去摸他的脉搏。

校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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