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你已经死了

“尸云又更新了？这更新频率真是可怕。”

wasss嘀咕着，稍微坐直了身体。

手臂在桌面上扫动，移动鼠标。

一个能量饮料的空罐子被碰倒，沿着桌沿险之又险地转了两圈，眼看就要停住，最后还是滑落到了地上。

wasss没管掉地上的空罐子，咔哒一下点开了视频。

这是尸云在半个小时前发布的视频，还热乎着，标题为“学校地下神秘空间，你能通关吗？”。

“你？”

wasss对标题的人称颇有点好奇。

这次视频的标题像尸云对观众说的话。

又按了下鼠标，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只播放了一秒，一个灰不溜秋的电梯间刚出现在画面上——

“叮咚。”

一条特别关注的消息弹了出来。

wasss立即按下暂停键。

听到提示音的刹那，思绪快速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设置了特别关注的用户只有两个，一个是尸云本人，另一个是尸云的助理“雨一直下”。

故而自然而然地他认为，这条消息是雨一直下发来的。

手比脑子更快地点开消息后，他猛地睁大眼。

是……尸云亲自发来的私信！

【尸云：我在你家门外】

【尸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请开门】

wasss把这两条短短的消息颠来倒去读了好几遍，活像是不认字了。

脑子里的思维每次都是走到一半便卡住。

什么……什么意思？

尸云突然说……他在自己家门外？

尸云怎么知道自己家住哪儿的？

最近自己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说“非常重要的事”？

最近……好像只有昨天晚上目睹的，自己楼下那场诡异的袭击和反击……但那两个陌生人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了，他也不清楚前因后果啊！

等等，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是尸云是不是被盗号了？不然怎会突然给自己发这种消息……

高度紧张下，思维像台超负荷的电机，短短一两秒内就转了几百圈。

大脑隐约开始冒烟时，他的屋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短促而利落的几下。

一个声音模模糊糊地穿透门板，飘进卧室：“有人在家吗？开个门，我们是警察。”

wasss听到这个声音，不知为何如遭雷击，用力打了个激灵，眼睛狠狠闭上再睁开。

他……他这个瞬间有种感觉……这样的敲门，这样的喊话，他之前、之前听到过……

可是、可是……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呢……？

电脑上又跳出新消息。

【尸云：是我本人，没有被盗号，我知道你是职业水军，鬼梦当铺曾经雇佣你针对我，我知道你曾经和我的助理雨一直下在网上对骂过，我知道当时的直播雨一直下给了你部分视频剧透。】

【尸云：开门吧，我和警察都在门外。】

wasss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起身、离开卧室，来到门前，浑浑噩噩地打开了门。

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神情严肃，一脸正气的模样让人下意识就恍然大悟“哦，这是警察”。

另一人看上去要年轻很多，wasss有点说不清楚这是个中学生还是大学生。

炎炎夏日，光是打开门wasss就感觉被酷热迎面打了一拳，可门外的年轻人却戴着条灰蓝色的围巾，从下巴到胸膛都遮得密不透风。

可能出自某种本能，他的目光下意识聚焦在灰蓝色围巾一角上。

那里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像是不久前溅上过什么。

“你们……”wasss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对面那个高大的警官貌似和他一样又迷惑又不自在，拿起手里的照片看看，再打量一番wasss，谨慎地反复对比好几下，才清了清嗓子，展示了下警察证，开口了：

“你是沈思晚先生，没错吧？”

“我是……呃，那你就是……”wasss下意识回应了一句，才反应过来，像个老旧机器人，一顿一顿地去看戴围巾的人，“那你就是……”

“我是尸云。”戴围巾的人低低地开口说话。

哪怕压低声音，他的声音也十分嘶哑，吐出口的每一个字似在石头上磨砺过，几乎是刺耳的粗粝。

“我们闲话少说。”

他直接打断了震惊中准备开口的wasss，微微眯起双目。

无论是那个警察，还是尸云，他们看过来的目光，都令wasss很不舒适。

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不知什么原因。

尸云说：“沈思晚……wasss，你其实，已经死了。”

wasss感觉自己聋了，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才讷讷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尸云深黑的双眸直直刺进他的瞳孔深处，“你已经死了，但你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什、什么？！”wasss仿佛这才终于解读出尸云短短话语内直白的含义，呆若木鸡地张大了嘴。

脱口而出一声感慨后，他像是真被暑气打了一拳，一下子跳起来大喊出声：

“什么鬼？！我好端端在这儿呢！我死了个屁！！”

声音响亮，本该在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回荡，可逼仄昏暗的走廊只回应以沉默。

警察将手里照片转了个身，展示到wasss面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沈先生，你的确死了，昨天我们破门进来过，屋里的场景是这样的。”

wasss急剧喘着气，胸膛不知为何起伏越来越快。

他的理智并不愿去看那张照片，可心里却倏地升起一股冲动，将他的目光黏了上去。

看清照片的刹那，他静止住了。

拍照者的拍摄技术着实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整个场景都拍歪了。

从门口向内看，老破小的房子一眼能穿过旧沙发、旧茶几，到卧室内的床脚、电脑桌，最后到墙壁上的窗户，望到尽头。

一个人形背对镜头，趴在桌面上。

之所以说是人形，是因为……

“因为房间门窗除了昨晚一小会儿应该一直紧闭，昆虫难以进入，尸体保留相对较好，味道泄露出去的并不多。”

在警察的说明声中，wasss摇晃的视野慢慢看清了。

照片上的人裸露出来的皮肤早已腐烂，轻微的膨胀肿起，撑出一种异样的苍白。

他趴下的姿态并不安详，胳膊和身体都向左侧旋转，脑袋也扭转过来，似乎曾经想要挣扎，可半途就失去了力气。

“……离你最近的邻居年纪大了，五感都不灵敏，鼻子常年堵塞，自家饭焦了都闻不出来，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隔壁轻微的异味。”

开始腐烂后，这副略显狰狞的姿态便被固定下来，开始膨胀、放气，浑浊的事物慢慢覆盖眼球。

——陈佑青多次敲雨夜杀人魔可能的目击者的家门，发现无人回应，撞门进来，发现的便是独自死在电脑前，不知腐烂了多久的尸体。

第二天楚寒主动联系上他，大致说明了雨夜杀人魔的情况。

陈队长提起目击者的事，楚寒貌似很感兴趣。

经过简短的调查后，楚寒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陈队长跟着楚寒再一次来到目击者的家，在点燃的烟气中，竟然看到了一个“活着”的目击者！

楚寒抖了抖殷魂香的灰烬，暗道今天应该能了结此事，明天就开车回老家，处理姑姑在电话里对他说的事。

他对一动不动的wasss道：

“民间有种说法，有时候死人不知道自己死了，还会像活人一样生活，依循生前最深的执念行动。

你就是这样的情况。

我猜，你应该是猝死的。”

沈思晚，网络上的wasss，独居多年，最关心的亲人已经去世，其他亲属均在国外，自己一人守着小房子，干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网络黑活，某天猝死在电脑前，偌大天地之下竟无一人尽早发现。

他本人也依然遵循着生前的念想，看着电脑，做着键盘侠，甚至还开了一场直播。

直播间里苍白的面色，除了罐装能量饮料似乎从不进食别的食物的习惯，紧闭的门窗，光天化日下仍裹得密不透风的房间……

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只是在按照猝死前一段时间内的轨迹生活。

陈队长他们可能过于一身正气，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的是wasss已经死亡的本质。

这次有楚寒引领，有雨珠的心理暗示，陈队长与幽魂状态的wasss见面。

某种意义上，wasss也是一只诡物。

但和寻常诡物不一样。

诡物是从“那个世界”返还到人间的。

wasss仍未去往“那个世界”，他现如今是一缕残魂，靠着精神扎根在活人地界。

“我……”

楚寒道破了真相，wasss低着头，面色慢慢恍然了。

“我原来……”

脑海里浮现破碎的片段。

心脏猛然揪紧。

喘不上气。

视野开始发黑。

趴在桌上，拼命地想要转身去求救。

可最终没有成功。

“死了吗……”

身体逐渐透明，轮廓模糊了，四散了。

太不甘心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最为重要的是……

wasss猛然抬起头，他的脑袋渐渐透明了，穿透眼珠，后面的墙壁都依稀可见。

可他的目光神色还是如此清晰，好似直勾勾要望进屋外二人的灵魂里。

绝望，不甘，无法言喻的强烈的痛苦。

他低声喃喃道：“可是，我不想去另一个世界，我不想失去w……”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出口，声音便随着他的身形一同化散，一点都不剩下。

屋子里只留下一具尸体，静静迎接迟到的重见天日。

电脑屏幕上，视频仍停留在第一秒。

Z国牧海市的老破小正在迎来天黑，大洋彼岸的M国却正是人们开始活动的时候。

繁华的车流已经将早晨的纽城淹没。

某间高于车流海平面的办公室内，温特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楚霜左右看看，欲盖弥彰地在只有自己一人的房间里轻咳一声，重新坐下来，开启电脑，点开网页，最终打开了一个视频。

网页是个Z国网站，视频标题为“学校地下神秘空间，你能通关吗？”，右上角的作者赫然写着“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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