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爬行人与网络

此时，楚寒身上已经没有肉体感官与戌狗感应的区别了。

戌狗蚀化状态下，他所见、所闻、所听、所感，皆为当前这个空间的真实模样。

而他目光所及之处，这个空间真正的样貌，比此前单纯使用戌狗相所见，还要复杂……

“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的肢体爬动声，在下方街道上来来回回。

而这些声音的源头，是匍匐在地上爬行的生物。

它们摩肩擦踵，群聚满了肉眼可见的所有地面空间。

楚寒根本不需要费心凝神去看，清晰的视野就能将由远及近所有这些爬行生物的细节囊括在内。

从整体上看，可以说它们大略有一个人类的形体，拥有人类那般平直的脊背、短短的脖子，双腿明显比双手更粗更长，并且浑身光裸，几乎没有毛发。

其中有些的皮肤极度苍白，但也有些颜色更深些，有些偏红，有些偏黄，都是熟悉的颜色——都是在不同的人类身上，视人种、天生基因和后天晒黑程度不同，会出现的肤色。

它们的四肢越是往肢体末端走，就越是粗大，明显迥异于人类。

到了手掌和脚掌上，那些似乎因为长期匍匐爬行而增生出来的粗糙茧子与赘肉，把手脚裹成一个粗厚的接近圆盘的模样，有点像是大象的脚掌，但皮肤比大象光滑很多，没有那么多褶子。

当它们抬起磨炼得粗壮的手和脚，向前爬动一步时，除了正常的关节弯曲，它们中还有些脊背突然高隆形成一个三角形，有些在手臂上突出一截额外的关节，好似骨头断裂似的，把皮肤长长地扯开来，令人感觉下一秒这些异常的畸形骨头就会把皮肤撑破。

不仅如此，每一次走动，它们那被短脖子连接在躯干上的脑袋，也会抽搐似地摇动一下，从楚寒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它们后脑勺的头皮在起皱。

这种起皱，绝对不是一颗剃光毛发的人脑袋向后仰起，导致肥肉堆积在一起而产生的那种皱。

而像是一块抹布，在风的吹拂下，随意地在桌上形成各种隆起的造型，是这些东西的头皮本身在不断皱出不同的褶子，就好像头皮与头皮下面的血肉颅骨不是和谐的整体，而只是一层覆盖在最外面，还处于不断的调整中的衣物。

再结合它们像人又非人的姿态，行走时随意突出的骨头，它们给楚寒的感觉，是还处于某种变化的过程当中，形态尚未到达最终阶段。

至于变化的终点是什么……

如果换一个普通人细思一番其中深意，望着这幅怪异的生物爬满所有大街小巷的场景，恐怕会感到一阵匪夷所思的疯狂。

楚寒倒是觉得还好，并且临时给这些生物取了个名字，叫“爬行人”。

爬行人像满大街的蟑螂爬来爬去的场景，他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就没再看。

更有意思的，是头顶上空的景色。

楚寒没有将头探出窗外，而是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就这么仰起头直直朝上看。

在如今的他眼中，这栋“房子”的墙壁就如一层薄纱那般，虚弱、虚幻而劣质。

这个“家”只是这个地方呼应了他内心躲避海洋的想法，所创造出的假象，用简明易懂的术语来说，就是临时加在场景中的建模。

比起别的场景，它更容易被看破。

穿过墙壁，深灰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

夹在厚重的云层，与挤满爬行人的地面之间的，是一种……

黑色的，或许可以称之为“网络”的东西。

如果说爬行人，是一种即便不知道其来源、其生命特性，但通过外表，还是可以用文字与语言进行描述的东西。

那么在空中无限铺展开来的，即便楚寒借助戌狗蚀化能“看清楚”这个网络长什么样，但也几乎无法用语言去描述他所看到的。

他只能勉强地说，这个东西似乎是无数层密集的线条所编织出来的，上面有一些节点像是漆黑的箭头，也有许多东西的形状像无数已知未知的事物叠加在一起，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白的。

这个网络并非单纯地漂浮在半空，它的部分丝线与节点像是接入了天空里，融入空气中，还有些触碰着下方的建筑，化作一个具备井然秩序的整体。

不知为何，楚寒忽然对这东西着了迷，双眼难以从其上离开，只仰着面，静静地注视着。

这个网络不止是一个视觉上的存在，他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拂过自己的面颊，还听到一些声音……

“喵。”

怀女士在旁边叫了一声。

楚寒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纸一抖，辟邪锏瞬间落入掌中。

他五指一拢，冲着黑猫说道：“我知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我哥。”

怀女士说：“看你刚才用殷魂香的模样，你应该已经知晓这个空间的部分特性了。”

楚寒点了点头：“只要我‘想’，这个空间就能创造出需要的事物，又或者说，这里的所有元素都是破碎的，东西会被相应的念头吸引过来。”

他想要远离之前见到的海，于是一转身通往自己家的道路便出现。

他想要点燃殷魂香，于是不需要打火机，殷魂香就会进入“点燃”这个状态，全程不需要使用火焰。

甚至于怀女士会出现与他说话这一点，何尝不是印证了他潜意识中某个有关“向导”的念头？

在戌狗蚀化后，他完全明晰了这一点。

但这个空间到底算不算得上“物随心动”，他也说不好。

他只清楚一点：

坚定自己的信念，方能在这里找到通往他哥的道路。

但是在这条道路上，显然还存在一些“艰难险阻”。

“笃、笃。”

他沿着虚假的楼梯走出虚假的居民楼。

怀女士跳下扶手，幽灵似地紧跟他走一段后，倏地消散在阴影里。

推开轻薄如纸的一楼大门。

他出现在街道上的瞬间，满地的爬行人动作齐刷刷一顿，而后脑袋猛地抽动一下，将正面转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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