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远征队

楚寒只觉自己好像是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大概是做了一个梦。

他睁开眼，慢慢直起脊背，眺望前方浅草微摇、万里无边的草原。

他知晓自己此刻正在梦中。

但是……也不能完全说这是一个梦。

像之前几次一样，他又变成了年幼时的自己，出现在了一个自己毫无记忆的地方。

没有记忆，但他心底残留着一种轻微的感触，对眼前所见景色带着点淡淡的熟悉。

当他想要去细细探究这份熟悉，它又倏地一转，从心中烟消云散了。

他记得……自己沿着虚视钉所钉下的道路，来到了海面上。

有灰蒙蒙的雾气从两侧笼罩过来，他感觉有什么打湿了自己的裤腿，可那感觉根本不像是海水，不是液体，不是气体，更不是固体，似乎只是一种冰凉的触感。

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楚寒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上面有一条凹凸不平的地方，是一条巨大的裂口。

他再摸摸自己的脸，仿佛还是人类的模样，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只是这怪异的感觉甫一升起，突然又从他思绪里消散。

这一次，他可以主动控制这具幼时的身体，想要做什么事都在他掌控中了。

与此同时，他还本能地知晓一些信息。

是他原来正在看的那个“目标”突然丢失，他想要稍微找一下它，于是就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里寻觅起来，来到了这里。

楚寒又慢慢弯下腰，趴在高处的土坡上向下观察，他本能觉得这种姿态比较舒服。

目光所及之处，仅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青嫩的草叶上还沾着晨露，有一丝一缕稀薄的雾气梭巡在清新绿意之间。

草原在远方变作模糊的群山轮廓，山上覆盖皑皑白雪，被天空一映，略呈青色，远远望去，好似草原通过群山，与天空接在了一起。

这好像是个很旷远舒畅的地方，可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令他的手脚略感一分沉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事物所束缚住了。

观察片刻后，他目光收缩在靠近自己的这一端。

在摇曳的长草中，隐约有一点黑色的东西显露出来。

从土坡上下来，他好像还没走几步，那黑色的东西就从草丛背后跃然而出，远远比他在高处看到的要高大巍峨。

这竟是一块巨大的石碑！

它由一整块漆黑光滑的石头打造而成，大略呈方形，但顶部和侧面附着了一些参差不齐的小的方形石块，仿若一块巨型矿石拔地而起，伸展超过百米的高度，直入苍青天穹。

楚寒站在它脚下，身体完全被它所投落的阴影所覆盖。

他极力仰着头，都看不太清石碑的顶部细节。

“嘶嘶……”

反倒是从他脖子上传来不太妙的声音。

听上去像本来黏在一起的两个东西一点一点分开，拉扯胶水时的动静。

他伸手一摸，直接插进了自己脖子内部，摸到了一些断开的细管子般的东西。

穿过这些细管子组成的帘幕，他碰到了一层柔韧有力的温热的事物。

他下意识用指头戳了一戳，结果感觉后脖子皮肤跟着动了一动。

“……”

他默默把手拔出来，双手卡住自己脑袋两侧，往下使劲按了下。

把脖子和脑袋重新固定好的时候，他眼神一动，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找到标识了，‘秘眼学会第  74  号里程碑’，这就是我们路线上的最后一块碑了，对吧？”

“没错，后面的路，就得靠我们自己开拓了。”

“好可惜，除了第一块里程碑那里，我们后来都没能找到温前辈他们遗留下来的东西，看来他们选择了一条和我们不同的路啊。”

“也有可能是上一支远征队的道路已经不见了。”

里程碑……

楚寒捂着脑袋，又仰起胸膛往头顶这块漆黑方碑看了眼。

他在道具[不知来处的信]里看到过这个词汇，应当是人间的组织势力，建设在诡物世界的一种定位装置。

黄鸮说，除了远征队，人间很少有人会深入这个世界。

那么设立里程碑的，应当就是一代又一代的远征队了。

“温前辈”这个词也激发了他的回忆。

不仅信里提到过“老温”，殷魂香的配方也是一个姓温的人写的。

目前看来，大概率是同一人，而且也是某一支远征队的成员。

黄鸮提过，最近的两支远征队，都由  Z  国人带队，而且队长均为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独狼。

“老温”会不会就是这两支远征队某一支中的成员？

假设是的，既然他听到的说话声用了“前辈”一次，那“老温”很大可能参加的是两支远征队中较早的，1983  年出发的那一支。

再这样推回去……

刚才说话的人，说不定是距离当今最近，于  1994  年出发的那一支远征队的成员！

现在还持续有窸窣的前进脚步与说话动静传来，楚寒辨认了一下方位，伸手扶上里程碑的表面。

里程碑触感冰冷、光滑，随着他悄无声息地缓慢前进，光线移动，他所抚过的石碑表面，也闪动起灰色的暗纹，一圈一圈，一浪叠着一浪，似是符文，又像是一副巨大的图案。

他沿着里程碑绕了半圈，忽感视野一亮。

里程碑的影子好像一下子就从他身上退去，草原上空明亮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落下来。

在里程碑前方的明亮处，显露出了十几个人影，正在石碑脚下或坐或站。

有些人在观察石碑表面，时不时彼此低声交谈几句，

有些人正在翻动背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还有两个人围绕在一台装在推车上的笨重仪器周围，不停讨论。

楚寒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仪器旁讨论的两人中的一人身上。

那人似也有所感觉，忽地扭过头来——

十分年轻秀气的一张鹅蛋脸，嘴角微抿，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一束，将眼角那颗小痣明显地露出来，可以想象出她弯弯眼角微笑时亲和的模样。

她是夏凛！

墓海之外的灯塔上，黄鸮左右手都拿着法器，不断在窗边走来走去。

“看不清啊，距离太远，果然看不清。”

他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着，倏地又弯腰去翻包。

“如果这样呢？这个配合这个……”

灯塔内升起袅袅青烟，伴随一股异香。

他接连在一只银制的碗里点燃了好几种诡植，手指捻起诡植焚烧后的灰，直接按在了自己的眼球上。

旁边的楚秋实抱着猫，看得眼皮一跳又一跳，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在发痛。

“看清了，果然看清了！”

黄鸮拿起一个镜筒状的法器，对准大海观望半晌，终于激动出声。

“我看到了，那两个小子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方位……”

话刚说到这里，他面色猝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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