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呼唤声

楚寒醒来时，发现自己压根不在防浪堤上，而是在海水里。

大海行将涨潮，一波又一波的海水上涌，淹没了他身下的泥土。

他正侧躺在泥沙中，水位线到了淹没自己一半身子的位置，于是他有一只眼睛浸泡在水里。

“沙拉……沙拉……”

每一次海水的涌起与退去，带动他潮湿的发丝与衣摆也一同在水里轻轻摇曳。

透过水下的那只眼，他看自己的发丝与衣物，就好似水底舞动的海草，轻轻拂过他的额头，缠在他的手腕上，触感轻盈得像马上要消失。

“小寒……”

他正准备坐起来时，浸没在海水里的那只耳朵听到了什么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手掌在眼前一拂，将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挥开，耳朵没了遮挡，那声音又响了一声：

“小寒。”

那声音像是紧贴海底，从很深很黑的罅隙里倏地窜了出来。

“沙拉拉。”

泥沙在海水的带动下，轻柔地贴在耳廓上悄言细语。

又是一股海水涌了上来，理好的头发又被拂乱，也带来了那个声音。

“小寒，到海里来，我在这里。”

……很像是他母亲夏凛的声音。

楚寒眸光闪动了下。

有那么几瞬，这个声音只是各种海底噪音组合成的幻觉，但又有一些时候，声音听起来极度逼真，好像夏凛确确实实正在海洋的更深处，招呼他过去。

“小寒，过来帮帮我，我一下子找不到路了。”

楚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水浪呼啦一响，他一个翻身从海水里站了起来！

一从海水里离开，那个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没有扭头，径直离开了海边，只在身后留下一连串脚印。

海浪涌上，轻轻一抚，再回去时，泥沙里的脚印已被消磨不见。

远远地，楚寒就看到了从防浪堤上揉着脑袋起来的楚霜。

他从一边爬上了防浪堤，来到更上方的平台上，低头观察揉着脸好像在无声说什么话的哥哥。

刚才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到了防浪堤附近，利用戌狗所见的本质，用辟邪锏击杀了围绕在楚霜身边的爬行人们。

之后戌狗的蚀化到达了较为危险的程度，他就主动解除了蚀化。

而后，便是他在海水里醒来。

苏醒的位置距离之前“认为自己所在”的防浪堤，有至少两百米。

似乎此前诸多经历，不过是他的一个梦。

可他开启戌狗感应，绕着楚霜周围仔细辨查了一圈。

戌狗的视野里，周围环境已经恢复正常世界的模样。

然而，楚霜周围仍然有星星点点的黑色灰烬，正徐徐飘起，最终消散于虚无中。

爬行人死亡后就会变成这种独特的黑色颗粒。

看到它们，楚寒确定自己击杀围在哥哥身边的怪物一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而且有“醒来”这个过程，醒来后还是在百米开外的另一个地方……

可能涉及到了诡物的世界的难以理解之处吧。

用人类视角下的规则，去套用诡物的世界，恐怕只能得到这种矛盾的结果。

而在诡物，或者往大了说，在诡物世界原住民们的视角下，说不定楚寒与楚霜此前经历的种种，都是非常顺其自然、普通寻常的事情呢。

楚霜一抬头看到自己上头的弟弟，先是吓了一跳，在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经历后，惊吓又演变作更为复杂的感情。

从楚寒的描述来看，楚寒所遭遇的明显比他危险很多，可楚寒却一个人成功脱险，甚至主动找了过来，清理了对他虎视眈眈的爬行人。

要是楚寒晚来一步，那些爬行人对他究竟会做出什么事呢？

怪物的心思与特性无人能想象，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正因为未知，才更加恐怖。

楚寒救了自己啊……

楚霜借着推眼镜的动作顺势一低头。

双手缓缓落下，摊开在他眼前。

右手五指轻微颤了颤，而后缓缓地向内收拢、捏紧。

即便他手中空无一物，他却好像握住了一件东西。

捏紧，又松开。

最终他放下手臂，叹道：“这次还要多亏你了，说起来，我们明明只是在去西边荒地的路上，都没靠近大海呢，怎么会遇到这么……强烈的影响？”

楚寒闻言，想起在那个姑且称之为梦境的梦里，怀女士说过的一句话。

“活着的人类不应该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墓海，而应该走前人钉好的道路。”

前人“钉”好的道路……

他眺望西方，低声道：“或许是因为，我们快要找到正确的道路了吧？”

“正确道路？”楚霜皱皱眉，隐约有些理解了。

但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直觉。

在经历那场荒诞不经的梦时，在他心里最深邃的地方，在意识的最底层，隐隐有股亲近感。

亲近？为什么是亲近呢？

他扪心自问，却无法从记忆的所有角落翻出任何信息。

或许一切问题的回答，必须要亲自进入那座所谓的“墓海”，才能知晓吧？

他抬头眺望灰蓝的海水，心中暗暗作下了一个决定，目光一下子坚定起来。

楚寒也在望着大海。

他在梦里还看见墓海中有很多鬼相碎片。

戌狗蚀化下，他对鬼相的感应随之提高，不仅能精确定位位置，还大概知晓每个碎片对应哪个鬼相。

就在那惊鸿一瞥中，他就发现了丑牛、戌狗、卯兔、巳蛇、午马、亥猪……

怀女士在梦中说，墓海拥有每个人所想要的一切。

那么理论上，他可以在墓海里补齐所有的鬼相？！

当然，他也只是这样想想。

买彩票还有概率中大奖呢，股市还能捞大钱呢，有些人搞这些搞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还是血本无归？

他对自己如果进入墓海会有多少收获，不抱太高期待。

尽力就好。

“嗡嗡。”

同一时间，兄弟二人的手机都震动起来。

两人整齐划一地低头拿出手机查看。

所幸楚寒的手机所放置的口袋，在刚才他躺在水里时没有进水里的那一面。

因此没被海水泡坏。

解锁屏幕时，他心中暗暗想着，之后去买个防水袋，这段时间就把手机放在防水袋里携带吧。

屏幕亮起，同时照亮楚霜与楚寒的两张相似又不相似的脸。

两个手机上都是姑姑发来的相同的消息：

【最新的尸检结果出来了，你爸的尸体是真的……但是夏凛的尸体是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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