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真假的区别

楚霜终究不是以前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孩子，心中的惊骇藏得滴水不漏。

在他斜对面，“父亲”放下碗筷，轻叹一口气，旋即稍微拧起眉头，正了正神色看过来，说道：

“你后来又遇到类似的事，怎么没和我们说？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一定能跨越过去的。

人生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

见他又犯了当老师的老毛病开始念念叨叨起来，“母亲”连忙戳了他一下。

爷爷奶奶在一旁乐呵呵地围观。

奶奶还对爷爷小声道：“好久没见还春犯这个老毛病了。”

爷爷连连点头：“果然还是要孩子们都在家才热闹啊。”

楚霜垂下眼，表现得在认真听他爸说话，没人看得清他的神色。

吃好饭，洗了碗筷，他进了楚寒的房间，因为兄弟俩必须商讨一下之后的计划。

楚霜发现无论是自己还是弟弟的房间，都保留了原本的样子，地面干净，桌上一丝灰尘也无，显然时常有人打扫。

爸妈一直在等待他们回来……

他心中更不是滋味，同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房间里的书桌怎么没了？”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不该说。

他明明很久以前就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也不和他的弟弟有任何牵扯。

可没想到一封邮件、一个超出想象的意外，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又将他拽回了国，强迫他站在自己曾经的家中，迎着飞舞的灰尘光柱，面对他不愿意面对的一切。

楚寒沉默了片刻，如果楚霜注意看他，就会发现他的神情稍微有点微妙。

“坏了，丢了。”

最终他给出了十分简洁的回答。

楚霜什么也没注意到，刚才也只是下意识随口一问。

他杵在房间角落，深吸一口气，低沉道：“他们果然不是我们真正的爸妈啊。”

楚寒“嗯”了一声，说道：“真正的爸爸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和我们说话了。”

“是啊。”

楚霜回完这两个字，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比弟弟年长，故而父亲的转变在他记忆里更深刻，更难以忘却。

大概是在楚寒长到七岁，而他正巧在青春期的十五岁时，某一天他突然意识到，很喜欢温柔地笑着把弟弟拉起来问痛不痛，会因为一件小事唠唠叨叨地教育、但之后楚霜再犯同样的事也只是无奈叹气的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再看着自己的眼睛，关切地询问他一句话、一件事。

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小测，哪怕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你今天胃口不好吗。

但这不代表父亲不再关心他们。

他会让妈妈代替自己询问他关心的问题。

他会在楚霜的奖学金被抢的时候当机立断向单位请假，当天就冲到楚霜学校找校领导理论。

他会在每一个节日、每一次孩子的生日，将礼物悄悄放在孩子的床头。

他会在孩子生病时立即陪着他们去医院，跑上跑下，挂号买药，一力承担。

只不过每当楚霜扭过头去，想要用目光去追逐父亲的身影，后者却站得愈来愈远，很少再回应来自孩子的目光。

偶尔对上视，楚霜看出父亲的眼里似乎有愧疚与痛苦，但还有一层更深的阴影，深深地遮住了他曾经因为家庭而闪闪发光的瞳孔。

简直就像……就像……

发生了“那件事”之后的楚霜，对待楚寒一样。

楚霜很久以前就模糊地觉得，父亲或许也和他一样，窥见了某种“真相”的一角，这才开始疏远兄弟俩。

可现在呢？

外面那个父亲，那么贴心又认真，在饭桌上喋喋不休的“父亲”……

怎么可能是他们那个既恐惧他们、又爱着他们，既要疏远他们，又对疏远他们一事如此内疚的爸爸呢？

“好久……”好半晌后，楚霜终于喃喃出声，目光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有点浅淡的怀念。

“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老爸了。”

在饭桌上听到假父亲那久违的唠唠叨叨，他有那么一瞬，真想生活就这样过下去。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爱他的从来不是房间外面那两个空有记忆和“人设”的伪物。

深呼吸了一下，他重新打起精神，主动开口：“我们得定个计划，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外面那两个……人，拥有爸妈的记忆和性格，但也仅此而已，在表现上仍然与真的有偏差，或许接下来能从他们身上试探出他们的来源和目的。

另外，也应该找邻居等人打听一下他们近期的行动轨迹。

等到爸妈的尸检结果出来，大致确定死亡时间，就能拿这个时间范围去看外面那两个是从何而来的。

那两个人……应该不是人，嬢嬢那里怎么说？有没有看出来什么？要是没有头绪，是不是可以让嬢嬢用她的人脉请一些专业对口的人来看一看？”

他思路清晰，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

楚寒听罢，对前几点都没有反驳，只是就最后一点说道：

“嬢嬢比我还早知道他们是假的，她可以看出来一点什么，但她不能、也不愿过多参与这件事，她请来的道上的朋友也不行。”

楚霜拧眉道：“为什么？”

楚寒往前走了一步，自家老哥顿时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下脚步，回答道：“如果她进一步掺和，我们就要多出一个搜寻的亲人了。”

如今他已经踏入了与诡物相关的世界，直接或间接的知识了解了那么多，他因此意识到，楚秋实恐怕知晓很多事。

但她不是愿意深入那个世界的人。

世界按照对诡物的探索与深入，可以分成很多层次。

普通人在海面上的岛屿上懵懂生活，还以为自己所踏的地面便是广阔大陆。

而在岛屿之外的无垠大海中，民间术士等人是驾驭小船在海面漂泊之人，异处组这样的官方组织则是一艘可让小船依附的大船。

大船偶尔会释放小型潜艇或者潜水者，到水下去看看。

但他们仍然生活在水面之上。

真正潜伏于幽暗水下的，是秘眼学会这样的组织。

曾经的邱家或许也比较接近这个深度。

除了有组织的势力，也有一些单独的个人，也就是独狼，也会长久处于海下的深度。

以斯帖曾经暗示过他这一点。

有些人可能知道有大海，有海底下的世界，有些人可能不知道。

在知道的人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下潜。

知晓海水的深邃后，他们更愿意待在海面上。

因为，无人知晓一旦下潜，那海水的深度会否致命。

楚秋实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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